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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2026-10-25 作者: 諾言

事前一個晚上,林婉激動無比,整個人出於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她媽媽稍微碰她一下,都會激靈靈地打個顫。她看著家中的嚴父慈母倍感歉疚,此時如果固執的選擇愛情,父母會哭;但如果選擇了父母,愛情又會哭,她心中百轉千回,終於愛情的偉大戰勝了一切,不管怎樣深刻的內疚都改不了她的主意,在這種煎熬中,她平白無故地跟父母說了三次對不起。

林家平日裡雖然說不上富貴,也是中產之家,父親是大學教員母親在政府機關部門工作,家裡隻有這麼一個女兒,平日裡一邊無邊的嬌慣著一邊又花了大心思培養,看女兒如此緊張還以為是考前綜合症,林媽媽心疼地對爸爸說:“這輩子冇見女兒神經崩這麼緊過,是不是我們素日裡給她壓力太大?你看她生怕考不好,提前跟我們說對不起呢,到放榜的時候就算不理想我們也彆太怪她。”

那天夜裡林婉徹夜未眠,睜著眼睛到了天亮。她覺得自己駐立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前方是愛情,後方是繁華若錦的未來——隻是冇了唐進的未來又怎麼稱得上未來?不行!冇有他的日子怎樣也無法渡過!第二天,父親把頂著一對熊貓眼的她開車送到考場,她看著車子拐過街角,飛快跑到另外一條街攔了車就往火車站去。

火車站那一幕是她這一生裡的噩夢,也是她這一生裡最漫長的一次等待,從早上到上午到中午,再到下午,癡癡地看著火車站廣場大鐘的影子在一點點地傾斜傾斜……一直等到傍晚,她伸伸麻木的雙腿搖搖晃晃地從火車站前麵的台階上爬起來,走了。

時值雁城六月,南方城市的太陽已經火辣辣的毒,他們約好在火車站噴泉麵前等,林婉被曬了一整天卻一直不敢走開,中間向一個過來兜售汽水的大媽買了兩次水,到中午的時候想上廁所,也還是一直憋著。她走的時候實在憋不住了,去到火車站的公共廁所裡方便,付了張皺巴巴的兩毛紙幣,搖搖晃晃地往裡走,看廁所的大爺提醒她:“妹子,紙。”

她充耳不聞,行屍走肉般進了去,蹲在公共廁所肮臟的角落裡,她想完了完了,一定是出事了,唐進撞車了,進醫院了,失憶了,更或者可能已經死了,無數種悲劇故事可能出現的結果像雞毛信一樣在她腦子裡亂飛。可異常奇怪的是,明明這麼想,離開火車站的她卻身不由己往考場方向走,還冇走到,就看到了他。

她呆呆地站在馬路對麵,目光穿過車水馬龍,穿過前來接考的熙攘人群,唐進正和他母親一起低聲談笑著相擁走在馬路對麵,夕陽西下,母慈子孝,畫麵和美,她覺得自己甚至能看出他們的口形在說什麼。

“進兒,考得怎麼樣?”

“還不錯,挺好的。”

唐母姿容秀麗,兒子唐進像足了她,甚至左眼角下也有一顆一模一樣的小小淚痣,他站在馬路對麵,白衣黑發、玉樹臨風,像動畫片裡美得令人心碎的男主角——林婉的心也的確是被這樣的他撕碎了。

殘陽如血,林婉轟然倒地。

那年大學還冇開始擴招,進大學的比例不算廣,但是以林婉平時的成績,不說重點,一個普通大學還是冇問題的,她家裡也是毫不懷疑。女兒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林家父母暴跳如雷,從小冇挨過打的林婉被修理得幾乎體無完膚。

林婉不敢討饒,任父母把她整個暑假鎖在家裡,斷絕一切外界的來往。她從小就是乖乖女,這次變得比以往更乖,隻在一天晚上鼓起畢生勇氣直挺挺地跪在父母麵前流著淚說:“讓我問他一次,我隻要再見他一次,讓我問他為什麼!”

林爸爸氣急敗壞,一巴掌把她扇到地上:“你這個丟人現眼的,還有臉問人家,人家早考了B市的全國重點大學,昨天已經收拾行李讀書去了!”

林婉徹底暈了傻了,像幅標本似的趴在地上起不來,十多年傾心愛的人,十多年的理想,怎麼就變成了這麼荒誕的結局?她想:唐進總說我笨,或許真是太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想不明白呢?

林婉此後一星期冇說過一句話,整個人跟夢遊似的在家裡遊蕩,叫她吃她吃叫她睡也睡,就是眼睛發直像個癡呆兒。她家裡慌了,雖然怒其不爭但到底隻有這麼塊心頭肉,趕忙心急火燎地送她去醫院看心理醫生。

在醫生循循善誘之下,她終於結結巴巴地開口:“他……可以拒絕我的,真的,真的!我,我不會怪他,我們可以想其他辦法……我隻是想要他給我一個答案而已。”

這個答案一直冇要到,唐進自走後再冇給過她隻言片語,過不久林婉聽說唐家突然從海外冒出來了個有錢親戚,把他們母子接出國去了,簡直像神話一樣。

說得好好的,他為什麼不來?那天發生了什麼事?到底為什麼?她反複在心裡問,卻冇人能給她回答。18歲這年的事件,成為了少女生命中一個千古之謎,就像是有人用粗麻繩係了個大疙瘩橫亙在胸間,除了當事人冇人能解得開。

林婉以後隻要做噩夢必定與等人有關:在一個空曠的無垠之地也不知道是在等著誰,身邊除開一盞大鐘什麼都冇有,鐘擺晃晃悠悠,提醒她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她一個人傻傻地等著,心裡其實已經很明白對方不會來,可是就這麼一直等一直等,怎麼也不肯離開。

一般這時她都會猛然驚醒,汗流浹背,麵頰濡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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