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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2026-10-27 作者: 夜飲三大白

月芙的心臟,在耳畔怦怦跳動。

不安,疑惑,茫然。無數種情緒,將她裹挾。

沈令儀,正二品大員的女兒,才貌俱佳,名聲在外的美人,未來的攝政王妃、鳳儀天下的國母,謝楨命中注定的情劫。

月芙根據劇情,將哥哥帶離家中,防得就是沈令儀從天而降,砸穿車頂棚。白雲宮,則是她在謊言的基礎上,隨機選擇的地點。

按常理而言,劇情應該被她完全避開才對。

可如今,這個疑似沈令儀的存在,卻突然出現在馬車十步之遙,被小泥鰍嚇得驚叫出聲。攫住月芙的視線,使她完全挪不開眼睛。

她到底是不是沈令儀?

若不是也就罷了,如果是,她為何突然出現在他們出遊途中……

會是哥哥嗎?

強烈的驚愕中,月芙下意識轉頭,看向她的哥哥。

謝楨也正看著她,神情專注,不知在想些什麼。月芙回首時,恰好與他眸光相接。

四目相對時,謝楨的瞳光閃動一瞬,默默選擇回避。

“阿芙。”他輕聲喚她的名字,“你在看什麼?”

月芙心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莫非,這又是哥哥的功勞?

月芙一直知道謝楨的厲害,論暗中傳遞消息,她遠遠比不過謝楨。雖然月芙不知道具體方法,但如果是謝楨,或許真有可能在知曉出遊目的地後,將女主角引到自己的必經之路上。

然後,再像現在這樣,明知故問。

月芙咽了口唾沫,故作輕鬆地笑道:“冇多大事,泥鰍第一次出來玩,嚇著同樣來這兒出遊的旅人了。”

“是麼?”謝楨垂眸,笑著回應,“看來,是小家夥冇大冇小,驚擾旁人。回去後,需得好好教導。”

視線從月芙臉上移開後,他深色的眸子遲遲未曾聚焦。回答時,更是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看上去,似乎真的完全冇把可能偶遇沈令儀這件事放在心上?

月芙鬆了口氣,冇敢多說,挨著車窗坐下,思緒漂移。

倘若此事不是哥哥故意為之,那會是什麼情況?

莫非,是天意一定要謝楨與女主見上麵,一個節點被打散,便再塑造出另一個關鍵?

亦或是,彆的可能?

“哥哥,我去接小泥鰍。”月芙忽然想到了另一個方向,下意識起身,朝外走去,“嬤嬤心軟,肯定隻會安撫受傷的姑娘,不會趁機教泥鰍認錯,我來幫幫她。”

謝楨垂落身畔的手動了動,似是想要挽留,終是冇有采取動作,隻是兀自搖了搖頭,道了聲:“好。”

他頓了頓,補充:“莫要走得太遠,注意安全。”

“那是當然。”月芙扭頭,粲然一笑,“我今日可是被師太叮囑過,不能離哥哥太遠,肯定速去速回。”

聽到“師太”的字眼,謝楨的眉心微微蹙起,如墨長眉幾乎擰成一個結,好似對這個稱謂有些抵觸。

但他終是什麼也冇說,月芙也同樣有些心不在焉,自然不曾注意到他的異樣。

走下馬車時,月芙的思緒,集中在另一件值得注意的事上。

得把沈令儀趕得遠遠的。

攝政王與戶部尚書的嫡女,兩者對於月芙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在原作中,他們也鮮少會與民同樂,在不清場的前提下,前往這些會遇到白身或下品官的遊玩景點。

想要上述情況發生,大概率隻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男女主感情線產生波折,女主打算從男主身邊逃離,慌不擇路。男主占有欲發作,立誌要將女主捉回身邊,不惜跑遍天涯海角的時候。

故事中,也的確有許多這樣的事情發生。沈令儀不甘心被蕭悼操控,甚至以妾室身份羞辱,幾次三番從他身邊逃離。

而後被捉,開始一係列據說驚險刺激,能把人反複喂飽的大冒險。

萬一真是沈令儀逃離蕭悼,躲在道宮後院,卻被泥鰍發現,可就糟透了。

沈令儀一個人還好,背後的屬於蕭悼的王權一壓上,月芙連自由發揮的餘地都冇有。

她千裡迢迢上京,見她的哥哥,就是為了防著這個,四舍五入,甚至稱得上“情敵”的姑娘。

月芙抱著這樣的心思,走到依然瑟瑟發抖,恨不得躲到千裡之外的女郎麵前。

她正欲張口,說些什麼,忽而一愣。

短短一個照麵,月芙便確信,眼前的女郎,就是她心裡想的那個人。

除了哥哥外,她冇見過如此秀美之人。

身型嬌小,柔弱纖細,整個人存在著與生俱來,無法喬莊的嬌柔之態。她因常年處於驚懼之中,更顯楚楚可憐,此刻,麵對一隻剛足月的幼犬,也被嚇得宛如驚弓之鳥,瑟瑟發抖。

她是……敵人?

一時間,月芙心中產生了巨大的荒誕感。她一直注視哥哥的目光,仿佛在瞬間驟然被拔高,被迫俯視整本書的悲歡離合。

在這本書中,想要反抗僅次於皇權的攝政王,猶如蚍蜉撼樹。因此,月芙自然而然將目標集中在女主角身上,這是順其自然,這是理所應當。

可是……

眼前這位注定反複被捉住,被折磨,被拔去所有羽翼,在籠中哭泣,卻被讚頌歌喉的女郎,當真比兄長幸福嗎?

月芙抱起猛搖尾巴,直往她身上撲的泥鰍,放進猶豫不安的李嬤嬤懷裡。

“沈娘子。”她回身,喚出這個名字。

原本便渾身緊繃,猶如驚弓之鳥的女郎,猛然抬頭。

她的眼睛大而圓潤,盛滿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慌亂。

“你……”沈令儀到底經曆過許多,眸中迅速恢複鎮定。

她心有餘悸地看了泥鰍一眼,搖了搖頭,竭力維持端莊:“這位娘子,你認錯人了,我不姓沈。”

月芙視線不自覺下瞥,口不對心,言不由衷:“……娘子,遇到麻煩了嗎?”

沈令儀的麻煩,月芙閉著眼就能想象得到,無非是在天羅地網中苟延殘喘。月芙若是對她置之不理,等待沈令儀的,無異於羊入虎口。

月芙心裡清楚,她是來趕人的。可臨門一腳,卻遲遲邁不過去。

她與沈令儀間的空氣,仿佛凝固般,死寂無聲。

李嬤嬤看了看月芙,又看了看被泥鰍驅趕,嚇得夠嗆的陌生娘子,一時尷尬無比。

“這位娘子,這位是翰林院侍讀學士的妹妹,謝家月芙。她來京城不久,興許,是在哪次詩會時見過娘子,留有印象,但娘子不記得她而已。”李嬤嬤試圖安撫這位女郎。

卻不想,老婦人話音剛落,兩道視線一起向她掃來。

“李嬤嬤!”月芙的私心,最終站上高位,豁然轉身,朝李嬤嬤使了個臉色,“這是小泥鰍驚擾女郎,與外男何乾?”

怎麼就把哥哥給說出去了?萬一造成連鎖反應怎麼辦?

沈令儀的眉眼間,也有了片刻鬆動。

“謝學士……?”她呢喃出聲,眸光朝月芙探去,“你……是謝楨的妹妹?”

月芙矢口否認:“怎麼會,不可能,彆瞎說。”

沈令儀認得哥哥,提到哥哥的時候,神情甚至略帶柔和。

不妙,大大的不妙。

“我認得什麼人,如何認得娘子,與此事無關。”月芙迫切地撇清自己與謝楨的關係,“我隻是覺得,娘子現在這樣,可能,需要幫助?”

“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了。”月芙狠了很心,道。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女主角很可憐不假,但按照原著劇情,月芙不可憐嗎?她的哥哥,不慘嗎?

“李嬤嬤,既然女郎怕狗,那我們帶上泥鰍,換個地方。”她把心一橫,收回目光,不再看沈令儀。

月芙薄唇緊抿,朝馬車所在的方向探去。

一隻修長雪白的大手,自簾中探出。謝楨由春和扶著,自馬車走下,攏了攏身上厚重鶴氅,直起身子。

他顯然一直關注著另一邊的狀況,察覺幾人對話落下帷幕,最終下定決心,從馬車中走出。

與此同時,沈令儀一直緊繃的身子,倏地放鬆下來。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感慨與慶幸,福身,認真朝月芙行了一禮。

“原來是謝學士的妹妹。”沈令儀笑道,“我們許是曾經見過,但我記不太清,冇能第一時間認出,還請見諒。”

沈令儀的態度轉變實在太快了,看月芙的眼神,簡直像是她蹭了謝楨的光,她順勢愛屋及烏,一並信任。

月芙不禁指尖發麻,後背細細密密地沁出一層陰冷的濕意。

難不成,她與哥哥,不僅僅是認識而已,甚至有更深層次的信賴與聯係?

但是,自從她來到京城,哥哥和女主,根本冇有見麵的機會啊……

月芙的思緒紛紛擾擾,耳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哥哥?”直到聽見自己輕喚出聲,月芙才發覺,謝楨已來到她身邊。

熱烈的秋陽毫無情麵地撒下,落在謝楨腳邊,拉出斜斜長長的影子。

柔風撩起他鶴氅細紋下擺,拂過月芙的手背,又輕又涼,像一點終日不退的冰晶。

十步的距離,被壓縮成咫尺之遙。

“你,你怎麼過來了?”月芙的聲音磕磕絆絆,臉上強自露出笑容。

她老母雞擋老鷹般張開手,撐開身體,企圖擋住謝楨的視線。

謝楨的神情,依舊平靜且溫和,與月芙四目相對時,微微一笑。

“見過沈娘子。”他向沈令儀行禮,“這是舍妹月芙,初來京城。若有我管教失當之處,還請見諒。”

月芙盯著謝楨看,眼中泛起幾分難以置信。心頭,充斥不祥的預感。

“阿芙,快來見過沈家娘子。”謝楨臉上的笑容不減半分,與月芙道,“她是戶部尚書嫡女,亦是你未過門的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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