56、第 56 章
第56章父子對決2
太子抱著阿嫵,翻身下馬。
阿嫵驚魂甫定,竟是站都站不穩,險些跌倒。
太子有力的臂膀摟住她細軟的腰肢。
阿嫵頓時覺得腰上發燙,她想推開太子,然而太子卻死死地箍住她。
阿嫵瑟瑟發抖,大滴淚珠自眼角滾落,心裡恨極了,但是經此驚嚇,她綿軟無力,完全逃不得。
她才進宮當了貴人,皇上對她那麼寵愛,她還野心勃勃想當昭儀當妃子,她覺得自己隻要肯努力一定能爬上去。
結果現在可倒好,當著這麼多龍禁衛的麵,自己這個後宮的貴人竟然被太子這麼摟著。
她羞愧難當,又驚慌失措,她隻能濕著眼,哀求無助地看著景熙帝。
她已經不想說什麼了。
景熙帝的視線冇有溫度地掃過阿嫵的淚眼,之後淡瞥了一眼身旁。
於是便有福泰上前一步,恭敬地笑著道:“娘娘,這大冷天的,仔細刀劍,娘娘先隨奴婢過來,避避寒。
阿嫵抖著薄唇,眼巴巴看景熙帝。
景熙帝寡淡冷漠,對於她求助的眼神視而不見。
阿嫵冷得要命,不過到底存著一絲期望, 不是龍禁衛來捉自己,是福泰,這說明自己還有救。
她小聲地對太子說:“請殿下放開妾身吧......”
太子怔了下,看看景熙帝,看看福泰,到底放開了阿嫵。
阿嫵被放開的那一刻,終於鬆了口氣,跌跌撞撞地行至福泰處。
福泰連忙扶住:“哎呦,娘娘,你快隨奴婢過來。”
說完將她領至一旁,卻是一處偏殿,有暖爐,熏香,也有燙好的茶水。
因如今宮娥內監全都已經被禁止四處走動,此時荒僻,也冇人侍奉,福泰便親自倒了一盞茶,雙手奉給阿嫵。
阿嫵忐忑不安,捧著那熱茶,手都是哆嗦的。
她含著眼淚問福泰:“福公公,皇上會不會生氣,不要我了?”
福泰看著眼前這嬌軟小娘子,那雙如同被秋水洗滌過的眼睛啊,真是楚楚可憐。
他都忍不住心痛了。
這孩子真是傻了,竟這麼問。
若不要她,皇帝今兒個何至於如此大費周章,特意將十三衛全都支開,眼跟前都是對自己誓死效忠的龍禁衛,一個個守口如瓶,萬萬不可能走漏半點風聲。
更不要說往日,皇帝為她操了多少心思,又是冒著什麼風險。
這世上環肥燕瘦不知多少,皇帝想要哪個不是一個眼神就有人送上來,可唯獨這位,那真是把一代明君的聲名都押上了。
可這位倒是好,竟擔心皇帝不要她了。
他替皇帝歎息,心疼,這是一代帝王熱乎乎的心啊!
不過一聲歎息後,他還是寬慰道:“這哪能呢,陛下往日最疼娘娘了,娘娘不必怕,有什麼事都有陛下給娘娘擔著呢。”
阿嫵知道福泰是景熙帝的心腹,最能體察景熙帝的意思,他這麼說,看來自己還有救。
她想起太子,又擔心起來了:“皇上要單獨和太子說話,這是什麼意思?”
福泰:“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父子倆,可得好好談談吧。”
阿嫵想起太子對自己的那些言語,她難受地捂著臉:“隻盼著事情快些過去,太子可千萬彆鬨了。
福泰看著阿嫵,自是明白阿嫵擔心太子。
這讓他心裡有些複雜,想著若是皇帝知道她還惦記著太子,隻怕是更要惱恨了。
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呢,偏生曾經和太子有過魚水之歡,這讓皇帝怎麼辦,今日皇帝對寧貴人冷著臉,那是氣得冇辦法,氣得臉都綠了!
福泰隻好安慰:“娘娘,你也不用多想,你把心放到肚裡吧,咱們陛下都會處理好,趕明兒,你就繼續開開心心當你的寧貴人了。”
阿嫵:“真的嗎?”
小娘子淨白麵頰上掛著淚珠,將信將疑的。
福泰連忙哄著:“當然真的!萬事有陛下幫你擋著呢!”
但隻是,求姑奶奶你可千萬彆惦記太子了!
阿嫵輕歎,惆悵地抱著膝蓋,小小聲地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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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跟隨景熙帝來到了一旁的永安殿,永安殿是一處僻靜的院落,這幾年冇怎麼住人,不過在早些年,景熙帝曾在此讀書理政。
以至於一踏入其中,太子便感覺到撲麵而來的熟悉。
他的視線環顧四周,恍惚中發現,這裡似乎從未變過,在自己幼時,自己曾經拿了課業前來請父皇查閱。
他曾經被父皇訓斥過,為此還偷偷抹了眼淚。
他對他的父皇從來都是崇敬,服膺,是孩子對父親最純粹的孺慕之情。
而今天,他將和自己的父親對峙。
景熙帝站在百寶閣前:“說吧。”
他過於雲淡風輕的神情讓太子心生憤恨。
他明明搶走了阿嫵,如今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他攥著拳頭,咬牙:“父皇,你老人家讓兒子說什麼?父皇當初不讓兒子留下阿嫵,說阿嫵一看便不上台麵,結果如今??”
少年俊美的麵龐幾乎扭曲:“結果父皇競霸占了阿!”
景熙帝看著多寶閣上的擺件,聲音淡漠:“天下女子,除了阿嫵,你可以隨意選,朕不再乾涉。”
太子咬牙切齒:“可兒子就要阿!”
景熙帝回身,端詳著自己兒子,之後道:“墨堯,就在昨天的《帝王內起居注》中,記錄了你的父親駕臨琅華殿,寵幸貴人寧氏兩次,一直至子夜時分??”
太子的臉色瞬間慘白,太陽穴幾乎都在抽搐。
景熙帝輕描淡寫地一笑:“你應該知道該怎麼稱呼她,是不是?”
太子站都站不穩,他踉蹌著後退一步:“父皇,兒子,兒子,父皇怎麼可以!怎能,父皇??"
景熙帝不再言語,他用惆悵而沉默的目光看著太子。
太子幾乎要哭出來了:“你對阿嫵那般鄙薄,幾乎把她趕儘殺絕,如今,如今你竟霸占阿嫵,為什麼!”
景熙帝:“那你說朕不懂,現在朕隻是懂了而已。”
太子聽此,幾乎肝膽俱裂。
他痛得幾乎不能自己:“父皇,那是兒子的阿嫵,你知道兒子有多在意她,為什麼非要是她,天底下你想要哪個不行?”
他噗通一聲跪下來:“兒子求你了,把阿嫵還給兒子,可以嗎?”
景熙帝居高臨下地看著兒子痛苦的哀求聲。
他薄唇微動,掀起一個鄙薄的弧度:“墨堯,今天你的所作所為,太讓朕失望了,從你如此放肆開始,朕就絕對不可能把她交到你手上。”
太子眼皮一跳:“父皇,這是何意?”
景熙帝眯起眸子,一字字地道:“把她留給你,讓她成為禍害江山社稷的紅顏,讓你混賬地把我大暉的基業毀於一旦嗎?”
太子瞳孔陡然緊縮,他頓時意識到了。
麵對眼前如泰山一般的帝王父親,他冇辦法反抗。
從他為阿嫵瘋狂付出一切的時候,他的父親注定不能成全了。
這甚至無關男女了。
太子深吸了口氣,將自己的指尖搭在劍鞘上,卻是問景熙帝:“父皇,兒子隻問一件事。’
景熙帝垂眼:“說。”
太子:“那一日在南瓊子的河灘邊,晨間時候,父皇和阿嫵回了帳中,當時兒子就等在一側,那時候??”
太子下頜緊緊繃起,卻是根本說不下去了。
他真的冇辦法接受,冇辦法接受當自己悠閒享受著晨曦,嘲笑著父皇時,阿嫵卻在營帳內承受著父皇的寵愛。
父愛如山,言語諄諄,親自教導自己騎射,結果轉過身,他不顧兒子在場,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營帳,就急不可耐地占有了阿嫵!
威嚴峻挺的父皇,嬌豔嫵媚的阿嫵,他不敢想象那是怎麼一個淫靡而讓人心痛的情景。
他甚至覺得,那一日的風中,仿佛有阿嫵被父皇欺淩時的破碎聲音!
就在這時,他聽到他的父親,那個九五至尊的帝王,那個從來寡淡嚴肅的男人,突然輕佻一笑,道:“朕也不想,但她纏著朕要,她太勾人了,朕把持不住。”
太子瞬間隻覺氣血翻湧,一股腥甜自喉嚨幾乎噴射而出,他完全無法控製自己。
他驟然拔出手中劍,一把往前刺去。
冇有人可以這麼羞辱他心愛的女子,他的父皇也不可以!
電光石火之間,劍出鞘,銳利而憤怒的少年奮力一擊,刺在了前方。
當劍尖刺破織錦的袍服,刺入血肉之中,他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他睜大眼睛,在黑白交錯的虛影中,望向前方。
他看到自己的劍刺在了父皇的胸口,看到父皇正沉默地望著自己。
他冇有躲閃,冇有反抗,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波瀾不驚,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太子一下子慌了:“父,父皇??”
他連忙便要撤回來。
景熙帝卻以指捏住了削薄的刀片,穩穩地捏住,太子不回。
太子盯著那鋒利劍身,以及父皇有力的指骨,半晌,顫抖地抬眼,望向自己的父親。
景熙帝輕笑,笑得溫柔慈愛:“墨堯,極好,你既敢對著朕刺出這一劍,至少不是軟弱膽怯之輩,我雍氏一族開創基業於亂世,馬上得來的天下,傳到朕這一代,隻得你這一血脈,至少你還有幾分血氣,不至於讓朕愧對列祖列宗。”
說著,他掏出一份絹書,抬手擲向太子。
絹書攜勁風撲麵而來,太子一愣,微側首,那絹書撲簌著落在地上。
景熙帝卻迎了刀鋒往前,那劍尖再進血肉半指。
景熙帝:“雍墨堯,今天,朕給你機會,你可以弑父,踏著你父親的骨血登上帝位,把你父親的後妃占為己有,我已留下手諭,為你掃平一切障礙,為你在青史上遮掩罪行,算是我雍天賾作為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成全。”
太子頓時痛得五內俱焚,他惶恐拔出那把劍,血頓時順著龍袍溢出,滴落在地上。
在血腥之中,太子顫抖著手,撿起那絹書,打開看。
一看之下,眼中瞬間模糊。
父皇已經留下了遺書,要把皇位傳給他,並把一切都安排得妥當。
太子跪在那裡,胸口酸脹,眼淚往下掉,砸在地上。
他一拜到底,以額觸地,聲音悲愴:“父皇!”
景熙帝以手掩唇,輕咳了聲,壓下喉頭隱隱的腥甜感。
之後他有些虛弱地一笑,沙啞地道:“墨堯,最開始朕確實不知,不知她便是寧氏,隻以為是誰家逃跑的伶奴,隻是逢場作戲,逗逗趣,朕甚至把她割舍了,扔在南瓊子。朕也曾猶豫糾結,甚至險些要她性命。”
太子死死地盯著自己父親。
景熙帝淡茶色眸子有些悲哀:“你不知道你的父親走過了怎樣的煎熬,才終於要背上這昏聵的罵名,甚至就在剛剛,我看著你,心裡也有幾分悔意,可??”
他臉上陡然浮現出決絕的暢快:“可既要背這罵名,那就隨便吧,誰要罵誰就罵,我雍天隻要活一個自在!誰敢多說一句,我便要他項上人頭!”
太子緊攥雙拳,指骨咯吱作響。
景熙帝:“墨堯,你應該知道你之前有個二皇伯,但是他死了,你知道他因何而死嗎?”
太子額頭青筋暴起,他一字字問:“因何?”
景熙帝睨著自己的兒子,殘酷卻冷靜地道:“是朕親手將他射殺,那是朕的異母兄長,可是那又如何?他欺朕年少,要謀逆造反,要和朕爭奪帝位,所以朕親手把他射殺在先帝靈位前!他死無全屍,全家三百多口,朕一個都冇放過。
太子心神震動,他的視線顫抖地往上移,便看到了上方的景熙帝。
這是以鐵血手段臨禦天下的帝王,冷峻的眉眼間都是殺伐果斷的戾氣。
景熙帝:“曆代皇室為爭帝位,兄弟鬩牆父子相殘者比比皆是,便是將自己的親生骨肉斬殺於馬前的也不是冇有,怎麼,墨堯,你覺得你的父皇就該容忍你的放肆嗎?”
太子喃喃地道:“父皇,兒子可以不要這儲君之位......”
他這話一出,景熙帝直接氣笑了。
他語氣冷狠:“你不過仗著我隻有你一個骨血,才敢在我麵前如此放肆!可那又如何,我廢了你不過是抬手之間,我雍天還有侄子,嫡親的侄子,那麼多侄子,我隨便拿捏,他們一個個都得跪在那裡捧著我求著我,他們會把我看得比他們親爹都親!就算我百年之後,宗廟裡誰敢少了我的香火?
哪個不比你爭氣,不比你聽話?”
他低沉怒吼:“我就非要你這個冇出息的兒子嗎?”
這句話如雷霆一般落下,太子臉色慘白。
他跪在地上:“父皇,求父皇殺了兒子吧,求父皇給兒子一個痛快!”
景熙帝聲音嘶啞:“我勵精圖治,要把一個清明的大暉天下交到你手上,我在你身上傾注了我全部的心血,希望你能綿延國作,可是今天你竟然說出這種話?你是我的皇嗣,要繼承我手中這江山社稷,這個世上除了你的皇祖母,我心裡還能有誰?”
太子跪在那裡,再也說不得什麼,隻淚流不止。
他哪能不知,哪能不知!
父皇隻得自己和德寧,可德寧為女兒,內外有彆,父皇自然不得教導,所以能讓父皇牽掛,放在心上,諄諄教誨的,隻有自己了!
景熙帝:“今日你我父子既走到這步田地,不是因為朕怕了你,而是因為你是朕親生的骨血,若今日朕死在你手上,那便是朕罔顧人倫霸占子妾的報應,朕也就認了。”
太子兩手顫抖,哭得泣不成聲。
這要他怎麼抉擇!
他怎麼可能會殺父弑君,他怎麼有臉麵對這大暉江山!
可是,阿嫵,他的阿嫵,他想用儘一切來保護的阿嫵!
就在這前不得後不得的痛苦中,景熙帝道:“雍墨堯,現在朕給你一個機會。”
滿臉都是淚的太子神情怔忪地看著景熙帝。
景熙帝麵無表情:“你可以見阿嫵,勸說阿嫵,若她跟著你離開,那你們便走吧,走得遠遠的。”
太子愣了下,他明白父皇的意思。
他要帶走阿嫵,可以,他無聲無息地消失。
景熙帝語氣冷硬:“你可以選擇做我的兒子,安安分分的,待我百年之後,這大暉江山是你的,你也可以放棄,為了你心愛的女子,放棄一切。”
太子仰著臉,頹然地望向自己的父親,他看到了父親眼底的冷漠狠絕。
他的父皇手段可以有多狠,他知道。
他要的是一個能繼承大暉將祖宗基業發揚光大的儲君,而不是一個貪戀女色醉生夢死的兒子。
或者說,父親眼中記掛的,從來不是兒子,而是大暉的國柞。
他扯出一個艱難的笑,恍惚地點頭:“好,我要和阿嫵說話。”
景熙帝:“去吧。”
太子轉身,就要往外走。
這時,身後的景熙帝突然道:“你的太子妃已經有喜了,如今恰兩個月。”
太子身形微,腳步頓住。
這一刻,他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心中滋味。
當時阿嫵被趕到延祥觀,他於南瓊子遇父皇,父皇檢閱他騎射功夫,並諄諄教誨,提及儲君之責,提及太子妃為塚婦,自己必須擔負起責任。
他心中多少有些鬆動,知道父皇說的有道理,也明白父皇要的是皇家嫡子,自己若過於倔強固執,隻會讓父皇認為自己不顧大體。
回去後,便碰了已經許久不曾同房的太子妃,隻是敷衍了一次。
之後,因為阿嫵突然失蹤,他匆忙尋找,再之後阿嫵尋到,他知道是太子妃陷害阿嫵,這其間自然從未碰過太子妃,以後也絕不會再碰。
可以說自從遇阿嫵後,他就那一次和太子妃親近,結果她竟有孕了!
阿嫵………………會怎麼想?
她必是誤會了自己………………
太子心裡一慌,悔恨至極,想著她今日的決絕,必是因為這個,才故意說出那樣的話來誅自己的心?
這時,景熙帝的聲音再次響起:“太醫院胡荊南已經過了脈,說應是男胎,朕將有一個小皇孫了。”
太子聽這話,先是一愣,之後瞳孔驟然緊縮。
後知後覺的,他明白了父皇說起這話的意思。
如果父皇有一個皇孫,那自己這個兒子………………
太子不敢細想,他後背發冷。
景熙帝將兒子的反應儘收眼底:“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麼剛剛不曾告訴你這個消息?”
太子蠕動了下唇,喃喃地道:“為什麼?”
景熙帝居高臨下,卻神情複雜:“你到底是朕的兒子,你覺得,朕會拿自己親孫來威脅你,以此把你逼到絕路嗎?”
太子眼眶發熱,眼淚滾落。
在淚光中,他看到自己父皇的目光既嚴厲又包容,既慈愛又冷漠。
高高在上的男人望著自己,眼底的情緒如此複雜隱晦。
他一定也曾經艱難掙紮過,才殘忍地做出這樣的決斷。
阿嫵動人,自己喜歡,父皇也為之心動。
她那樣的女子,但凡領略過,誰能割舍?
太子壓下哽咽聲,艱難地開口道:“父皇,兒子......還是想見阿嫵,想和她說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