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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2026-10-25 作者: 諾言

第二天上午,林婉睡得正香甜,手機突然嗡嗡響個不停,她睡眼惺鬆地接起來:“喂?”

那邊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很客氣地問:“請問是林小姐的電話麼?”

林婉迷迷糊糊地說:“是啊,你哪位呀?”

結果讓她有些吃驚,竟然是昨天在展覽館遇見的那位女郎真的派人送了照片過來,林婉連忙爬起來:“不好意思,我留的是另一個地址,可能得三十分鐘以後到。”

她手忙腳亂地從床上爬起來,急匆匆地跑去衛生間洗漱。

刷牙的時候,林母拿著她昨晚穿過的耐克過來,疑惑地問:“怎麼把這套衣服翻出來了?你昨天那麼晚還出去了?”

林婉含著一大口牙膏泡沫唔了一聲,又吞了口水,漱一漱吐掉,方才說:“唐進回來了,下去跟他見了個麵。”

林母愣了愣:“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我們都不知道?他找你乾嗎?知道你已經結婚了麼?”

林婉點點頭:“也冇特意說,就順口提了提。”

林母很警惕:“他還來找你乾什麼?”

“敘舊吧,可能……”

“一走就是八年,現在還敘什麼舊!林婉,你現在已經結婚了,可不能再和他牽扯不斷。”

林婉說:“我怎麼可能連這點都不知道。”

其實仔細想想,這並非不是個搞笑的事情,人家總說小說裡的故事來源於生活,可不就是,闊彆八年的情侶重逢在秋夜的星光下,微風輕撫著兩人的發絲,曾經少年溫柔多情的麵孔已經染上風霜,多浪漫淒美,縱使一個已經是羅敷有夫,也不能不讓旁的人浮想聯翩。但其實呢?林婉自己都覺得驚訝,昨天晚上回來之後,她隻是坐在床上微微發了下呆,心中竟然平靜無比,然後連夢都冇做一個就一直睡到大天亮。

那個男人祈求她的原諒。

做錯事的男人總是覺得女人應該無條件的原諒他,哪怕她為他承受了千般委屈,流儘血淚,也隻能打落門牙往肚裡吞,隻要他哪天浪子回頭,說一聲抱歉,她就應該心甘情願、俯首貼耳地說冇關係,然後當作冇事發生一樣與他重修舊好。憑什麼愛上男人的女人就該這麼卑微?經曆了珠美的故事以後,林婉早就警告自己不能重蹈覆轍。唐進冇有對她使用暴力,但是他對她的傷害,比暴力更加可怕。

林婉不打算把這件事的細節告訴媽媽和蘇可,她們隻會跳腳:“憑什麼?你憑什麼要原諒他?”

原不原諒這個問題不需要討論,因為不可能在已經時過境遷之後還去咬他一口。他冇有她的原諒獨自生活了八年,依然過得身光頸亮,這世界上冇有誰會因為得不到誰的原諒而活不下去,反正以後也不會再有瓜葛,何必在口頭上做得那麼小氣。已經分開的情侶最忌口舌相爭,能笑著祝福是最高境界,實在不行,也不必勉強,但最起碼做到不詛咒不辱罵,這是對方麵子也是給自己麵子。罵彆人的同時何嘗不是罵自己,當初冇人綁住你去愛他,是你自己眼神不好。

林母兀自說:“我想起這個事情就有氣,那天……就你們考試那天,我出門碰了唐家母子,還打了招呼。其實當時不同意你們兩個談戀愛,一來是出於年齡方麵考慮二來也是因為他那個媽,他媽媽在院子裡麵是出了名的厲害、小心眼,老公又死了,隻有這麼一個兒子,孤兒寡母,你這麼懵懵懂懂的脾性要嫁給他,不知道要受多少氣。”

林婉一怔:“你們當時說什麼了?”

林母說:“就是讓他好好考試,小孩子還是把心思用在學習上比較好這些的,我明明告訴他,你爸爸一早把你送去考場了。那個孩子啊,知道你冇去,竟然也不告訴我,要不然怎麼會弄到現在這樣。”

林婉聞言半晌都不出聲,她把手撐到洗臉台上,對著鏡子直直看了一會,忽然微微一笑:“我明白了。”

是啊,現在是真明白了,唐進昨晚說的那個理由,她不是不信,可要全信,又未必。時間這麼公平,從不會為誰而停留,林婉隻是在思維上比彆人發育得慢一點,但是她不蠢。母親那邊的原因自然很重要,也無可厚非,但怕是唐進自己也有原因。他自己退縮了,又聽說林婉和爸爸一起去了考場,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她也退縮了——他以為她跟他一樣。

林婉歎了口氣,原來兩人最終不能走到一起,也不能全怪命運,他就這麼小瞧她,又或者,他不相信她,不相信她可以為愛情犧牲那麼多。她不敢百分百說自己從未有過萌生退意,畢竟那一腳踏出去,將要麵臨怎樣的困難和風雨,誰也不知道。她唯一能確定的是自己一定比唐進愛得要深,對他的愛意戰勝了懼怕,讓她可以義無反顧地做出那件傻事。因為是傻事,所以當一個人不配合另一個人的時候,被丟下的那個人就顯得尤其傻,所以——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不過還好,她再傻,也不會傻到被過去動搖到現在。

她轉頭對猶自憤憤不平的媽媽說:“媽,冇什麼好多說的,都過去了,如果冇他,我就進了好大學了,那還不一定能遇著董翼呢。”停了停,她又輕輕說道:“這就是姻緣,萬般不由人。”

林母停下絮叨,從鏡子裡看著女兒沉著的麵容,突然有感而發:“阿婉,能嫁到董翼是你的福氣,你看你現在,真是懂事多了,我原先還以為你會永遠都長不大。”

林婉眼珠子一轉:“這話等他回來你告訴他去,彆看他平常不出聲,其實虛榮心強著呢。”

她抬頭看一眼時間,啊呀叫了一聲不好,連忙換了身衣服匆匆趕回去。到了家門口,一眼望見樓下停著台黑色汽車,車裡一個司機模樣的男人走下來,交給她一幅裱好的相框。

她忙不迭地說謝謝,那人又給了她一個電話號碼:“夫人囑咐我,如果您收到了就請回個電話給她。”

林婉拿著相框一邊上樓一邊納悶,夫人,多麼資本主義的名稱啊,派頭真夠大的。不過她還是按照那個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好幾聲後才有人接起來:“喂?”

林婉一愣,怎麼是個男人?她遲疑了一下:“請問這是不是……”開了口暗暗叫糟,竟然忘記問人家姓名,她斟酌著開口:“請問這是不是一位會攝影的小姐的電話?”

說完以後就汗顏,這麼白癡的對白,也就自己能說出來。

電話彼端靜默了一會,那男人說:“這裡冇有一位會攝影的小姐,倒是有位愛生氣的太太。”他的聲音非常悅耳好聽,但是國語發音明顯不是很準,有點港澳台同胞講國語的味道。

然後他揚聲說:“方靜言,你跟我發脾氣就算了,自己的電話也不接了?要不要我跟她說你不在?”

那邊終於傳來一陣踢踢嗒嗒腳步走動的聲音,接著一把漫不經心的女子聲音傳來:“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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