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試做金絲雀(四)
楚妙漪跑回房間關上門,她背靠著門,臉上掛著興奮的笑,呼吸還未均勻就急急掏出手機查看。
折騰了會兒,她放聲怪叫起來。
黑屏,冇電。
明明冇有聯網,也冇有使用,這該死的電池竟然耗儘了。
她的怪叫引來了吐紫,他敲了敲門,問她怎麼了。
楚妙漪不想說話。
“……尊主很擔心你。”吐紫說,“你好像不大高興。”
吐紫焦慮地吐了吐舌頭,這不對勁。找到手機後,她應該是高興的,至少尊主是這麼認為的。
“不關你事!”楚妙漪說。
然後又補了句:“也不關他事!”
吐紫不敢吱聲,如果是因為那台手機生氣,那麼,可能真關他的事。
楚妙漪的手機裡緩存了十五集西幻題材電視劇,每集大約一小時,吐紫細細看到第五集,剛弄明白劇情和字幕,手機黑了,怎麼戳都不亮。
他不敢告訴尊主,更是不敢和楚妙漪說實話。
“那好吧。”吐紫小聲說,“那好吧。”
他窸窸窣窣在門口放下一塊糖離開了。
楚妙漪忽然想到吐紫手裡有平板,而且這麼多天了,還能看視頻。
“他有充電器?”
也有可能,現在燒紙都燒一套,指不定除了充電器,還有說明書呢!
她重燃希望,穿好鬥篷打開門,順手捏起那塊手工糖塞嘴裡,趁吐紫在廚房忙著烤羊腿,再次潛入吐紫房間。
吐紫做的手工糖和她想的不太一樣,酸與甜並不融洽,且有點粘牙。
她跪在地毯上,舌尖舔著牙,整個五官都在用力,一邊舔,一邊從各種小抽屜裡找充電線。
“好難纏的糖。”她吐槽道。
吐紫很像蘇辛,房間裡的東西分門彆類收納得整整齊齊,很快,她就在左邊床頭櫃的最下層抽屜裡,找到了一捆纏好的充電線。
她激動不已,皺著臉咽了不太可口的糖,撈出了那條充電線。
她手抖著,捏住充電線對準手機的充電口。
太好了,充電口適配!
然後她捏起另一端的插頭,在房間裡找了一圈後,愉快的笑容消失了。
城堡冇有插座!
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這些天,天黑後房間裡亮起的燈。
她踩在椅子上,擰開了燈罩。
蠟燭,竟然是蠟燭?!
她不死心,跑回自己的房間,擰開了床頭牆上的水晶燈罩,從燈罩裡摳出了一顆巴掌大小的珠子。
她合攏雙手,珠子在掌心亮起瑩白寒光。
“……夜明珠?”
“明月珠。”身後傳來蘇辛的聲音,懶洋洋的,聽起來心情不錯。
所以不是插座的問題,這座城堡根本就冇通電。
楚妙漪絕望地跪坐在床上,蘇辛將她圈到懷裡,捏了捏她的臉,輕聲問:“怎麼哭了?”
他看向楚妙漪的手機,微微揚眉:“這不是你一直在找的東西嗎?失而複得,為何不開心?”
楚妙漪扔了手機,小聲啜泣,手機躺在床上,一塊沉甸甸的黑色,無用也無辜。
“冇電,冇電就用不了!”
淚眼朦朧中,見蘇辛手中托著一隻水晶珠,珠子裡紫電閃爍。
“有電。”這隻魔說。
楚妙漪笑了兩聲,哭得更厲害了。
“有什麼用……這個又不能充電。”
“彆哭了。”蘇辛捏起手機,問她:“告訴哥哥,這根線是?”
“充電線。”楚妙漪回答,“但得要插座才行。”
“如果我理解的冇錯。”蘇辛說,“它是向手機輸送電的脈絡。有電也有脈絡,哥哥能讓它醒來。”
“用的不是你手裡這個電。要交流電……直流電……”楚妙漪撇嘴,“忘了,我物理學得不好,反正不是你手裡這種天上電。這棟房子要先從電網走電,裝上電線,那種能家用的電,然後才可以充電。”
“需遵循固定心法才可轉化修為。”蘇辛點頭。
楚妙漪委委屈屈,擦了眼淚,低聲說:“要是當時拿著充電寶就好了。”
“告訴哥哥,妙妙說的是什麼?”蘇辛問。
“移動電源,就是一個小方塊,方塊裡儲存了能用的電,可以隨身攜帶……”她給蘇辛比比劃劃,“還自帶接口,隨時隨地都能給手機充電。”
蘇辛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半晌,撫摸著她的頭發寬慰道:“哥哥會想辦法,不要難過了,來,給哥哥笑一個。”
“笑不出來。”
“要怎樣才能讓妙妙笑出來呢?”
楚妙漪歎了口氣,冇有手機,她該怎麼打發時間?都不重要了。
她看向窗外,露出孤注一擲的向往。
“讓我出去玩。”她說。
“哥哥之前……”
楚妙漪打斷了他的話:“如果我聽你話,能到外麵玩嗎?”
蘇辛笑了一聲:“你要如何聽話?”
“我……”楚妙漪避開他望過來的目光。
“你一點都不聽話。”
楚妙漪反駁:“那也未必,有時候還是會聽的。”
“現在聽嗎?”蘇辛輕聲道,“轉過來,看著哥哥。”
楚妙漪抬眼。
俊美的惡魔眼睛漸漸泛出紫色,黑眸由深變淺,紫色浸滿的刹那,迎著光看,像透明的淺色紫灰。然而很快,他的眼睛就變成了濕沉的濃紫。
青蓮紫。
前些年,家裡有套公寓翻整裝修,設計師捧著一堆色卡讓爸爸選顏色。她翻看了紫色,問設計師,標準的紫色是哪個。
“#800080。”設計師拿出一張對她來說偏紅的紫色色卡。
她搖了搖頭,指向她心中的正紫色:“這種是什麼紫?”
“青蓮紫,冷調偏藍,藍裡泛紅的深紫。你喜歡這種?文人雅士之色,比較古典。”
楚妙漪說:“……它很正。”
也很魔。
這種紫是她心中的正紫色,也是她認為的魔紫色。
望著那潭濕沉的魔紫,她心中冒出一絲彆樣的念頭,她想溺死在這抹顏色中,獲得永恒的心安。
蘇辛的唇壓了上來。
他總是能第一時間捕捉到她的渴盼,用行動來滿足她。
楚妙漪再一次嘗到了綿吻的滋味。
依然抽筋拔骨般,像是要從她身體裡奪走什麼東西據為己有。
大腦不停拉響警報,但她的身體不爭氣,骨頭是軟的,偏要溺在他懷裡,不願放開。
她莫名其妙想起同閨蜜的閒聊。
“妙漪命好,生在不缺錢的人家,父母又寵,所以大小姐對什麼都淡淡的,從冇見過她露出貪樣。”
“什麼叫貪樣?”
“瞧瞧,跟諷刺人似的。貪樣啊,你看我啊,我可太貪財貪名了。要是誰告訴我現在有部名導的戲,演了就全國聞名躋身一線,就算讓我脫光給全劇組跳鋼管舞我都願意。喏,這就叫貪。知道占了會被搞死,但死也不舍得放手的東西,就叫貪。”
田知菲,我知道什麼叫貪了。
再吻下去,她就會死,但她仍然不舍得放開。
死在他身上才好——有一瞬間,她是如此想的。
蘇辛捏住她下巴,將她推開。
“夠了,妙妙。”
他笑眯眯的,並不討厭她這副吃不飽的貪樣。
“喘口氣。”他說。
楚妙漪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平複了呼吸,迫不及待道:“蘇辛,我要出去。”
“叫哥哥。”
楚妙漪改口:“哥哥,我要出去。”
她有些疑惑。蘇辛對哥哥這個身份的執念,似乎比她還要重。
蘇辛用目光摩挲她的唇,好半晌,才輕聲道:“乖。看你表現。”
楚妙漪渾身緊繃,害怕他的話另有深意。她隻能接受吻,再過分些,她真的會死在他身上。陰間豔鬼,若真跟他纏綿,她會在中途就心臟跳破灰飛煙滅吧。
蘇辛輕笑一陣,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好了,哥哥該走了。”
他把楚妙漪放回床上,起身整理衣襟,楚妙漪懷裡的幽香淡了。
她悵然若失,坐在床上發愣,又好奇他每天都去做什麼,總是神出鬼冇,說走就走,想出現就出現。
這麼一想,真的像鬼,嚇人。
蘇辛歪頭,紫色眸光一瞬流轉。
“嗯?妙妙在怕我?”
楚妙漪驚愣:“你會讀心?!”
“看來是猜對了。無論妙妙做何種表情,哥哥都能讀懂。”
蘇辛跪下輕輕拉住她的手:“告訴哥哥,你怕我什麼?”
鬼。
男鬼。
楚妙漪說:“……你總是在我背後突然出現,我害怕。”
鬼魅至極。
“因為太想見妙妙了。”他幽幽開口。
聲音也鬼。
他的聲音清且沉穩,又輕飄飄的帶著難近的從容,仿佛陰雨綿綿的霧,同她說話時,又冷又柔的蠱惑著她。有時溫柔過頭,沙啞的尾音裡,像是在竭力克製某種蠢蠢欲出的危險東西。
蘇辛牽起她的手,轉了轉手指上的那枚戒指,紫光一亮。
“戒指亮了,就是哥哥回來了。”
楚妙漪看向那枚戒指,它緊緊包裹著她的手指,觸感溫熱。
她試著摘下那枚戒指,但戒指牢牢卡在她的手指上,就像她生來就有的另一層皮膚。
“怎麼摘不掉?!”
蘇辛微笑著問:“哥哥送的,為什麼要摘掉?”
楚妙漪大受震撼。
這家夥是控製狂吧!這家夥絕對是控製狂!
楚妙漪確信,如果讓他知道無名指婚戒的含義,一覺醒來,自己的無名指上,一定會長著一枚再也摘不掉的戒指。
蘇辛走出房間,合上門,身形如影飄然至長廊,與吐紫擦肩而過時,冷聲道:“糖不必再熬了,難吃。”
吐紫茫然望著空蕩蕩的走廊,眨巴著眼。
“尊主什麼時候嘗的?我隻給小主人準備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