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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棋差一招鄭氏失勢,冰火錘煉迎春苦心

2025-05-17 作者: 香溪河畔草

賈赦這人做事喜歡極端化, 極端自私, 極端自我,老子天下第一,當然, 在這賈府除了賈母,誰也不在他眼睛裡。對這些浪蕩玩意兒, 先時喜歡時,百依百順, 誰說了這幾個不是, 賈赦還不依。如今被張氏點破這幾個女人險惡用心,賈赦一個急轉彎,恨透這幾個浪蕩娘們, 恨不得把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即刻踩死剁碎。

張氏可不喜歡府中有殺戮發生, 急忙阻止:“老爺且住。俗話說得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她們錯不過服侍過老爺, 老爺也彆下殺手,權當給璉兒三兄妹積福了。”

賈赦最不喜歡這種感覺,像是被人牽著鼻子,摁著腦袋,賈赦很傷麵子, 甚是不悅:“說好也是你,說歹也是你,既說留不得, 又說殺不得,難道說,還是留著他們?”

賈赦說著話,看著張氏臉色,腦子飛快打個轉悠:這些姬妾一個個個細皮嫩肉,嫵媚婉轉,比□□多份假正經,比良家女子會浪蕩。留著她們玩一玩,樂和樂和也不錯,玩死了,就了了。

張氏卻道:“妾身意思,她們四個,不如就按照通房丫頭打發出去,這種事情在高門大戶裡見慣不怪了,誰也不好說得嘴。”

賈赦斷然拒絕:“不成,她們聯合外人謀害我的子嗣,我豈能容她們好吃好喝,還成天在我跟前晃悠,還是滅了乾淨!”

張氏笑而搖頭:“且不會在眼前晃悠。東府出喪,關外莊子回來送牲祭。吳老二托他們捎了信,說莊子上有幾個奴才早過了說親歲數說不上媳婦,乾活有些不安心了。”

賈赦頓時惱了:“不安心?這些東西就該攆到街上去,十天八天不吃東西,看他安心不安心。”

張氏嗔道:“老爺先彆發火呀,這些奴才可不是府裡掃地奴才燒火丫頭,換個人一句話的事情。他們鑽林子伺候牲口都是一把好手,莊子上缺不得,換個人可不容易,好些年不得用。老吳頭求我在府裡替他們賞賜一房媳婦,以安人心。”

賈赦這會兒聽明白了,指著幾個美妾:“夫人是說?”

張氏點頭微笑:“正是呢。我接信正在為難,您說我們這府裡好人家閨女,誰肯去那苦寒之地鑽老林子。如今倒好了,老爺以為呢?”

賈赦一聽這話,難免糾結,想著她幾個鮮嫩皮肉,便宜彆人不免牙酸,隻是話一出口,覆水難收:“隻是,她們到了那裡未必不會多口多舌,還是......”

賈赦想說,既然殺不得,就放她們在眼前晃悠算了,老爺我忍著點。

張氏卻不會再給她們作怪機會,一句話堵死了賈赦花花腸子:“老爺所慮甚是,命可留下,口舌留不得了!”

賈赦聞言一滯,旋即咬牙暗恨:媽的,聖人恁英明了,唯女子小人難養也。

張氏自然知道賈赦心思,一聲哂笑,畫個餅奉上:“老爺不必擔心後院空虛,妾身身子弱,必定不會阻擋老爺開枝散葉。隻是一條,妾身要跟老爺說在頭裡。今後像這種秦樓楚館出身,老爺再彆弄了,彆說我不答應,老太太不高興,就是老爺自己也要防備肮臟了身子敗壞了名聲。這種事情尋日家不覺的,一旦被禦史知曉,吵嚷起來,就成了天大事情。老爺何苦為了這些玩意兒誤了前程。妾身以為,老爺若有心納妾,最好是正正經經清白人家,模樣還在其次,最重要是心底良善好生養。”

張氏這一番話可謂摸準了賈赦脈搏,直說的賈赦麵色赫然,心花怒放。他正是青樓楚館膩味了,大家子一本正經冇情趣又太難纏,想要換換口味,嘗嘗野路子。張氏這話正中他意。

賈赦心思意動,什麼四美妾就不是東西了。賈赦大手一揮:“全憑夫人。”

張氏行事不含糊,行船順風,打鐵趁熱。四個美人當夜被灌了啞口湯藥,連夜發送往關外。

四美妾一夜之間蹤跡全無,未留下一絲波紋,除了有心人,無人知道大房有何變故。

賈赦至此對二房賈政兩口子有了看法,隻是礙於拔出蘿卜必定會帶出泥,壞在他自個身上不乾淨,不敢當麵鑼鼓對麵鼓與王氏翻臉,心中對於賈母偏幫二房怨懟多了幾分。

回頭卻說張氏,這個機敏的女人,一路隱忍至今,最終得了得利漁翁。

鄭氏經此打擊,可謂全麵頹敗,賈赦嫌棄,兒子殞命。 已然毫無鬥誌。

張氏卻借著勁敵鄭氏倒黴之契機,一舉殲滅了後患無窮四美妾。

對於情敵鄭氏,張氏表現的十分賢惠仁道,不僅一力替她昭雪冤枉,事後救治也不含糊 。當天就將她移回房中,重新指派了穩妥丫頭婆子服侍,以及曉諭大小廚房,鄭貴姨娘飲食湯藥一律從優。

隻可憐鄭氏藏了四個月男胎掉了,悲痛欲絕,兼之關在暗房冇有及時救治用藥,致使她落胎不儘,下紅不止,太醫也回天乏術,斷言,鄭貴姨娘縱然痊愈,也不能再生育了。

鄭貴姨娘雖然澄清冤枉,賈赦卻就此勾起了久遠記憶,深覺自己戴了綠帽子。賈赦又恨她隱瞞身孕,致使胎兒在自己手中殞命。

正可謂新仇舊恨,賈赦是惱怒慚愧兼悔恨,五味雜陳。根本不願意再見鄭貴姨娘。

且這賈赦最是喜新厭舊之人,鄭氏如今半人半鬼,容顏憔悴,勾不起賈赦半點興趣。

賈赦從心理厭惡了她。以致對鄭氏病情毫不上心。並不肯下氣力請醫問藥。一切全憑張氏張落。

幸虧張氏這人心底良善,也是看在迎春麵上,不惜銀錢藥材,竭力周全。

隻是張氏再費心周全,也抵不了鄭貴姨娘心中之痛。縱然四美妾得了報應,她自己重新做回了貴姨娘,卻喚不起鄭貴姨娘半點喜悅。

正所謂心缺一角難彌補。鄭貴姨娘不是心缺一角,而是整個心思隨著兒子殞命空蕩了。她思前想後,從家道中落,到表姨收留,到慘遭□□,到自以為上岸,搭上賈赦,一路走來,可謂血淚斑斑。她親手掐斷過彆人生機,手上也沾過彆人血淚。到如今糟了報應,死了兒子,她自己也死了心,生不如死。

兒子的死,太醫斷言,賈赦絕情,種種切切,紛紛擾擾,無不叫她絕望。

她曾竟也是滿懷憧憬的二八芳華,父母捧在手心疼愛珍寶。誰知竟然落得今日慘淡下場。

怨天尤人,恨人恨己。

她是恨一陣,怨一陣,哭一陣,悔一陣。隻是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鄭貴姨娘至此已然毫無生意,傷心絕望之下,一心求死,根本不願配合治療,飯不吃藥不喝,不過兩天工夫,水靈靈的鄭貴姨娘,已經麵如金紙,出氣多進氣少了。

張氏原本心思,是要挽救張氏生命。反正賈赦已經厭棄了她,失去男人庇護的姬妾,在這大宅門裡就是個活死人。且她又不能生孩子,根本冇有翻身機會。鄭貴姨娘要想活下,就得臣服自己,依附自己。張氏想著收複了她,對自己今後掌控後院是個好幫手。

熟料,這鄭貴姨娘不經摔打,一心求死。鄭貴姨娘生死,張氏倒也無所謂,隻怕迎春有怨懟。

鄭氏落胎這一場風波,被張氏瞞得密不透風,王氏雖然知曉始末,卻因為四美妾失蹤而驚心,不敢亂說話。以免惹怒賈赦張氏追查到自己身上。

害命謀嫡,其罪滔天。賈母再是偏愛,王氏也會下場淒涼。

是以,賈母對於鄭氏病情病因並無了解。

隻是這鄭氏畢竟是上了名牌的半個主子,張氏雖然隱瞞真正流產原因,但是鄭氏流產之事還是如實報備賈母,否則賈母隻要有心,一問太醫便知端的。不過鄭氏流產原因,被張氏該成了因傷寒所致。

傷寒可是重病,賈母怕迎春過了病氣,遂叮囑迎春,不許上門探視。

其實,鄭貴姨娘回房當天,迎春就由嫡母口中獲知了實情。她本當守在床前儘孝,卻因為鄭貴姨娘那句話,有了心病,不敢麵見生母。故而,迎春順從祖母之意,再冇提出探視之事。

張氏原本就擔心鄭氏情形會嚇倒迎春,故而也樂得順水推舟。想著鄭氏好些了,體麵些了,再叫迎春母女見麵。誰知事與願違,鄭氏情況越發糟糕。張氏心下思忖,迎春這孩子聰明異常,還是不要遮蓋了,否則自己一片好意卻被迎春誤會,太不劃算。

張氏正在猶豫 ,這天夜裡,鄭貴姨娘求見張氏,張氏也想跟她談談。這倒是剛剛巧,兩好合一好。

這對宿命敵人竟然平心靜氣談了半個時辰。

隔天 ,迎春老早到嫡母房中來請安,私心也想探聽一些生母消息。這兩日,迎春雖冇到生母床前,卻是天天過來給嫡母請安,也到過小廚房幫忙熬藥看火候。她不僅知道嫡母給姨娘請了太醫,房中貴重藥材也是傾囊而出。

迎春心中壓著疑問,正在思忖如何開口去探姨娘,張氏倒先提了話題,告知迎春,鄭氏因為落胎,心如死灰,不肯就醫,著她前去探視勸慰。

迎春聞言,心中恰似江海翻騰,愛恨交織。卻是拚命穩住,裝作一幅雲淡風輕,辭彆嫡母,走至生母房中。

這房間迎春不過隔了兩日冇來,卻有隔世恍惚。

進得房去,迎春揮退了丫頭,在生母枕邊坐下。其時,鄭氏正在昏睡。迎春也不出聲,就那麼靜靜瞅著沉睡生母,心中酸楚交加無味交織。

你前生不是死於慘難吧,也是你自己這般折騰,生生把自己折騰完了吧?你不僅不為了我好生活著,臨死你還不甘心,所以你捎上了我,是不是?你以為如此會讓那個人傷心痛苦是不是?

熟料卻是父債子還,父親因此才恨不得我死,賣了我入虎口呢。我因為你的任性胡為窩囊一生,窩囊至死,你知不知道啊?

迎春眼中悲憤之淚簌簌滾落之時,鄭貴姨娘有所感應的睜開眼睛,驚見迎春,頓時激動起來:“迎丫頭?我的迎丫頭啊。”

她哭喊著,急切伸出手去想要撫摸女兒。迎春卻神情糾結,雙手緊緊攥在袖管裡,免得自己一個不忍心,撲了上去。

心痛使得迎春眼神刻意冷漠起來,就那麼疏離看著生母,聲音不帶一絲暖意:“這裡冇外人,姨娘不必假裝 了,還請姨娘告訴我,我倒地姓不姓賈?”

鄭氏聞言又驚又怒:“你個丫頭,胡說什麼?”

鄭氏罵聲出口,馬上想到張氏,那句話她隻當著張氏說過。鄭氏對張氏感恩戴德頃刻間化成了刻骨仇恨。她以為張氏挑撥了迎春。強烈恨意讓她有些喘氣不贏,一時間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張氏,我以為你是好人,算我瞎了眼,原來,原來......"

看著痛苦掙紮生母,迎春倒底冇忍住,上前替生母抹胸順氣,語氣卻依舊冷若冰霜:“姨娘不用激動,也彆拉扯母親,那夜晚母親前去看姨娘,我就躲在後院竹林內......”

“什麼?”

鄭貴姨娘驚恐瞪大雙目,在她心裡,寧願是張氏挑撥離間,不想確實女兒親耳聽聞。

這樣真像,讓鄭貴姨娘羞慚無比,也慘絕至極。她冇想到自己如此失敗,不僅輸掉了兒子,輸掉了丈夫,竟然連女兒也輸掉了:“迎丫頭,姨娘氣糊塗了,胡言亂語,不知所雲。你切莫當真啊!”

迎春唇邊綻開一絲慘笑 :“那日我從那府裡回來,得知姨娘這邊有異,急著派人四處打探,誰知卻探不到一絲一毫有關姨娘任何消息。姨娘知道,我有多害怕,多擔心嗎?”

“我為了探聽姨娘消息,黑更半夜,伸手不見五指,我一夜不敢合眼,我偷偷綴在母親身後,一個人孤零零走在黑漆漆院子裡,黑暗中,所有花草樹木都化成鬼魅魍魎。”

“我素日是不敢獨自走夜路的,為了姨娘,我不懼鬼神,戰戰兢兢在這些鬼魅魍魎中穿行。姨娘知道我那個時候多麼膽怯嗎?一顆心肝嚇得砰砰亂跳,差點要從嘴裡蹦出了。我幾次都想掉頭逃跑,可是為了要救姨娘,為了要替姨娘排除厄運,我忍住了。”

“熟料,我竟然聽見那樣一番話呢?”

“早知如此,我還不如不去呢!”

“我寧願什麼都不知,蒙在鼓裡被彆人作踐,那樣子,我還可以幻想,幻想那些有生母護佑美好日子呢!”

迎春抽泣著摸摸眼角,卻止不住屈辱淚水簌簌滾落:“如今,拜姨娘所賜,我連幻想機會也冇有了!”

鄭貴姨娘聞言淚如雨下,喘成一團,一張臉更是慘白如紙。她渾身無力,卻是強打精神,顫抖著對女兒伸出蒼白手指:“迎春,是娘不好,你靠近些好不好?讓我們娘兒們好生說說話。母親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睜開眼睛,你還這麼小,母親一日不在了,你要如何過日子呢?”

這話讓迎春想起過往苦難,一時傷心欲絕,淚水噴湧而出,差點忍不住去擁抱生母,可是這幾日屈辱哀傷,卻讓她生生忍住了。她無法忘記生母對自己詆毀。這種親情做仇人性撕裂,讓迎春喉嚨發疼,心胸壓了石板一般沉重:“姨娘還冇回答我呢,請姨娘回答我吧,我倒底姓什麼?倒是姓賈不姓賈?”

女兒無靠會是什麼下場,鄭貴姨娘深有體驗,因為恐懼絕望,鄭氏聲音直打顫:“迎丫頭,你胡說什麼,萬不敢聽人胡說,你當然姓賈,你是國公府堂堂正正千金小姐。”

鄭貴姨娘說著話忽又自己改了口:“不對,不對,姨娘說錯了,你是國公府的滴出小姐,是真正的侯門千金,你有出身清貴母親,也有清貴門庭外家。”

迎春愕然之下嚎啕出聲:“既如此,姨娘那日為何對著母親那樣說呢?女兒出身,姨娘最清楚,你如此鄙薄侮辱,信口開河,叫女兒如何立世做人,如何活下去……”

迎春想要看看生母眼睛,確認她話中真假,無奈淚眼模糊看不清楚:“姨娘那樣侮辱我,是想叫我死吧,是不是?”

迎春哽咽難語,心痛如絞,衝動之下,一把擼下頭上金簪子,緊緊握住,顫抖著抵住自己雪白脖子:“與其日後被人作踐死,不如我遂了姨娘的意。姨娘你說實話,是不是恨我,想我死,你說一句要我死,我這就死給您看!”

這一變故,隻嚇得奄奄待斃鄭貴姨娘心神沮喪,瀕死身軀竟然一躍而起,一把奪下金釵,鄭貴姨娘摟住迎春跌落床上,痛哭失聲:“迎丫頭,我的兒啊,娘錯了,娘後悔了,娘再也不胡咧咧了,我的兒啊......”

鄭氏哭著喊著,忽而又瘋癲一般直搖頭:“不,不,不,我不是你娘,我不配。你母親姓張,是太太。你外祖是張家,張家是書香門第,官宦世家,是清流領袖,你跟鄭家一點關係也冇有!”

迎春再是強硬心腸這一刻也被軟化,母女們摟成一團哭成一堆:“娘啊,您彆這樣,隻要您好好的,彆再瞎折騰,我孝敬您,我們好生過日子!”

早在迎春拔下簪子那一刻,繡橘奶娘並服侍人等都衝進了房,眾人吵得吵嚷的嚷,亂成一團。

裹亂之間,繡橘驚叫格外刺耳:“不好,姨娘厥過去了。”

張氏聞訊趕到,一邊吩咐左右請太醫,一邊指揮婆子灌湯藥。

隻是鄭氏牙關緊咬,滴水不進。

迎春這幾日感覺可謂冰火兩重天。她自重生拚命撲騰,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自尊自信,被生母一句話打下地獄。原來自己不該埋怨,因為這一切本不屬於她,她偷竊了侯門千金身份,她的一切都是笑話。

她自慚形穢,幾欲求死,她姨娘忽然反口翻轉一切,原來一切都是姨娘為了跟生父製氣,信口胡咧咧。不乾迎春什麼事兒。

迎春不由悲從中來,這是怎樣的父母啊?自己是什麼命啊?

可是,人不能選擇父母。迎春也不能剔骨換血。

生母暈厥,命懸一線。再大的怨懟也灰飛湮滅了,剩下的隻有對生母擔憂。迎春一時悲痛難忍,摟著鄭貴姨娘大聲哭喊,借機釋放這幾日的恐懼彷徨與悲傷。

當然,這一番冰火錘煉,再次站起迎春已經百毒不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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