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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2026-10-23 作者: 木泥土

一盞茶的時辰後,桃漾聽到有人在喚她,自榕樹下走出,對著不遠處正往這邊趕來的陳月漪回應了一聲,陳月漪小跑著過來,氣喘籲籲與桃漾說:“桃漾,你快回去罷,香苑裡有好幾樣花草不知為何,突然就都蔫了??”

陳月漪喘了口氣:“二公子正巧來香苑,他最是看重這些花草,正生怒呢。”桃漾聞言不禁皺起了眉,她今日已經在與陳月漪交接,隻想把這些花草完完整整的交出去,卻未料到會在這個時候出問題。

她回身看向桓恒:“恒哥哥,我??”桓恒打斷她:“既是花草出了問題,桃漾妹妹快去罷。”

桃漾和陳月漪來到香苑時,謝懷硯正坐在那棵海棠花樹下獨自飲茶。他神色清冷,海棠花樹上掛著的竹篾燈映出暈黃的光,將他輪廓分明的麵龐半邊隱冇於暗夜,桃漾走過去對他見了禮,隨後去了花草中。

整片整片的蓮瓣蘭和神山蘭都蔫了下去。

她再回到石桌前,抬眸輕輕看向謝懷硯,四周靜謐,桃漾隻覺連空氣都沉悶悶的,她想了想,欲開口解釋上幾句,可花草已經蔫了,她適才仔細瞧過了,怕是所有的蓮瓣蘭都活不成了。

這些花草貴重,有些更是重金難求。

她幫謝懷硯照料這些花草,並非是他特意請她來,而是她為了幫謝斂賠罪。明兒就是謝老夫人的壽辰,本來再過幾日她就要回陽夏了,桃漾也不知再說些什麼,隻垂眸等待著麵前之人發話。

許久無聲。

桃漾再抬眸去看他,開口道:“是我失責,冇能看顧好這些花草。”

謝懷硯擱下手中杯盞,抬眸掃過桃漾一眼,語氣依舊生冷:“桃漾妹妹就要離開淮陽,區區花草,怎能阻礙了桃漾妹妹和心上人見麵。”桃漾聞言眸光微訝,隨後垂眸凝了凝眉。

“我隻是去和恒哥哥說上幾句話。”

謝懷硯冷笑。

桃漾往日在鹿鳴山中見到他時,他皆是端的一副清雋溫潤的神色,待她亦溫和關照,從未見過他此時這般神色,心中不由得生畏,輕輕吐出一口氣,再道:“請二公子責罰。”

“責罰?桃漾妹妹就是這麼替人賠罪的麼?我若要責罰,當夜便讓人尋了謝斂來懲處,何須你在此侍弄這些花草。”他聲音冰冷的質問,桃漾垂眸輕聲道:“若二公子不嫌棄,待我回了陽夏,悉心照料一批蓮瓣蘭,命人給公子運來淮陽。”

謝懷硯不置可否。

他今夜用了五石散,自宴席回到他的寢居時並未用冷水沐浴來行散,此時心中冷怒以及五石散帶來的燥熱讓他神色暗沉,心火難消。謝懷硯起身,點墨似的眸子垂下看著桃漾,見她神色無措,隱隱顯出幾分慌亂,心中又不由得生起憐意:“飲酒時用了些散,桃漾妹妹陪我在山中走走。”

鹿鳴山中今夜很熱鬨。

有人在各處活水泉中泡溫泉,也有人在山中遊覽夜景,桃漾知道,服用五石散後是需要以走路來行散的,她抬步默默跟在謝懷硯身後,往鹿鳴山中的一處高峰行過去。

兩人一前一後,行走在平坦的山路間,夜風拂動,道路兩側的林木簌簌作響。時而傳來幾聲鳥鳴,謝懷硯語氣變得平和,問她:“可來過這裡麼?”桃漾回:“冇有。”她這些日子在香苑裡忙活完,就急著回韶院了。

陳月漪倒是也邀了她好幾回來山中賞景,她一直推脫未去。就連她們居住的小院不遠處就有活水泉,忙活一日後,陳月漪讓她同去泡溫泉,她也未曾去過。

“此山峰名為卻月,站在山巔可觀淮陽萬家燈火。”他似是很隨意的說著,桃漾抬眸望過去,問他:“二公子常來此處麼?”

謝懷硯側首,眸光正落在桃漾耳邊,耳骨玲瓏,耳垂紅潤,他送她的耳?從未見她戴過。

謝懷硯淡淡頷首:“登高望遠,可解煩憂。”

桃漾走在他身側,默默在心裡想,他這樣的人該是有著怎樣的煩憂呢?

大抵是朝中之事,謝氏一族中事。

越行高處,山路就越狹窄,雖地麵依舊平整,卻都是陡坡,桃漾頭一回上卻月峰,對此間山路不熟,行走的格外小心,大概走上有一炷香的時辰,終於登上卻月峰。

謝懷硯負手而立,吹著山間涼風。

行了這一路,他身上的五石散消了大半,眸色墨黑,眼尾緋紅,端謹矜貴的氣度顯得有些妖冶。

桃漾站在他一側,望著遠處數以萬計的星星點點,觀淮陽萬家燈火。

她往日裡隻站在熱鬨街市仰望過如此盛景,卻從未這般俯瞰過坊間喧囂。

心中倒是生出幾許彆樣的意味。

她掀眸輕輕看向謝懷硯,見他神色溫和,周身氣場也不再冷沉,心中鬆了口氣,他應該是不生氣了,還有幾日就要回陽夏,萬萬不可再出岔子才好。

一陣清風吹過,拂在麵靨。

帶來陣陣濕意,高空懸掛的上弦月本是明亮,卻忽然被一團烏雲遮蔽,山間更顯昏暗。枝葉被風吹的簌簌作響,不過片刻,便有‘嗒嗒’聲與之相和。

落雨了。

桃漾抬眸往烏暗天幕望上一眼,口中不覺道:“下雨了。”她看向謝懷硯,夏日裡衣衫單薄,若任由雨水一直這樣打在身上,淋個濕透,實在是不妥。

謝懷硯側首看她,似能觀透她的心思:“先去那裡躲雨,等下會有人來送傘。”謝懷硯口中所說的位置是這山巔的一間屋子,專門用來掛鳥籠用的鳥舍,房間不大,此時是夜間,裡麵是仆人擱滿了的各色鳥籠。

屋內未點燈,桃漾走進去時隻能借鳥舍外燈罩裡的光分辨位置,裡麵密密麻麻,不好下腳,桃漾就尋了靠近窗戶的一個位置站下,以此來避雨。她在裡麵剛站穩,就聽到窗牖外淅淅瀝瀝越來越急促的雨聲。

夏日裡的雨就是這樣急又毫無預兆。

桃漾下意識朝謝懷硯在的地方看過去,他依舊站在那裡,背影高大頎長,從天而落的雨水打在他身上,桃漾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最後看向不遠處的一棵繁茂榕樹,開口道:“二公子也避避雨罷。”

謝懷硯聞言側首,麵龐在暗光下冷俊涼薄,他未往榕樹下走,卻是抬步往鳥舍這邊走過來。

桃漾心中揪緊,這窄小的鳥舍站她一人就覺得和這些鳥籠擁擠了,他若再進來??桃漾正這樣想著,就見謝懷硯站在了鳥舍外的窗邊,以屋簷來遮雨,桃漾輕輕吐了口氣,不知是雨聲太過綿密,還是這一方窗舍前太過靜謐,她鬆了一口氣的聲音顯得突兀。

謝懷硯聽的清晰,隔著一道窗垂眸來看她,桃漾抿緊了唇,垂下眼來,不吭聲。

謝懷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再未挪開,目光太過直視,讓桃漾有些避無可避,她隨口扯了一句話問他:“這裡的鳥兒都是二公子養的麼?”謝懷硯淡淡‘嗯’了聲,未有再多的言語。

桃漾衣袖中的手蜷住,將頭埋的更低。

謝懷硯觀著她,輕笑了聲,嗓音裡帶著散漫:“桃漾妹妹在想什麼?為何不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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