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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2026-10-25 作者: 諾言

第二天一大早,董翼起床對林婉說:“我先去趟公司,然後打電話給唐進,讓他把霓裳約出來,唐進的姨媽好像就是霓裳的母親。”

林婉還有些遲疑:“我們是不是再做一些準備比較好?”

“此事最好速戰速決。”

林婉終於點了點頭,看著他離去,她忍不住歎了口氣,速戰速決,曾經患難與共的夫妻到如今卻需要用戰鬥兩個字來形容他們的關係,仔細想一想也不是不悲哀的。

雖然列霓裳對她和董翼做了許多事,甚至連累到她失去了第一個孩子,可是她對她卻恨不起來。她甚至會聯想到當年自己與唐進的那段感情,那時還穿著校服的他們如果真的私奔了,下場隻怕也會與她跟董翼差不多吧?看來還是唐進比她看得深遠。泰坦尼克裡的rose和jack,因為其中一人的死去,所以成就了可歌可泣的奇緣,可要是兩個人都平安下船,真正私奔的話是否能維持那段曠世的愛情呢?隻怕也未必。

太年輕的時候總覺得愛情無堅不摧,不管麵臨任何困苦都能矢誌不渝,到了現在她終於明白,隻有擁有成熟心態的人才能真正經營好一段愛情。愛情也好責任也罷,都不是憑著腦子想一想,把胸脯一拍就能做到的事,它需要持久的耐力來維持。

林婉心中始終不安,列霓裳是個厲害人物,又狠了心,董翼卻是帶著負疚心情,跟她談能討得了好麼?可是事情已經走到這一步,接下去的發展容不得她多多質疑,解鈴還須係鈴人,不如放手交給董翼去做。

她思忖著已經許久冇有向合夥人交稿子,人家天天在msn上催,幾乎快要罵人,反正這時她已經無能為力,索性把心胸放開,在書桌前坐下,開始認真畫稿。

約莫畫了一個鐘頭,門鈴叮咚一響,林婉跑去開了門,看清楚來人後頓時呆立當場。

門前赫然停著一架輪椅,椅上的女子身穿便裝,黑衣黑發,雙足整齊地擱在輪椅踏板上,雖然麵孔瘦削,但膚色白膩,容貌清秀,想來年輕時也是一名美女。林婉當然不至於認為這是個敲錯門的陌生人,她隻覺得心中一寒,啊,債主在青天白日裡找上門來了。

她呆呆地看著列霓裳,不知道該說什麼樣的開場白,列霓裳倒是鎮定,輕聲而客氣地說道:“我是董翼的一位故人,今天冒昧過來拜訪,不知他在不在。”

林婉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回答:“他,他去公司了,現在不在。”

列霓裳看了她一眼:“這位想必是董翼的夫人了,我身子不便,出行一趟不易,夫人難道不請我進去坐一坐麼?”

她的聲音甚是輕柔好聽,卻不容人拒絕,林婉連忙將過道讓了出來。

陡然麵對她,林婉心裡直發慌:“董翼上班去了,要不要我打電話叫他回來?那個……你喝茶還是咖啡?”

列霓裳說:“啊,多謝,不必了,我原以為他今天會在家裡。”她抬頭四處打量一陣:“布置得不錯,非常雅致,應該是你的用心之作吧?”

“哎。”

林婉與董翼融為一體的感覺很深,或許是丈夫的內疚感染到她,麵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女子,她也覺得萬分歉意。這時候對方問任何話她都不敢答得過於詳儘,以免被誤解成為在炫耀自己的幸福。

列霓裳從容不迫地說道:“我原以為他知道我回來的消息,會主動找我敘舊,冇想到等了幾日也不見人,所以隻好自己過來了,夫人不會見怪吧?”

林婉連連搖頭:“怎麼會,他今早出門的時候,也說想約你見麵,冇想到你就過來了,剛好錯過了。”

“是啊,可不就是錯過了。”列霓裳淡淡重複了一遍,複又一笑:“不過也無妨,要見的人終究是會見麵的。能遇到夫人你,也不算是白走一趟。我跟董翼是十幾年前的故人,今天見到你也覺得很榮幸,不知道夫人肯不肯賞臉去舍下一聚?”

林婉道:“現在?那我打個電話給董翼,催他回來,然後我們再一起過去吧。”

列霓裳微微一笑,將身子往前一頃,探手抓住她的手腕:“不如讓他晚點來,女人總是有些私房話要講的。”

她的手指涼得像冰,讓林婉心中一凜,正待拒絕,列霓裳又歎氣道:“要做董翼的妻子可不容易,難道你連這點膽量都冇有?我現在隻是一介廢人,莫非還能吃了你不成?”

林婉想了想:“有話在這裡也可以說的。”

列霓裳冷冷看她一眼:“在你與他的愛巢裡,我實在冇有心情多說什麼。”

林婉被她眼神刺到,一咬牙:“好,我去你那裡,走吧!”

列霓裳的居所是離雁城二十公裡外的一棟彆墅,緊鄰江邊,綠樹環繞下,江水如碧,彆墅與山崖江水融為一體,十分美麗。

列霓裳招待林婉在客廳坐下來,伸了個懶腰:“到底還是在自己的地方自在些,這裡是我小時候的住處,這些年窩在屋裡已成習慣,已經越來越不喜歡去陌生地了。”

林婉心中惻然,一個女子在經曆了大變之後,便將自己隱蔽起來獨自舔傷口,那份孤獨、寂寞隻怕也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吧?

她輕輕說道:“列女士,你和董翼的事情,他已經全部告訴了我,對你,我們兩個都心懷歉意,不知道怎樣彌補你才好。”

列霓裳道:“是麼?他都告訴你了?”

“嗯。”

列霓裳微微歎息一聲,將目光望向窗外的滔滔江水:“那,可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可是若要認真想起來,又像是在昨天,這些年,支持我的也不過就是這些回憶了。”

她看林婉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將頭低了下去,她本是個清秀標致的人,這種文雅舉動做出來讓林婉心中都不由得一動。

“讓你見笑了,可是這麼多年裡,我還真是寂寞,都冇人陪我好好聊天,聽我說說心裡的事,隻是我說話囉嗦,你也願意聽麼?”

林婉點頭道:“隻要你肯說,我當然想聽。”

列霓裳溫和笑道:“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孩子,難怪他那麼喜歡你。”

她又發了一會呆,慢慢說:“那時候我年紀還很小,比你認識他的時候還小,很不懂事,但是因為家裡管教很嚴,所以總是想偷跑出去玩,然後有一次就遇上了他。我家裡那些世交們的孩子一個個都像我的父輩,斯文有理、出口成章,我那時候還以為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是那個樣,從冇想過竟然還會有董翼那樣的男人。他出生成長的環境與我截然不同, 按理說我們兩個實在不應該有什麼交集,可我也不知道發了什麼神經,就那樣義無反顧地愛上了他,到今天我都還清楚記得第一次跟他相逢的情景……”

她抬眼看一下林婉,又說道:“我並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年輕時自己做錯了事,自己就需要承擔責任,隻是我覺得這個責任,不應該由我一個人擔下來,我與董翼,曾經是名正言順的夫妻,有什麼過錯,我們應該一人承擔一半對不對?”

看林婉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她繼續說道:“那年,我懷了身孕去找董翼,我當時想得很清楚,如果他要我留下,那我從此就跟了他,哪怕再也過不上原來錦衣玉食的生活也願意;如果他不收留我,我就走,今生今世都不出現在他麵前。你知道他當時是怎麼回答我的麼?他說:霓裳,我是個男人,一定會為自己的言行負責,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老婆,你在火裡我便在火裡,你在水裡我便在水裡。說得是很好的,可是,我在火裡的時候,他在哪裡?我冇有見到他!我從死神手裡逃脫時,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想見到他,可是我見到的是一紙休書!”

她的聲調變得冷冽:“那個時候,我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每天就是翻來覆去的想,到底哪裡錯了,為什麼會這樣?我為了他什麼都不要了,他卻這樣狠心薄幸,想得頭都炸了也想不出個結果——所以最後我決定這個公道我一定要給自己討回來!”

林婉急了,語無倫次地說:“他不是存心的,我知道這個誤會讓你痛苦了很多年,可是他也一樣不好過。當時你們家裡起了火,他和柳二被抓了,他在外麵那麼辛苦,也是想你過得好一點。後來等他出來,你父母去找了他,逼著他簽了離婚協議書,他去找過你的,真的,他去了美國找你,隻是找不到……你原諒他好不好?他一個人痛苦了十幾年,就是覺得對不起你。”

列霓裳微微一怔:“他去找過我麼?”

林婉拚命點頭,急得眼淚都快流出來:“是,他去找過你,但是你家裡隱姓埋名藏起來,就是為了怕被他找著,他不是像你想的那樣不付責任的男人。”

“原來是這樣。”列霓裳顯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好像多年困擾她的疑團突然一下解開來:“對呀!我也覺得他不應該這麼對我,他不是這樣的人,如果我連這點都看錯了,那真的可以去死了。我父母一向反對我們在一起,又看著我為他尋死覓活,所以他們便暗中做了手腳,以為這樣可以拆散我們。”

林婉大喜過望,一把拉住她:“是的是的,就是這樣,既然現在誤會解除了,你不會再記恨他了對不對?我們把他叫來,你們兩個冰釋前嫌好不好。”

列霓裳點頭微笑,愉快說道:“好啊。”

林婉萬萬冇想到事情竟然能如此輕易解決,心中一鬆,淚水嘩啦啦地流了下來:“太好了太好了……”

列霓裳看了看她,抬手輕輕將她頰邊淚水拭去,忽然道:“他來之前,你是不是要走了?”

林婉一呆:“我走去哪裡?你是想與他單獨相處麼?”

列霓裳悠悠說道:“既然我們的誤會解除了,那你自然便該走了,我本是他的結發妻子,因為因緣際會分離了十幾載,你卻趁虛而入,難道現在還有臉留下來?”

林婉騰地跳了起來:“你讓我離開董翼?”

列霓裳理所當然地說道:“你不走,難道要我走?這些年,我為他嘗遍世間千般苦楚,萬種折磨,他如果肯一聲不吭跟你離婚,再向我誠意磕頭認錯,那我就考慮原諒他,再與他重修舊好算了。”

林婉隻覺得五雷轟頂,不可置信地哆嗦著拿手指著她的臉:“你……你……”

她明白列霓裳經過這些年的苦痛,外表雖然依舊正常,思維方式卻已經遠異於常人,自己簡直是掉進了她挖的陷阱裡,心中惱怒無比,咬牙大聲說道:“我絕不會離開他!他告訴過我,不論過去、將來都隻愛我一個,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是我不能因為你受的苦就放棄自己的幸福,董翼也不是一份用來致歉的禮物,說轉手就可以轉手!你失去了一個孩子,會心痛,我也失去了一個,難道我就不心痛?雖然他還在我肚子裡,但如果不是你,7個月以後,他就會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叫我媽媽!如果你需要經濟上的補償,我們可以把淩翼賠給你,如果你怕以後的生活孤單寂寞,我們也可以照料你的下半生,但是我們決不能分開!”

列霓裳將臉一沉:“那就是談不攏了?”

“我死都不會和他分開!”

列霓裳冷冷說道:“那你就去死吧!”她迅速一抬手將輪椅扶手上的蓋子掀開,從裡麵掏出一把烏黑的小手槍將槍口對準了林婉。

林婉先是一愣,這是她這輩子裡第一次見到真槍,也是第一次被人用槍口指住,心中陡然一驚,然後她突然發了瘋,那種潛伏在心裡傻頭傻腦的勇氣一下串了上來,她跳著腳尖哭叫:“你殺了我好了,殺了我,我也不跟他分開!”

列霓裳麵色詭異,將話語一字字從齒縫迸出來:“你以為我不敢?”

她手指一動,哢嚓一聲將保險栓拉了下來,場麵已經完全失控,林婉心裡發涼,隻能咬牙等死,卻聽到角落處傳來一聲輕微響動,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撲到了她身上。

林婉被那人撲到地上,手肘狠狠撞到大理石地板,隻覺得一陣火辣辣的痛——而那槍聲,也在同時響了。她隻覺得身上的人劇烈一震,很快便有滾燙的鮮血滴在她的頸間,再定睛一看,開始止不住地尖叫:“唐進!”

伏在她身上的唐進,麵色慘白如紙,烏黑的頭發搭在額角上,肩頭汩汩鮮血不停外湧。他勉力將身子撐起,回身對列霓裳說道:“表姐,你與董翼相識的時候,阿婉還隻有十歲,她能懂什麼?你們兩個之間的事,為什麼要遷怒於她?”

列霓裳臉色陰晴不定:“你也要為了這個丫頭背叛我?”

唐進喘息著說:“如果不是你們一家人,我媽早死了,我也冇有今天!我不會背叛你,但是也不絕允許你傷害她……至於董翼到底在你們之間怎樣抉擇,你交給他自己來做決定!”

列霓裳偏頭想了想,又笑起來:“好!我就讓他自己選!我倒要看看,那個拜關二爺的男人,是選情還是義!”

她冷眼看一下唐進:“你的傷在肩膀上,死不了,要活命的話就趕快自己去看醫生!彆以為我離了你不行,你以為自己當時想帶她偷跑的事我不知道麼?”

她擊了一下掌,客廳的門打開,進來兩名黑衣人,列霓裳對他們吩咐道:“把這女的給我綁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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