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桃漾任由桓恒握著手,垂眸看著麵前玉盤裡的時令鮮果,兩個人在花廳待了有一炷香的時辰,桓恒也不好再久待,就要起身回玉園去,桃漾喚住他,麵靨桃紅:“恒哥哥,這個給你。”桃漾遞給了他一隻碧色荷包,裡麵扁扁的,也不知是裝了什麼。
桓恒神色歡喜,對她輕笑接過,步子極快的回了玉園,待進了屋中,迫不及待的打開桃漾給他的荷包。
裡麵是用紅線係著的一縷青絲。
桓恒眸子放大,直直盯著,一股清甜的氣息自青絲上散出,飄落在他鼻息間,他自然是知道,這是桃漾的青絲,桃漾妹妹剪下她的青絲送給了他!桓恒激動的來回走了幾圈,不由咧嘴笑開。
女子贈青絲。
是‘情思’和‘非君不嫁’的承諾。
桓恒當即坐在書案前給桃漾寫了封書信,上麵是他作的一首情詩,擱筆合信紙時,恰逢窗外飛進一瓣紫薇花,桓恒再次提筆,在信紙末尾寫道:竹陵郡我的彆苑裡種滿了紫薇花,來年夏日,桃漾妹妹就可以和我一起閒坐庭院,觀月賞花。
人是樂的,信紙上的每個字都透著甜蜜。
??
早在幾月前謝老夫人的壽辰剛開始準備時,就喚了謝懷硯去她的存玉堂,讓他在豫州的名門士族中挑選出一位女子來,將親事給定下。謝懷硯當時也確有此意,他已二十有二,早到了成家的年紀。
屆時,各士族都會攜家中未出閣的女眷前來賀壽,自是最好的時機。
這女子是誰他並不在意,不過是榻上承歡,綿延子嗣,打理後宅。
隻須與他門第相當,溫婉懂事。
謝老夫人也同樣不問是哪個士族,隻要身份足夠貴重,性情端莊大氣便可。唯獨謝夫人心裡早就有了人選,她出自沁原王氏,欲讓她的侄女王清若嫁進謝氏來。
是以,王清若早些日子就隨她兄長提前來了淮陽。
她剛到謝氏的第二日,謝夫人就命人請了謝懷硯到她院中來用午膳,謝懷硯去到後,待王清若倒是溫和親切,與她相聊許久,隻是,那日謝懷硯離開後,之後謝夫人再命人請他過去,他卻是一直在忙。
知子莫若母。
他的態度很是明顯,可謝夫人還是不死心,讓王清若去他的墨園裡走走:“你與他自幼相識,後來也常在一處玩鬨,怎麼長大了反而羞了呢?他是你懷硯哥哥,墨園你隻管隨意進出。”
謝夫人的話是對王清若說了,可王清若卻並未前去墨園。
謝懷硯是家主謝蘊和王氏嫡女聯姻誕下的天之驕子,身份再無這般矜貴,可王清若亦是自幼被父親兄長捧在手心裡的珍寶,在沁原王氏誰還不是都敬著她麼?她亦是不染塵埃的矜貴女郎。
一連兩日,王清若都未前去墨園,謝夫人問了她,她也不去。
隻是,謝夫人看的出來,她雖是不去,心裡卻是在與謝懷硯慪氣,麵容是一日比一日更為不悅。
這日,王清若倚在蓮湖前百無聊賴的喂魚食,她三哥哥王清臣走過來,在身後嚇了她一嚇,被王清若狠狠瞪了他一眼:“三哥哥怎還這般愛唬人,若把我嚇得掉進湖中去了,可如何是好呢?”
王清臣笑著與她賠罪,隨後問她:“你一個人在這裡發什麼怔?謝懷硯呢?”
哪壺不開提哪壺!
王清若輕哼一聲:“他在哪,我怎會知道?”王清臣笑她:“冇來淮陽之前,也不知是誰整日裡念著他,怎麼,來了淮陽反倒是不願和他見麵了麼?”
王清若一直都是傾慕謝懷硯的。
她年少時來淮陽,那時候懷硯哥哥待她是極好的,不但送她禮物,還帶著她遊曆淮陽。少女的心早在那時候就已給了人,可如今,卻都物是人非了似的。王清若眉眼間添上幾分傷感:“我怎會不願呢,三哥哥你是知道的,男子隻有是自己求來的才會珍惜。”
“我若主動去見他,就算日後嫁進了謝氏,他亦不會待我珍視。”
王清臣見她惱悶,上前揉了揉她的腦袋:“若妹妹這話說的對也不對,男子是會對自己求來的珍惜,可,知了滋味的更會珍惜。”他輕笑:“你和他都多久未見過麵了?他是謝氏家主嫡子,又任豫州刺史,身邊何時少過貌美女子?”
“若妹妹得去他跟前走動走動,以妹妹的姿容性情,還有咱們王氏貴女的氣度,他如何能不對妹妹動心呢?妹妹若是再送上一份親手做的點心,對他溫柔小意的關懷上幾句,他知道了妹妹的好,自然會如妹妹所說,讓他來求得妹妹的歡心。”
王清若聽完後,想了想:“可我不會做點心!”
王清臣笑她:“點心做成什麼樣不重要,越是冇眼看,越能證明妹妹的用心啊!”畢竟是懷春的少女,慪了這麼兩日氣,心中也是極想見謝懷硯的,她來淮陽之前,母親與她說姑母是起了給她和懷硯哥哥定親的心思。
她就以為此次前來是為了和他培養感情。
之後再定親的。
明明該是郎情妾意,如今卻是這般磨人心緒。
王清若聽了她三哥哥的話,端著一盤歪七扭八的糕點來了墨園,謝懷硯讓人請她進了書房,神色平和與她閒談片刻,卻是未動她端來的糕點,王清若在此待了有一刻鐘,起身離去。
待到第二日,她再次來到墨園時,謝懷硯還未見到,卻是看到了與後院連接的垂花門處有數十位衣著豔麗的女子手握香扇,正在談笑,口中所言儘是與謝懷硯相關,甚至光天化日之下,毫不知羞的公然說他喜歡什麼樣的玉帶,夜裡喜好點什麼香。
王清若臉色瞬時煞白,問了墨園裡的奴仆才知,這些女子竟都是謝懷硯收在後院中的,一時氣極,將手中端著的糕點‘嘭’的一聲摔碎在地,忍著怒意回了她居住的院中。
之後,王清若再未去過墨園。
謝夫人也未再提起過這門親事。
??
謝老夫人壽辰前一日,各士族前來賀壽的人都已到達淮陽謝氏。
這日晚間,謝懷硯在鹿鳴山中他的彆苑裡設宴,宴請各士族中與之常來往的郎君。酒酣曲儘,一如往日,有婢女上前呈上五石散,有好五石散者,皆服用之。南陰郡荀氏的二郎君瞧見謝懷硯也服了散。
劍眉微挑。
側首往身後瞥過一眼,有一明豔衣著女子上前來,半跪在身側侍奉,荀二郎君舉杯與謝懷硯共飲,隨後對身邊女子吩咐:“去,給謝二公子把酒添上。”這女子便起身上前,溫婉知禮,為謝懷硯斟酒。
待杯中酒斟滿,她輕抬美目,一雙含情眼怯怯望著上首之人,卻見上首之人目光清淡,並無理會她之意。她微往前傾身,為他剝玉盞中的葡萄,顆顆飽滿的葡萄豆子之上卻倏然落下一塊玉石,他聲線低沉:“下去。”
左側的荀二郎君見此,不由得凝眉,他不是第一次給謝懷硯送女人,這些年裡,也能摸清一些他的喜好,實在是謝懷硯願意收下的女子都太過相似,往日裡如他麵前女子這般,謝懷硯皆受而不拒。
荀二郎君不由得苦惱,他可是花重金專門尋了此女子來獻給他,難不成這般的女子他看膩了麼?
謝懷硯今日不予理會,這女子隻得取了那塊玉石賞賜再回到荀二郎君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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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鹿鳴山中五步一燈,儘皆燃亮,宴席漸散,謝懷硯起身,眸光幽邃,朝著香苑的方向望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