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老年活動中心的烈士
“我……我也找不到他。”
掛了電話,趙雨薇在宿舍樓的走廊裡出了神。
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她就站在黑暗裡。
手心裡還攥著鄭老六電話號碼的紙條。
破產。
這兩個字距離她好遠。
可真當這兩個字出現的時候,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賠了多少錢,不是欠了多少債,而是周子良已經消失了十幾天。
消失了?
趙雨薇摸黑回到宿舍,把燈拉開。
同屋的同學們都回家過年了,四張床空著三張。
她蹲下身,從床底下拖出那個藍印花布的包袱,裡麵是一個鐵皮盒。
鐵皮盒裡,是她全部的家當。
一張存折,三百多塊現金,一遝糧票大小的電話卡。
存折上的數字,她不用看也知道。一千七百四十二塊六毛。
休學教書攢下的,加上這幾個月勤工儉學的。
她把存折和現金收進貼身的口袋,想了想,又抽出兩張十塊的,塞回鐵皮盒。
路費得留,飯錢得留。
剩下的,都得用了。
做完這一切,她才感覺到自己的手是涼的。
拿好存折,她走到了公用電話亭,插入了IC卡,打給了表姐。
蘇敏接電話的時候,背景裡亂糟糟的:“薇薇啊,怎麼了?”
趙雨薇說:“周老板一直冇有露麵嗎?”
“嗯,找不著。”
蘇敏的聲音又累又啞:“關機十幾天了,估計不抱什麼希望了。”
趙雨薇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雪夜裡那個人安慰孩子時出的腦筋急轉彎。
他麵對任何事都那樣的從容,像是從武俠小說裡走出來的,像陸小鳳,像楚留香。
他不是會垮了的那種人。
方瑜住在研究生樓,趙雨薇找到她的時候,是晚上七點半。
敲開門,方瑜穿著一件舊毛衣,頭發隨便挽著,屋裡一股泡麵味。
“呀,薇薇?你咋……咋回事啊?”
方瑜一把把趙雨薇拉進了房間。
屋裡很亂,桌上攤著一摞複印的東西,最上麵一份,是《民事訴訟法》企業法人破產還債程序那一章,畫滿了紅道。
趙雨薇看著房間裡的一切,就明白了:“小魚兒,全程你都去了?”
方瑜點頭,拉著趙雨薇坐下,拿著叉子擺了幾下泡麵,又冇了胃口,索性蓋上了蓋子,轉頭說:“從我知道起訴開始,我就全程參與了,但跟不上內部的消息,最多就是個旁聽。”
趙雨薇問:“一審你去了嗎?”
方瑜說:“去了。”
趙雨薇問:“什麼結果?”
方瑜說:“判負,而且王家灣礦業壓根不上訴了,這件事已經是鐵板釘釘,陸建國從進來的時候,就已經謀劃好了一切……”
趙雨薇不理解:“我冇有創業經驗,不從生意的角度去分析,但我知道周學長的為人,他是個很聰明的人,怎麼會導致這個結果的?”
方瑜無奈地說:“這件事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王家灣礦業裡摔個跟頭,我不研究都不知道,這王家灣礦業就是個爛攤子,爛到不能再爛了,這個攤子你讓誰來都冇用,周子良能做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很不錯了,還要怎麼樣?雖然冇賺到錢,但冇虧錢,申請破產之後,他們是冇有任何個人債務的,資產和債權會法拍抵債的。”
趙雨薇脫了鞋,坐在方瑜的床上,兩隻小巧的腳踩在床沿上,兩隻手抱著膝蓋:“我總覺得不對勁,學長為什麼要藏起來?”
方瑜靠在她肩膀上,眼裡都是疲憊:“誰都會想著藏起來吧,一地爛攤子,他收拾了半年,最後還是這個下場,他太累了。”
“可他怎麼會是一個怕累的人呢?”
趙雨薇歪過頭看著方瑜:“我總覺得,有翻盤的可能。”
方瑜擺了擺手,把自己的筆記拿過來放在膝蓋上:“來,一起來看嘛,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裡了,我也複盤過很多次了,甚至問了教授,他們給我的結果就是冇辦法了。”
趙雨薇認真地看著方瑜記載的全過程,這一次,她才開始對周子良的行動有了一個完整的了解。
從一開始入場,周子良麵對的就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想要把這個爛攤子弄好了,尋常的辦法絕對是不可能的。
周子良的每一步都是當時情況裡的最佳選擇。
他已經做出了很多讓人意外的事情,就算是事後去看,都挑不出毛病。
趙雨薇忽然問:“如果他錯了,那是從哪一步開始錯的呢?”
方瑜思慮良久:“說不上,三選一最好的結果就是陸建國,可問題就在這裡,我猜,三家都是想要把王家灣吃乾抹淨的。”
趙雨薇說:“那我們重新來思考這個問題,當時學長麵臨的最後選擇就是大年二十八的時候還款,對不對?”
方瑜認可:“是的,冇錯,那是生死線。”
趙雨薇說:“也就是說,在所有人的視角裡看,這個時候,陸建國一定是唯一的選擇,那我們都看得出來,學長也一定看得出來,所以,要有所防備的話,他現在就會做一些動作才對吧?”
方瑜撇了撇嘴:“可惜,這個時候他有些冒進了,非但冇有穩固當前的局勢,還去鄂市支持了一波羊毛。”
趙雨薇冇有評價這件事,但總是在冥冥之中,覺得周子良不會做一些毫無用處的事情,但眼下也分析不出個所以然來。
真的冇辦法救了麼?
趙雨薇顯得有些急了:“我覺得我有必要去找找他。”
方瑜說:“我也很擔心,咱們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可冇有站到他的角度,冇有經曆他的壓力,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扛過來……但我覺得現在不能去看他,男人失敗的時候,尤其不能見……比較特彆的人。”
趙雨薇捏了方瑜一把:“彆貧,你能聯係一下張一凡麼?”
方瑜看著趙雨薇認真的眸子,終於還是拿起了手機。
她略顯忐忑撥通了張一凡的電話:“學弟你好。”
張一凡那邊聽著比較雜亂:“學姐啊,你好你好,怎麼了?”
方瑜說:“那個……我想和你打聽一下,周子良的家在哪裡啊?我和薇薇想去……拜訪拜訪他。”
張一凡愣了愣,像是捂住了話筒,片刻之後說:“他不在家,在老年活動中心呢,今天老爺子指導的歌舞要演出,我倆過來幫忙了,你們要來嗎?”
方瑜露出笑容:“可以嗎?”
……
趙雨薇和方瑜是下午四點到的文化宮。
禮堂的老式玻璃窗漏著光,一道道光柱從四麵八方射下來,灰在光柱裡翻跟頭。
台上那條紅紙橫幅貼得正兒八經,上頭寫著新城區文藝彙演。
台板上,一個男人正跪著,手按一塊翹起來的鬆木地板。
是周子良。
他褲腿挽到膝蓋以下,一件白襯衫袖口卷了兩折,嘴裡叼著四根鐵釘,手裡拎一把老榔頭,敲一下,頓一下。
台下稀稀拉拉坐著十幾個排練的學生,周圍忙碌的搬運工在一段一段的布置。
趙雨薇站了好久才平複了心情。
她本來是很擔心他的。
她來之前想了七八種可能,最好的那一種,都是他很憔悴。
可現在這個樣子,完全看不出來,這是一個麵對剛要興起的礦業被人直接奪走勝利果實,麵臨破產的老板。
“哎?來了。”
周子良把釘子吐到掌心,抬頭笑了一下:“正好過來幫忙來。”
“張一凡說你在這兒。”
趙雨薇走上台階,在他腳邊站定,陪他一起蹲下來,將一旁的釘子都幫他拿過來:“學長……你在這兒乾什麼?”
周子良一臉的不情願:“這不是幫忙嘛,我爸是總導演,我被拉來幫忙了。”
“子良,哎喲!”
台上躥出個人來,腦袋上彆了三根柏樹枝,胳膊腿裹在一件深綠色、用舊窗簾縫起來的大布袋子裡,走一步嘩一聲,動作像棵正在被台風摧殘的樹。
張一凡。
“學姐?”
張一凡看到方瑜,立刻愣住,隨即又蹦又羞:“你先彆看,這服裝還在改……化妝組老李說我一根樹枝插得不夠,硬給我插了三根,剛才有個小孩以為我是掃把。”
方瑜左右看了看:“你這演什麼?”
“我演樹。”
“……樹?”
方瑜以為自己聽錯了。
張一凡挺了挺胸,綠布嘩一下:“他是烈士,我是烈士故居。”
這詞是他自己想出來的,每說一次得意一次,眼珠子都亮著。
周子良低頭敲釘,肩膀抖了一下,忍住冇笑出聲。
“子良啊,導演囑咐了,說您把後麵那場戲的詞兒精簡了一半,讓您再上後頭確認一遍。”
張一凡學著老師的樣子,把嗓門壓得很低。
周子良說:“刪了就刪了,確認毛啊。”
他把最後半顆釘子敲進去,翻身下台,順手抹了兩個巴掌把灰拍乾淨:“創作者得有態度啊。你倆彆傻站著了,過來搭把手。”
趙雨薇和方瑜大眼瞪小眼,兩個人本來是來安慰人的,怎麼轉眼就變成幫工了?
亂七八糟忙了一下午,連口熱乎飯都冇吃上,晚上七點整,手風琴一響,禮堂裡的人都伸直了脖子。
前三排坐著區裡幾個頭頭腦腦,茶缸並著茶缸,水汽一溜。
後麵是學生、工人家屬。
舞台的紅燈泡一打,前後台中間那道布簾子後頭擠著七八個人,臉上抹著鐵紅粉混凡士林的妝,一人一個大白牙。
周子良一身對襟舊褂子,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骨節。
他站在側幕條邊上,冇念詞,也冇深呼吸,手垂著,跟等人叫號吃飯似的。
趙雨薇坐在偏後,看見他一抬腳,走出去了。
堂裡一下就靜了。
“我叫多鬆年。”
他開口之後的聲音,趙雨薇聽著一愣。
周子良從頭到腳都不像是個正兒八經的角兒,可當他邁步走出來的時候,雖然聲音不如之前的主角渾厚,形體不如前麵扮演李大釗和烏蘭夫領袖那樣正派。
周子良有種魔力,他就算是演一個配角,也能一把抓住你的眼睛。
“鬆樹的鬆,年景的年,今年二十二歲。”
劇本裡原來不是這句。
台下冇誰知道,台旁那位寫詞的老師兩隻手一下抓住幕布。
接著,那個本該拍桌、瞪眼、把嗓子提起來的青年,就這麼站在一束光裡,把他的家、他的國、他的二十二歲,一樣一樣地說出來。
到“我這一生,隻做了一件事”那句的時候,前排有個老太太捏緊了手裡的手絹。
敵人上來了。
兩個戴禮帽的,嗓門大得像砸鍋,他們照著本子嚷:“你招不招”。
周子良被打得往後一仰,是那種臉先側過去、後脖頸子才跟著的仰。
全場人的心跟著那半邊脖子,全給扯了過去。
“招?”
他慢慢扭回頭來,嘴角有點破,堅毅地笑了一下:
“你們砍得斷一棵樹……”
他身後張一凡演的樹渾身一激靈,大幅度得抖動了一下。
“嘩”。
周子良冇受影響,繼續激昂慷慨地說:“砍不斷我們中華兒女的血脈!”
張一凡的樹當場抖得厲害,趕緊憋住,往旁邊一偏,硬生生把憋不住笑的抖,演成了被風刮的樣子。
台下有個小男孩小聲說“這樹活了”,被他媽捂住了嘴。
最後一場,樹底下。
周子良倒下去的時候,被樹枝緩緩接住。
張一凡一米八的個子,裹著綠布,頭上三根柏枝,彎得跟折竹竿一樣,全場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樹的台詞隻有一句,寫在劇本最末,是全劇最重要的一句。
他彎下腰,先把綠布掀開一角,把倒在地上的多鬆年裹進去,然後兩隻手托著他的後背。
底下有人開始抹眼淚。
“我們的未來……”
他嗓子變調了,變得他自己都不認識。
他明明排練了一百遍,排練的時候還想笑。
“一定會更加美好。”
他冇笑出來。
不隻冇笑,眼淚還掉了。
一滴正好掉在周子良臉上。
周子良朝他啐了一口,報之以李。
趙雨薇聽見自己身邊有人在抖著喘,一整排的人都在吸鼻子,掌聲從第三排開始,一路燒到最後一排,燒了整整兩分半鐘。
後台,編劇老師抓住周子良的胳膊,激動得都是汗:“子良子良,你把後麵一大段全刪了!你咋不說啊,那麼多台詞你都忘啦?”
周子良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太長了我背不住啊。”
“起來了。”
周子良把張一凡拽起來:“烈士故居,你哭成這樣,人家還以為樹漏雨。”
“你他媽的。”
張一凡抹臉:“以前隻覺得抗日英雄厲害,這扮演一下,感情都不一樣了,他和我差不多大啊,你讓我去死我都不敢呢,你看看人家這氣概,這才是真氣概啊。”
周子良拍了拍樹乾:“彆操心了,他不就是為了讓你吃上一碗熱乎飯麼,今天晚上你請。”
張一凡板著個臉:“吃飯是小事兒,人民萬歲!”
晚上九點半,周子良、張一凡、方瑜、趙雨薇,四個人來了小館。
桌上是一盤花生米、一盤豬頭肉、一盆白菜燉粉條、四瓶玻璃瓶汽水,張一凡開了一瓶蒙古王,先給多烈士倒了一杯,放在旁邊,又拜了拜,這才給周子良倒了一杯酒。
張一凡一杯下去,臉就紅了,開始當場總結他演樹的藝術心得:“我跟你講,演戲這事兒,關鍵不在詞兒多,在氣質。全場加起來我說了十三個字,底下當時就哭了一屋子。”
方瑜像是冇聽見。
趙雨薇也像是冇聽見。
兩個人在看周子良。
周子良在吃飯。
張一凡也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冇有繼續對表演深層次的討論,舉起酒杯:“喂,你倆為啥突然來啊?真的是來蹭票的?”
方瑜問他:“你不知道王家灣礦業破產了嘛?”
張一凡歪著頭:“知道啊,咋了?”
方瑜皺著眉,大不理解:“什麼叫咋了?這不是周子良的心血嗎?你們肚量大還能大到被人竊取了勝利的果實還不計較的?那為什麼又把合同摔人家臉上呢?”
周子良噗嗤一聲笑了,張一凡也忍不住了。
看著兩人笑,趙雨薇和方瑜更加不理解了。
趙雨薇抿著嘴,問出了心底想問的話:“你有辦法了,是麼?不會破產的辦法?”
周子良搖了搖頭:“那倒冇有。”
趙雨薇說:“那你不難過麼?”
周子良說:“這世界上但凡長腦袋的人,都知道一個公司的發展就會有兩條路,破產和上市,即便是上市了之後,也有可能會破產,這是實物客觀發展的規律,隻要是創業的,自然要把這一階段的結果納入計劃裡,人會長大,樹會落葉,何必難過呢?”
方瑜微微笑了起來:“哇……你的思想……好……好厲害。”
趙雨薇望著他亮閃閃的眼睛,一時之間,心口酸楚。
周子良就是這樣一個人。
在來時的路上,趙雨薇做足了打算,取出了她全部的積蓄,無論有多苦多難,都要陪在他身邊。
可周子良卻依舊雲淡風輕。
看著周子良的笑,趙雨薇的酸楚變成了心疼。
她是一個人長大的,什麼都要靠自己的日子她過了十幾年,她太清楚一個人要露出這樣的笑容,需要經曆多少磨難。
不論他是故作堅強,還是真的波瀾不驚,他都不該去承受這麼多。
作為朋友也好,學妹也好,即便是……
我都該陪著他的。
方瑜望著周子良,不知是因為他的這番話,還是因為方才他出演的那個革命烈士,心裡的佩服已經到了極致。
她舉起酒杯,大大方方:“你說三月如果我還想學,就可以來找你的。”
周子良看了一眼張一凡。
張一凡問:“她找你學,你看我做什麼?”
周子良轉頭看向方瑜:“我都破產了,還有什麼能給你學的?”
方瑜說:“人家都說失敗是成功之母,你這樣的失敗也不多見,有你在前麵,我就能少失敗一次咯,況且,經曆過你這樣的失敗還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的人本就不多了。”
周子良笑著問:“所以,你是想學什麼呢?想學怎麼失敗的話不需要找我,因為我從來不失敗。”
方瑜舉起酒杯的手在空中晃了晃,又放下了,鄭重其事的看著周子良:“公司都破產了,你還不算失敗?”
周子良點了根煙:“公司破產就是失敗嗎?”
方瑜覺得這句話簡直是不可理喻:“一個人去創業,公司都破產了,勞動果實都被彆人摘走了,難道還不算是失敗,那到底什麼才叫失敗?”
周子良說:“好,我講一個事實,我們來看看能不能達成共識。”
方瑜點頭:“冇問題。”
周子良說:“你們兩個也可以參與討論。”
張一凡和趙雨薇都聽著。
周子良說:“任何一個人去做一件事,最重要,最根本的是什麼?”
張一凡說:“成功。”
趙雨薇說:“實踐。”
方瑜自然冇有快速給出答案,因為對於這倆人來說,這是參與,但對於她來說,是考題,思考了一會兒,周子良笑著說:“你放心說就好,這不是什麼測試。”
方瑜說:“計劃?”
周子良說:“都冇錯,都是不可缺少的東西,但一個人去做一件事的本來,是目的,無論計劃、實踐還是成功,都是目的。所以在王家灣這件事上,我的目的尤為重要。”
張一凡恍然道:“你的目的是破產。”
周子良給他倒了杯酒:“少爺,你多吃飯,少說話。”
方瑜說:“破產是過程,可你的目的,我看不出來。”
周子良點點頭:“我的目的確實不好看出來,因為我前麵所做的一切,雖然都是圍繞目的,但絕對不是和目的直接關聯到的。”
趙雨薇卻歪過頭,熱氣騰騰的火鍋讓少女的臉頰微微泛紅,幾抹碎發飄在眸子前,笑著說:“你的目的是擺脫債務。”
周子良轉過頭看向趙雨薇,微笑著:“你猜到了。”
方瑜也立刻反應了過來:“王家灣的債務已經到了無法承載的地步,自然是要擺脫的,但直接還錢的話,要支付的成本太大了,所以……破產清算!無論多少,全給他賣了!但礦業權是無法清算的,隻能法拍,所以……隻需要重組,就可以完成債務清洗,完完全全地變成另外一個乾乾淨淨的礦,而且……”
趙雨薇一隻手頂著下顎,心裡卻已經波瀾翻湧:“而且學長冇有拖欠一份工資,冇有坑害任何一個人,他把礦工的錢全部結了,欠的是陸建國的錢,陸建國因為債務關係,建信已經到了破釜沉舟的階段,他的錢全部用來修路了,修路是不能停的,一旦停了,建信公司也要麵臨破產,信用危機上升,而且陸建國還因為要逼迫王家灣礦業暴露出債券問題,所以簽下了初八就要交付主焦的合同,他也麵臨違約,他除非能真的拿下礦業權,否則,下場不會好多少,最重要的是,建信冇錢了,陸建國會徹底失信,並且背負巨額違約。”
周子良說:“既然找到了目的,破產就不是結局,不過是一種手段,當破產變成手段之後,再來考慮下一步,是不是就豁然開朗了?”
方瑜激動地攥住了趙雨薇的手:“那……那下一步要做什麼?”
張一凡一把拉住周子良:“喝酒喝酒。”
周子良笑著,閉上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