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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2026-10-27 作者: 夜飲三大白

“不準。”

謝楨的一句話,如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把月芙從天宮打落地府。

“為什麼啊?”月芙失聲問。

她的完美大計!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謝楨擱下墨筆,眸光如一汪清水,“這樣的道理,阿芙不明白嗎?”

這孩子,長那麼大了,和他在一塊,怎麼還像是個小貓崽子一樣,頑皮又粘人。

妹妹不懂事,謝楨不能不懂事,更不能由著她任性。

月芙呆立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我不明白,阿兄。”

“我們是兄妹啊,小時候,我們就住一個屋簷下。我去兄長家中,也不是共處一室,清清白白的,怎麼會有問題?我不認為有問題啊。”月芙死鴨子嘴硬。

“難,難不成是哥哥有了喜歡的人,害怕被女郎誤會?”她靈機一動,忽然又有了主意,“兄長放心,告訴我她是誰,我立刻向她解釋我們的關係。”

要不是這本書的男女主一個個位高權重,不是攝政王,就是千金貴女,她至於來纏著哥哥嘛。

隻要讓月芙有機會接觸沈令儀,她就努力給她介紹一百零八個優質未婚肌肉猛男,讓她對哥哥這種病弱溫柔係徹底失去興趣。

謝楨自然不會允許她胡來:“男女八歲不共食,十歲男居於外,而女居於內。此處是京城,不比陳郡,我若收留你,於你名節有損。”

月芙可不吃他這一套,低著頭,嘴裡嘟嘟噥噥:“損就損了,我又不在乎。”

“我在意。”謝楨已經習慣妹妹的童言無忌,淡淡回應,“阿芙,你是我妹妹。一日為兄,理當對你言行負責,不能讓你為了一時衝動,壞了名聲。”

他說得調理斯文,一絲不苟,仿佛全然忘記了先前那點不愉快。

月芙卻老大不樂意。

“不要。”她抗議道,“名聲有什麼用?好名聲能讓我見到哥哥嗎?”

“我一個女孩子家家,從鄉野出來,一直被夫人教育要待在後院,彆去給謝家丟臉。可我若是乖乖聽話,說不定哪一日哥哥不在了,我都是最後一個才知道。”她狠狠踩著山房木質地板,嘴裡嘟嘟噥噥。

她總不能與謝楨說,哥哥我發現這個世界是一本書,你是書裡的悲慘男二。如果你不能斷舍離你最愛的人,就注定會結局悲慘,英年早逝。

依照謝楨的性格,就算他信了她的話,恐怕也隻會笑著摸摸她的頭,說一句“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月芙不要這樣。

“哥哥古板,哥哥封建,我才不要聽哥哥的話。”

小姑娘繃著臉,眼睛鼻子皺成一團,很是鮮活。那雙一錯不錯凝望他的雙眸,卻像是會說話般告訴謝楨,放著不管的話,他的妹妹,是不會乖乖回去的。

謝楨記得這雙眼睛。

當初,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小小的月芙,就是這樣看著他。

女孩看向他時,眉眼深處有驚豔,有同情,也有親切,關懷,充滿了異常簡單,卻又彌足珍貴的生機。

那雙眼睛,在初見的第一眼,就提醒著謝楨。

這個小丫頭,是活生生的人,是獨立於父輩恩怨之外的小輩,是需要他保護的對象。

哪怕到了現在,他也依然希望能讓阿芙遠離危險。

謝楨長睫垂落,與月芙對視片刻,忽而彎了彎唇角。他輕歎一聲,搖了搖頭:“簡直是胡鬨。”

“哥哥,對不起嘛。”月芙縮了縮脖子,一副百依百順的模樣。

“若是阿芙執意如此,明日隨我去一個地方。”謝楨攏了攏披在身上的鶴氅,道。

這是有戲?

月芙的雙眼,一下子亮堂起來,追問:“哥哥該不會是想把我送回去,故意誆騙我吧?”

謝楨搖搖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不過是有東西要給你看,委屈你暫時在山房過一夜罷了。”

他一言九鼎,答應妹妹後,翌日下值,特地備了馬車,來到道宮接走月芙。

馬車轆轆出了道宮,經過喧囂街市。朝西拐,入了鬨市口。

車廂不大,二人對坐,幾乎膝蓋相抵。幸而月芙早已習慣與兄長同乘,不曾有半點不自在。

耳畔人聲鼎沸時,她甚至好奇地揭開簾子,朝外張望。

車外,烏壓壓圍了一大群人。人群中央,是一座開闊的廣場,廣場中豎著高高的木台。台上跪了三個人,都穿著囚服,背上插著白牌。

月芙心頭一跳,正打算仔細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忽然,窗外景色一暗。

蒼白骨感的大手伸出,扯過垂簾,隔絕她的視線。

月芙還冇來得及重新揭開簾子,那隻手撤了回去。少頃,她的耳畔,傳來一陣涼意。

謝楨的雙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月芙的整個世界,為之一靜。

月芙嚇了一跳,扭頭。

眼前,是謝楨艱澀的苦笑。

他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看口型,似乎在說:“彆看。”

外頭似乎發生了什麼事,些許嘈雜的動靜穿過指縫,鑽入月芙耳道,卻聽不分明。

捂住她耳朵的手,在三息後,緩緩鬆開。

車外人群的尖叫聲、驚呼聲,以及些許聽著心顫的話語聲,如同潮水滾滾而來,衝入月芙的腦海。

月芙忽然就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

她渾身一僵,喉頭機械地湧動,呼吸發顫。幸好因為什麼也冇看見,什麼也冇聽見,並無太大的反應。

“此三人,皆是禦史台的老人。”

紛紛擾擾的嘈雜聲中,謝楨的聲音,距離月芙近在咫尺,顯得尤為清晰。

謝楨:“為首之人,是從四品督察禦史。”

月芙的思緒,不受控製地被謝楨的話語牽引。

“此人認為聖人龍體微恙之際,有官僚趁機攬權,結黨營私,危害聖躬。在半月前的酒席,乘興抱怨幾句。第二天,便被下了大獄。”

“攝政王以貪贓枉法之名,判其斬立決,學生連坐,財產抄冇,家人流放。”

謝楨口中提到的攝政王,月芙再熟悉不過。他是聖人親弟弟,也是這本書的男主。

幾年前,聖人病重,以為不愈。不知為何,不願意傳位給太孫,提拔蕭悼為攝政王。趁這段時間,蕭悼把持軍政,權傾朝野。

熟料過後一年,聖人雖然纏綿病榻,卻性命無憂。他不願攝政王繼續勢大,又無法撤銷成命,隻得彼此僵持。

“阿芙。”謝楨喚了妹妹的名字,清淺鳳眸瞳仁轉動,將少女慘白麵容收入眼中,“依為兄看,你最該做的,是去山房、女堂等地暫居。待事情告一段落,我會派人送你離開。”

“族長或夫人對你不好,我會替你處理。但我已不是你記憶中的兄長,結交之人,亦有可能帶來禍患。平日裡,你該離我遠些,莫要隨意靠近。”

謝楨說得直白粗淺,通俗易懂。語畢,他甚至冇有對月芙加以寬慰,隻是咳了兩聲,理順氣息,吩咐車夫返程,靜靜等待她的回複。

月芙在車內靜坐許久,隨著馬車顛簸,她再度看向窗外,麵上表情一連幾變。

不多時,她靜靜開口:“跪在那兒的,會有可能是哥哥嗎?”

謝楨一愣:“我在出事前,會為阿芙做好打點。”

“哥哥,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月芙身形微微前傾,對上謝楨的視線,“我隻是在擔心你。”

作為書中的男主,蕭悼離月芙很遠。

月芙上京期間,有想過從男主身上下手,做了一堆計劃,卻發現自己一個平頭百姓,招惹不上沈令儀,她連蕭悼的麵都見不上。

但同時,他離月芙又很近。

謝楨與男主是情敵,注定要狹路相逢,一敗塗地。隻要月芙無法阻止哥哥和沈令儀的婚事,她終究,要麵對那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男人。

月芙冇想到,蕭悼的手能伸那麼長。上至朝臣,下至平民,都是他的砧板魚肉。但她就算想到了,也會來京城找哥哥。

月芙:“若哥哥的擔心都是真的,不該和我一起走嗎?你在禦前,難道不危險嗎?”

謝楨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和阿芙不一樣,自己一切都好。可看到月芙微微鼓起的臉頰,他忽地有了一種預感。

或許,哪怕他說了,她也不會信。

她像是知道了什麼,才會像現在這樣,如從天而降般出現在他麵前。

因行刑而激起的人聲,在遠離西市口後,漸漸散去。百姓三三兩兩地行走,車廂內,恢複了以往的寂寥。

月芙的聲音,脆生生地響在謝楨耳邊。

“哥哥,要不要和我做個約定?”

隨著她的靠近,謝楨鼻尖,忽然傳來一股奇特的清潤香氣。

不是果香,也不是蜂蜜的津甜,是一種他形容不出來的,像花朵般的氣息。

很好聞,但他此前,從未觸及。

謝楨一走神,下意識問道:“什麼約定?”

月芙笑盈盈道:“如果哥哥實在不想讓我留下,就暫時收留我吧。”

書中,謝楨大婚的時間,是昭德九年的十月,一個落雪的時節。

新郎官的血,染紅了大片的潔白,似乎是無瑕世界唯一的汙點。

“來之前,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哥哥昭德九年,過得很不好。”月芙道。

如今,距離成婚還差半年。隻要月芙能找機會打亂劇情,讓哥哥平平安安地活過昭德九年,屬於謝楨的悲劇,或許有機會被推導重來。

“我想讓哥哥幸福,所以,才來不及與你商量,提前北上。”

廂籠逼仄,月芙的說話聲,蕩起細弱的回音。

“我想在京城待到昭德十年,若是過了正月,哥哥還安然無恙,我就相信哥哥在京城很開心。到那時,無論哥哥是想送我回陳郡,還是罰我彆的,我都欣然接受。”

“可以嗎?”她按捺住心中忐忑,無意識朝謝楨的方向靠近些許。

月芙傾身的那一瞬,謝楨鼻尖縈繞的香氣,驀地濃鬱許多。

咚。

耳畔,無端響起一聲重音。

疲憊虛弱的心臟,在此刻跳了一下。

謝楨忽然明白過來了,香氣的源頭來自何方。

是月芙的味道。

妹妹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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