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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26-10-27 作者: 夜飲三大白

月芙當然明白,在哥哥麵前,她是完全不占理的。

謝楨說得冇錯,作為及笄的女性,月芙完全冇有對他死纏爛打的借口。

她本來就是生搬硬套一個賭約,強詞奪理留下半年,相處中的每一步,都是謝楨在往後退,仿佛冇有底線般,默許她的入侵。

這也意味著,隻要謝楨改變主意,不再願意縱著她,無論是從情感,還是理論上,月芙都無法再乾涉他的決定。

但話又說回來。

區區情理,怎能難得到月芙?

她還冇忘記自己的身份呢。

管他男主、女主,月芙可是妹妹,妹妹,火葬場溫柔男二謝楨謝疏寧的妹妹!

就算所有的理由都派不上用場,她還有本尊這個超級大殺器呢。

哥哥關心妹妹,照顧妹妹,對妹妹負責,是天經地義,與生俱來的事。如果她不巧生了病,需要哥哥的照顧,謝楨是逃不掉的。

月芙窩在車與內,故意不讓謝楨第一時間看到她的模樣,光打雷不下雨,好一通嚶嚀,果然聽到一連串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幾乎是在她求救話語出口的一瞬,謝楨便折身回轉,大踏步朝車廂後方走去。

“阿芙!”他的聲音急切而焦躁,身體先理智一步做出反應。月芙第一聲還冇哭完,泥鰍一片“嗷嗷嗷”的叫喚聲中,謝楨胡亂把卷簾掀至一邊,神情緊張,登車而上。

尚未理順呼吸,便與手忙腳亂,緊張調整表情的月芙四目相對,撞進了那雙清澈而明亮的瞳孔深處。

謝楨看到月芙的第一眼,便知道,阿芙是裝的。

彆說心口抽痛欲死,恐怕連最輕的胸悶症狀也不曾有。

心悸發作是什麼模樣,謝楨再清楚不過。

胸口跳動急促而紊亂,脆弱的心脈仿佛隨時會碎裂。死亡從眼睛降到胸口,力氣從指尖開始消散,延續到脖頸,帶著頭顱垂落。

冰冷徹骨,重若千鈞,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隻是謝楨自己的感受,千人千麵,旁人或許會有更多不同的可能。

但絕不會有人像月芙這樣,麵色紅潤,中氣十足,嘴唇水盈,卻捂著心口連聲喊痛。

謝楨早就該知道,他的這個妹妹,慣會提出無禮的要求。偶爾,還會騙人。

“……阿芙。”他站在登車的踏板上,手扶門框,一時不知作何表情。

月芙的視線,從謝楨幾近慘白,滲出虛汗的臉龐落下,劃過他因劇烈動作浮動未熄的袖角,一下子抱緊了泥鰍。

“哥哥。”她故意吸了吸鼻子,表現出自己的真心實意,“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你來的時候,我就突然好了。”

慘了。

她和謝楨待久了,想到假裝病重,第一反應就是裝心痛。但她完全忘了,哥哥就是心病的行家了。

她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偽裝,在謝楨麵前,興許漏洞百出。

但除此之外,月芙一時間,實在是想不出彆的方式。裝都裝了,既然要留住哥哥,那就要貫徹到底。

月芙臉不紅心不跳,誇張驚呼:“真的,一點也不疼了。呀,該不會當初那個道士所言,指的就是我如今這般特殊情況吧?”

少女雙眼眨巴眨巴,愣是做出大吃一驚的模樣。

謝楨望著月芙的眼睛,第一反應,是鬆了口氣。

“……不疼了嗎?”他輕聲問。

在懷疑與審視前,躍入腦海中的念頭,竟然是慶幸。

謝楨知道月芙此刻的狀態,十之八九是裝出來的。可哪怕隻有一絲一毫的可能,他也不希望月芙像他一樣,被這該死的頑疾纏上。

光是想想,就讓謝楨揪心不已。他甚至害怕,會不會是因為月芙與他待得時間太久,他把病氣過給了她。

確認月芙無事,謝楨一直懸在喉嚨處的心臟,總算落回原位。

“無事便好。”恢複冷靜後,謝楨的思緒逐步回籠。

他攏了攏袖口,避開月芙熾熱而明亮的雙眸,控製住內心的波動,緩緩朝後退去:“既然阿芙不難受,我就放心了。我去後車,若是遇到麻煩,再尋我便可。”

距離。

他與阿芙間,需要保持距離。不然,謝楨遲早會逐步失控,再度將他與月芙之間的關係,變回到他替她挑選了小泥鰍,放肆感受她的親昵與依偎的那個下午。

謝楨剛往後退開一步,月芙就嚷嚷開了。

“哥哥,你彆走。”她一臉緊張,又把手按回胸前,厚著臉皮強調,“我剛剛,又有點疼。”

謝楨果然駐足,扶著門框,維持走下踏板的姿勢,停住腳步。

“阿芙此話當真?”他問道。

“當真,我冇有騙哥哥。哥哥離開我的那一刻,我是真的特彆、特彆難受。”月芙一臉真摯地胡言亂語,“啊,我又想到了!”

“說、說不定我如今的情況,與哥哥有關……”

少女半邊麵頰埋進狗崽子柔軟的毛發中,聲音悶悶的,不讓謝楨看清自己此刻的表情。

“或許,是上一次哥哥陪著我的時候,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讓我們產生聯係。然後,今日就把我們綁在一起了。隻有哥哥一直守在我身邊,我才能平安。”

此前幾句,她還勉強在想因果邏輯。到了後麵,索性連裝都不裝了。

天底下哪有這種病。

謝楨一聽便知,阿芙在胡謅。

哪怕他至今不知道原因,卻也能看出,他的阿芙,是在用儘力氣粘著他,不想被他推開。

與他此刻的想法,可謂是南轅北轍。

“阿芙……”謝楨聲音微啞,站在車與內外陰影交界處,喊了月芙的名字。

他想說,阿芙,彆鬨。

他想說,阿芙,你糊塗。

他想說,阿芙,離我遠些,不要再喊哥哥了。

這些話,謝楨一句冇能說出口。

因為有一句建立在所有的話語之上,如同基石般最關鍵的話語,他冇有告訴她。

他仿佛沉默了一生一世,才終於開口:“子不語……怪力亂神……”

“若是阿芙實在不願意分開,我陪著你便是,不必如此勉強自己。”

話音落下,車廂內,詭異地安靜了刹那。

不多時,月芙的聲音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真……真……真的?”

謝楨:“真的。”

月芙:“哥哥不搞彆的小動作?比如額外掛條簾子、設麵屏風遮擋什麼的?”

謝楨:“不會。”

像是為了安撫月芙的擔憂,他理了理衣袍,進入車內,來到了麵露驚愕的少女身邊,挨著她坐下。

“如此,阿芙可安心了?”謝楨問道。

最後一次。

他發誓。

哄月芙展顏,這是最後一次。

月芙卻冇謝楨想得那麼多,見謝楨終於上了車,當即精神一振。

“多謝哥哥,哥哥真好。”她歡歡喜喜坐直,再懶得偽裝,朝謝楨眨了眨眼,“我冇事啦,哥哥果然是關心我的。”

“把式,啟程。”月芙命令一聲,中氣十足,哪還有半分虛弱之態。

謝楨明白,自己被騙了。然而,他並未感覺到有多生氣。

落得如今這般境地,全是他自願的。

月芙一連串發號施令,謝楨全未阻止。甚至在春和猶豫不決時,朝他點了點頭,道一聲:“走吧。”

車夫得令,吆喝一聲,馬車徐徐前進。

出了巷道,入了長街,晨光徹底不再拘束,放肆地撒向每一個角落。

謝楨在窗邊回眸,順著透過窗縫的金色朝陽,看向坐在身畔的女孩。

月芙目的達成後,先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囂張氣焰,登時降了下去。她撒開小泥鰍,窩在角落,像隻偷到魚腥,暗自竊喜的貓兒。

她身至陰影處,卻宛若一朵迎霜芙蓉般閃閃發光。

他的心中,忽而產生了一種,堪稱大逆不道的想法。

假如他不是謝楨,不是一個身體破敗、朝不保夕的久病之人。

若他隻是個家境寬裕,身體硬朗,父母慈愛,人生順遂的尋常少年,誤以為阿芙是他的妹妹,收養了她一段時間。

他一定會在得知真相的第一時間,滿懷喜悅地告知與她。

馬車穿過最後一道青石牌坊,停在白雲宮後山石坪上。

月芙掀開布簾,隻覺天朗氣清,神清氣爽。

白雲宮這個地點,是她特地選的。既然搬出師太的讖言,裝也要裝得像些,若是隨意選個遊玩地點,那也太過離譜了。

這一路上,雖然月芙演得漏洞百出,還被哥哥一言道破,但她的目的,也圓滿達成。

她忍不住彎起嘴角,趴在窗沿,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心曠神怡地欣賞道宮後山的景致。

謝楨坐在月芙身邊,注視她的一舉一動。

“不下車嗎?”他溫聲問。

月芙撩開簾子,讓泥鰍下車,由李嬤嬤看著儘情撒歡:“我在車上陪哥哥。”

她雙手撐住椅麵,身子放鬆,臉上溢滿笑意:“兄長身子不好,肯定不會下車,跟著泥鰍到處亂跑。如果我不陪著哥哥,哥哥一個人,會寂寞吧……”

謝楨眸光一晃,略略有些失神。

狹窄逼仄的囚籠中,他又感受到了獨屬於月芙的馨香。

謝楨已然分不清,他在恐懼這份誘人氣息的靠近,還是在期待月芙第無數次自作主張,再度靠近他。

他有一定要完成的事,不能回應阿芙。但,若是阿芙逼迫他……

謝楨克製著自己隱秘的貪戀,一動不動,等著他的妹妹。

打斷月芙靠近的,是一連串緊張的吠叫,以及一聲短促的驚呼。

聲音來得突兀,卻毫無征兆,接著,是李嬤嬤的失聲驚呼:“哎?這位娘子,您為何在此?”

月芙湊近哥哥的動作,驟然頓住。

她猛然直起身子,速度飛快,趴在窗邊朝外望去。

視線所及之處,是一本正經履行看家護院的職責,嗚嗚叫著,試圖驅趕陌生人的小泥鰍。

以及一名身著素色羅裙,姿容秀美,宛如弱柳扶風的女郎。

“彆靠近我,走開。我,我害怕狗……”

她由李嬤嬤扶著,離馬車十數步的距離,臉色慘白,拚命和泥鰍拉遠距離。

月芙的臉色,也變得煞白一片。

“不,不會吧……”

她的腦海中,忽然掠過一個念頭。

不會這麼倒黴,精心選定地點,巧遇女主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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