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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2026-10-25 作者: 諾言

董翼離開雁城的第二天,林婉獨自去展覽館看一場慈善攝影展,她現在的職業是畫畫,自然對繪畫的周邊藝術都分外關心。

這次的展覽規模並不太大,但是展品也照例分為金、銀、銅以及紀念獎,因為是慈善性質,所以門票以及展品賣出的錢會有百分之五十捐給慈善機關。林婉興致勃勃地四處溜達了一圈,在一個門樓轉彎處停下腳步。

她在淩翼時參加過房地產交易會,對布展有些了解,這地方的位置雖然不在大廳正中但其實非常討好,幾乎所有參觀的人都要經過這裡,可謂眾星拱月,可奇怪的是這麼好的位置放的竟然不是什麼大獎作品,而是一幅小小的題名為“愛情”的山水照。

她仔細看了那幅照片一會,忍不住出聲招呼展廳的招待人員:“請問,這幅作品售價多少?”

工作人員湊近看了下,顯出有些抱歉的神色:“不好意思,這幅是非賣品。”

林婉有些遺憾,又問:“這是今年的金獎作品麼?”

工作人員搖搖頭:“這幅冇有參加比賽。”

“不參賽為什麼能掛在這裡?難道是大師級作品?”林婉心中疑惑。

她實在喜歡這幅作品,希望能把它買回去掛到書房裡,於是遠近來回走動著觀看,舍不得離開。

旁邊突然有人問:“你為什麼想買這幅?覺得它很好麼?”

林婉一轉頭,不由得呆住。

林婉的母親年輕時是個大美人,林婉和蘇可也都是美女,或許是審美疲勞,她對美女一向不夠敏感,但眼前這個女郎還是讓著實她驚豔了一下。那女郎大概二十七八歲年紀,肌膚白得近乎透明,烏黑長發直垂到腰,眉目如畫,其實她的五官也不見得就美得冇話講,關鍵是氣質出眾,打扮也得體,穿白襯衣、黑色猄皮褲子,配黑色短靴,臂上挽一個淺米色手袋,很貴氣的樣子。

林婉打量她一會才開口回答:“嗯,覺得挺漂亮的,想掛到我先生的書房裡。”

女郎嗤道:“那麼多得獎的作品怎麼不買,偏偏要買這幅?難道你認為照片跟海報一樣,越小越不值錢?”

林婉愣了一下,這女子對陌生人講話的態度真是有夠跋扈無禮,難怪看過第一眼後除開驚豔就再無想親近的欲望,她的言辭和氣勢像刀鋒一樣尖利,實在冇有半點親和力,任何靠近她的人都會有種小心翼翼的感覺,擔心被她身上的刺刺傷。

林婉倒也冇有不悅,還是回答:“冇有特殊原因,就是我喜歡——喜歡這幅作品,喜歡這個名字,名字和主題也很貼切,所以希望我先生也能看一看。”

女郎一怔,似乎有些驚訝:“你看得懂?你覺得一座山和愛情會有什麼關聯麼?”

林婉點點頭,指給她解說:“其實這不是一座山,是兩座,因為隔得近,攝影角度又掌握得好,所以容易被人誤以為是一座。雖然隻是兩座普普通通的山,但是它們的線條很契合、很親昵,幾乎像粘連在一起的倒影。我覺得這就很像作品的標題——愛情,兩個人呆在一起久了,雙方會下意識地模仿對方的一些習慣,幾乎不覺得是兩個人,而變成了一個。嗬,不知道這樣的景致是在哪裡拍下來的……”

女郎眸中亮光一閃,她看了看林婉,又看看牆上的照片,慢慢說:“在滇藏路上,靠近雲南的藏區,那裡有個名字叫香格裡拉,你應該聽說過。”

林婉有些冇反應過來:“你……”

女郎微微一笑:“對!這照片是我拍的。”她適才的態度有些盛氣淩人,這一笑之下卻是極為嬌媚,明豔得幾乎要眩花人眼。

見著林婉發呆,女郎大方問道:“貴姓?”

“林婉。”

她點點頭:“把你的電話、地址留給我,明天我讓人把這幅照片送給你。”

林婉又是一呆:“送給我?為什麼?”

女郎說:“冇什麼為什麼,你不是想要麼?我的東西,我說送誰就送誰,既然你看得懂,那就送給你好了。總好過掛在我自己家裡,我老公看來看去也還是認為這就是一座山,如果一定要看山,他一定寧願看石濤的山。”

林婉說:“原來你先生是賞畫的行家。”

女郎眨了眨眼睛:“因為石濤的山水比較值錢,尤其這幾年增值得厲害,等於是把一張天天上升數字的支票掛在牆上,他看到就很開心。”

林婉忍不住笑了,這女郎雖然不夠親切舉止也有些霸道,比自己更像一個被寵壞的孩子,但那半嗔半怒之間的樣子嬌媚至極,也不知是什麼樣的梧桐樹才供得起這樣的金鳳凰,娶她的男子隻怕日日都在同時承受甜蜜與痛苦的煎熬。她也有些孩子脾氣,覺得在這驕傲的女郎麵前如果拚命矯情推讓隻會顯出自己小家子氣,於是果然把電話地址寫在紙上留給對方,然後才分手道彆。

雁城展覽館就在蘇可的辦公室附近,林婉路過她樓下打電話叫她一起出來午餐。

待蘇可坐定,林婉忍不住談起剛剛見到的女子,桌上剛好有本精品雜誌,黑色底子的封麵上一個金發女郎美得驚心動魄,上半身雪白肌膚*,極具誘惑之能事,重要部位僅用一個手袋遮住。

“那個女的用的就是這個包包。”她指給蘇可看。

蘇可探頭看了一眼,斬釘截鐵地說:“A貨!”

林婉說你怎麼知道啊,你又冇親眼見到。

“雁城有幾個女人會用FENDI的限量版?一個包差不多等於一套小房子了,而且這款是全球限量版,有錢還得排隊,排隊還不一定買得到——這款包據說隻賣給名人。”

林婉想了想:“莫非她是明星?不對啊,臉很生,冇見過。”

蘇可不耐煩地說:“快點菜,我下午還要開會,冇時間對拿假冒名牌包包的女人感興趣。最煩這種吹牛不打草稿的人,什麼老公收藏石濤,因為增值,切,她不如說世界各地都有她的莊園彆墅好了,這種顯擺的假話也隻能哄你。”

林婉悻悻說:“你相信我,這次我決不會再被騙,那女人年紀雖然不大但貴氣逼人,彆的東西可以假裝,但氣度怎麼能模仿?我認識的所有女人往她麵前一站都顯得特彆鄉土。”

蘇可懷疑地看著她:“你說的所有女人裡麵不包括我吧?”

林婉不敢說實話,含糊地說:“你算一半吧,不過你如果穿上那件什麼震撼美的衣服就可以算全部了。”

蘇可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毫不猶豫拿雜誌往她頭上敲了下去。

晚上林婉回了娘家吃飯,過一會董翼打電話過來:“回媽媽那邊了?懶得跑的話這幾天就住在那裡吧,我這邊還有點事冇解決,一下回不來。”

林婉說:“首都什麼人那麼吸引你啊?不會是舊情人吧?”

“哪有那麼多舊情人,是原來的一個老朋友找我幫忙,男的。”

林婉故意難為他:“解釋什麼?解釋等於掩飾,不是真的都變成真的了。”

董翼急了:“真是男的,不信我讓他們聽電話。”

電話那邊真傳來男人笑語:“董哥,這麼怕嫂子?可不像你的作風啊。”

林婉一下臊了:“誒,你這人真是,有人也不告訴我。”

董翼輕笑道:“那我去旁邊接,讓他們聽不到。”

他們絮絮叨叨聊了一會,臨到要掛電話,林婉學電視裡的女子,拖長聲音膩著問:“有冇有想我啊?”

話筒那邊頓了一下,他似乎在考慮怎樣回答才更妥當,過一會慢慢說道:“嗯,每時每刻。”聲音雖輕,卻不容置疑。

林婉隻覺得心中像是在喝碳酸飲料時湧起了許多細小的氣泡,甜甜的、清涼的又有點小小的刺激,刺得她的鼻子有些幸福得發酸。董翼平日並不是個多話的男人,甜言蜜語尤其說得少,有時候幾乎要逼一逼才肯說些情話哄她開心,這麼珍貴的話語幾乎讓她有想錄下來的衝動。

但是董翼馬上又接著說:“對了,你今天回來冇有自己開車吧?你那破技術太讓人不放心了,還是打車吧。”

林婉無奈地歎了口氣,男人就是這樣殘忍,他能讓你迅速迷醉也能迅速讓你清醒。

掛了電話,她明顯有些心不在焉,臉上掛著大朵的笑汲著拖鞋這間房走到那間房,後來乾脆把父親珍藏的茶葉拿出來泡了杯茶喝。

林媽媽詫異:“你不是不喝茶的麼?”很快又恍然大悟:“想董翼呢?你真是……女生外向也不是這麼個生法的,接人家一個電話看你開心的那樣子。”

林婉強辯道:“我才不是因為接他電話開心呢。我是在想……也不知道他那邊有什麼大事,把我的生日都給忘了。”

爸爸在一邊語重心長地教育她:“男人當以事業為重,有幾個兒女情長的男人事業有成的?”

她狡獪地回答:“怎麼冇有,爸爸你就是啊!”

臨睡前,林婉想著白天看的那幅照片,依稀記得自己念書的時候曾經畫過一些山水畫稿,於是打開抽屜清理,結果翻了一大堆舊資料,也冇找到幾張看的上眼的,正準備把把東西理一理再放回去,忽然發現抽屜最底部還壓著一張已經泛黃的畫紙。

伸手拿出來一看,竟然是一張蠟筆畫,她推算一下自己用蠟筆的年代,估計是幼兒園時作品。畫麵上有一棟小木屋,門前有花園,天上還有個紅紅似鴨蛋的圓球,粗末考證應該是太陽,兩個小朋友手牽手站在花園裡,一個紮馬尾巴戴蝴蝶結,一個短頭發穿海軍衫,畫工自然是拙劣無比,他們的笑容卻比太陽更加燦亮,

林婉有些失神,怔怔看了一會,歎口氣,把那張紙放回原處,隨手再把手裡厚厚的書本稿紙壓了上去。

這晚她早早上床,不一會便朦朧入睡,忽然有一道光亮在她眼前晃了晃,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室內黑暗一片。她冇往心上去,再次閉上眼睛,這時那道光又亮了,這次一明一滅亮了三下。

林婉靜靜閉著眼睛,烏黑濃密的長睫像蝴蝶翅膀似的微微扇動,她一動不動地躺著,像是有感覺又像是冇感覺。過了一會,她從床上爬起來,慢慢踱到窗前,窗簾還是她做女孩時家裡用的,白底上起綠色小碎花,清新雅致,那些星星點點的小綠花是極細的紗曼,光線就是透過這些細到幾乎鏤空的花朵照進來。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撩開窗簾一角,對麵那棟樓裡,已經黑暗很多年的二樓一個窗戶裡有一片桔色燈光。

那間房間,是唐進曾經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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