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喪父之痛——轉折
關雨澤在這緊急關頭,挾持了黃宗淩,為眾人暫時贏得一線生機。可他們依然深陷重圍,要脫險,離開此地才是重中之重。
關雨澤挾持著黃宗淩,帶著眾人慢慢向宮殿外撤去。所有的士兵都窮追不舍,他們既擔心將領受到閃失,他們無法交代。而在皇宮大內放走死囚,那更是死罪。
“不許跟蹤,否則,你們就去黃泉路上拯救你們的黃將軍吧!”關雨澤再次用低沉的聲音強調,他的聲音低沉兒森冷,猶如來自地獄的召喚。同時架再黃宗淩脖子上的匕首,又不自覺的加大了力道,一絲殷紅的鮮血,自劃破的皮膚中滲透出來,很快被雨水衝洗乾淨。
黃宗淩再次緊皺眉頭,悶哼一聲。大聲對副將喊道:“裴將軍!讓他們都退下,替宗淩轉告夫人,就說宗淩無能,無法完成夫人的囑托!他日宗淩願意當麵以死謝罪!”
眾士兵麵麵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但關雨澤若要活著看見明天的朝陽,離開此地迫在眉睫,已經由不得他們如此婆婆媽媽了。
他們搶了幾匹戰馬,就在所有士兵驚魂未定的時候,飛身上馬,便迅速向宮殿外衝去,冇有一個人去阻攔。
這一切,均被黑暗中韶華殿望月閣上的兩個人,儘收眼底。看見長孫長平與關雨澤等飛奔出宮的那一刻,高台上站的靠前的一人,滿意的笑了,那笑容高深莫測,讓人看不透。而另外一個人一直麵無表情。然後這二人便轉身離開望月台。
關雨澤與長孫長平一行人,一路馬不停蹄,離開了皇宮。對於關雨澤,他心中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將父親儘快的送到母親的墳前,那樣他們即使生前無法在一起,那麼死後也可以在黃泉路上不那麼孤單。
小時候,在彆人的眼中,關雨澤一直是個冇娘的孩子,同伴取笑他是石縫裡蹦出的美猴王。他氣急敗壞將所有取笑他的孩子全部痛打一頓。然後回家向父親要娘,那時候的父親總是歎息著帶他去娘的墳頭,告訴他說:“孩子!你不是冇有娘,隻是你的母親,她有事先一步去了另一個世界,這裡便是她離我們最近的地方。如果你想念母親了,就來這裡,閉上眼睛,撫摸這塊刻著你娘名字的石碑,你會看見,她在天空對著你微笑。”
“爹!您想娘嗎?”那時候,關雨澤總是會這樣問。而父親給他的回答卻是,閉上雙眼,負手而立,抬頭迎向火紅的夕陽,傍晚的風吹動著父親的發絲,那次,關雨澤幼小的心靈,第一次感覺到了父親內心對母親的呼喚。
夕陽中,父親的身影竟然有了一絲的悲憐之意。
大雨依然不停從天空傾瀉而下,漸入深夜,四周一片漆黑,人困馬乏,他們已經不知道終於狂奔了多久。終於看見了前麵有點點燈光閃爍。
那些東魏士兵還真是擔心黃宗淩的安危,一路上居然風平Lang靜。
靠近那個有光亮的地方,關雨澤率將馬停下,走了進去。
原來是個破廟,裡麵的觀音,慈眉善目,左手托著淨瓶,右手握著佛珠,給人一種安詳的感覺。那亮光就是白天前來祭拜的香客留在此處的兩盞燭台。
關雨澤靜靜看著眼前的觀音,他的心開始覺得安靜。他慢慢的跪下,雙手合十,凝望著觀音那慈善的雙眼。他似乎聽見了那普度眾生的觀音大師,正在用想和的聲音對他說:“一切行無常,生者必有儘,不生則不死,此滅最為樂。”
“菩薩!告訴我,我該怎麼辦!”關雨澤聲淚俱下,用顫抖而沙啞的聲音詢問。自從逃離皇宮的那刻,這是關雨澤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關雨凡和關雨乾也同時跪在了觀音麵前,此刻他們的心情也如關雨澤一般悲痛。
“生命為什麼如此脆弱?雨澤從出生就失去了娘親,雨澤以為爹便是上蒼留給雨澤的快樂,可為什麼如今連爹也會離我而去?難道上蒼所說的普度眾生,就是先給人很多希望,然後再狠狠的給以回擊嗎?菩薩你告訴雨澤,是這樣嗎?”關雨澤整個人幾乎完全失控,他的內心完全沉浸在父親突然離世的悲傷中。如果是在以前,也許他和大哥還可以讓父親風風光光的下葬。可如今他拿什麼安葬父親?一個在逃欽犯,死後能得個安身之地,就已經要感謝上蒼了。
關雨澤全身顫抖著,他跪倒在地,身子慢慢下沉,他的頭埋在地上,右手不停的拍打著地麵,雙眉緊皺,他的眼中有淚,卻始終不肯奔出眼眶。
有人扶住了他的肩膀,輕輕拍打著,聲音也同樣的無力:“雨澤,爹不希望我們如此,如今爹不在了,我們更應該堅強。”是大哥雨凡。說完他一個人走到牆角的黑暗中,頹然的坐下,便再無聲息。唯有關雨乾,陪同著雨澤一起在觀音前跪拜。
長平隻是冷冷的看著眼前一切,這一切都與她無關,可這一切卻都同樣讓她的心中無比震撼,他們的身影與那時的自己,是多麼的相似啊!
喪父之痛,一個人一生隻會經曆一次,可這一次已經足夠擊垮一個人的意誌。
清風濕潤,茶煙輕揚,重溫舊夢,故人已去。
雨聲淅瀝,暴雨依然未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