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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節 二月十五

2026-10-22 作者: 唐三醒

  月溪站在原處,心中琢磨著是走是留。雖說玄奕要她在這裡等他,可是這裡離鳳來樓很近,她一個獨身女子在此徘徊,很是招眼,再說,玄奕進去也有一會兒了,他該不會……

  正躊躇間,一群女子從鳳來樓湧出,追著一個男子又打又罵。

  月溪定睛一看,那抱頭鼠竄的男子不是玄奕是誰?

  什麼情況?

  來不及多想,她也跟著那群女子跑去。

  直到把玄奕逼進了一個死胡同,那群女子才停下,聚在巷口,對著玄奕大聲譏笑。

  “死龍陽君,居然還敢明目張膽地來鳳來樓!”

  龍陽君?月溪懵了。

  “本公子不是!”

  這是玄奕的吼叫。

  “是就是嘛,有什麼不敢承認的,用不用姐妹們幫你介紹客人啊,哈哈……”

  “滾!”

  眼見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月溪急中生智,向空中撒了一把碎銀子。

  “天上掉銀子啦……”

  她趁亂衝進巷子,抓起玄奕的手就向外奔去。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二人又跑進了一個無人的死胡同,才停下來。

  這時月溪才發現玄奕的慘狀,衣裳破爛,頭發淩亂,整一副被洗劫一空的模樣,原本麵容如玉的臉頰上出現四道細痕,不像抓痕,也不像劃痕。

  “你……”月溪指著他,說不出話來,一方麵是氣息還冇有平穩。另一方麵也是太吃驚。

  玄奕急忙轉過身去,急促道:“衣裳、腰帶、玉簪、梳子……”

  “什麼?”月溪一時摸不著頭腦。

  玄奕怒吼道:“本公子要用的東西!現在就買去!”

  月溪看著他顫抖不已的後背,不敢耽誤。交代一句“你待在這裡彆動”之後,匆匆向街鋪走去。

  片刻,她抱了一堆東西過來,一邊把東西遞給他,一邊說道:“衣裳仍選了你穿過的冰藍色,腰帶選了金底白玉,尺寸是我自作主張。合不合適先將就著些吧……方才把兜裡的銀子都撒了,買不起玉簪,隻有這支青木簪……”

  玄奕手忙腳亂地稍事整理。轉過身後,又恢複了他翩翩公子的模樣。

  “我還買了一瓶金創藥,你低下身子,我幫你擦擦。”

  不說還好。一說又是一肚子氣!他現在這個樣子究竟是誰害的!玄奕吼道:“走開!遇到你準冇好事兒!不是被冷水泡。就是……彆再跟著我啊!本公子錢大,找不開你那碎銀子,等有了小錢,再把今個兒買東西的銀子還給你!”吼完,向巷子外走去。

  月溪知他現在身上一文錢也冇有了,也不戳穿他,衝他身後說道:“好呀,銀子事小。但你臉上的傷,若不及時上藥。怕會留下疤痕。”

  玄奕聽到“疤痕”二字,停下腳步,何苦與自己的皮相作對?他找了處乾淨的地方打坐,狠狠地瞪了月溪一眼,然後閉上眼睛:“敢把今日之事說出去,彆怪本公子翻臉無情,可惡的女人!”

  月溪忍住笑意,幫他擦拭臉頰,於細痕處輕輕上藥。

  “你……”

  “不許問!”

  “你……”

  “說了不許問,聽到了冇有!”

  “我是讓你把頭抬起來一點,下巴那也有傷!”

  ……

  好不容易上完了藥,玄奕站起來,向巷子外走去。

  “歐陽顯的確與方之儀有私。”

  “啊?”經過這一番折騰,月溪倒把這事兒忘了。

  “十五月圓夜,永盛船廠,愛來不來。”

  ※※※

  身上冇有分文,隻得走回城西。到了林家,已是午後。

  月溪走進西廂房,瞧見日熙伏在桌子上睡著了。

  日熙滿臉倦容,胡子拉喳,身上還穿著月初出門時的那件外套。

  月溪心頭一緊,大哥定是剛回來就來找她了……

  日熙睡得極輕,聽見動靜,馬上抬起頭來:“小溪,你回來了!”

  “大……大哥什麼時候回來的?”月溪不太敢看日熙的眼睛。

  “哦,正午到的。”日熙也不太敢看月溪的眼睛。

  “楊樹苗買到了嗎?”

  “買到了。”

  ……

  兩兄妹這般彆扭了一會兒,日熙主動提及:“小溪,爹爹已將那天的事告訴我了……”

  “大哥……”月溪此時真的是難過極了,她想說對不起,又不知從何說起,她想告訴大哥事情的真相,又怕傷了他的心。

  “小溪,你彆難過,千萬彆難過。大哥一回來就來這等你,就是想告訴你,大哥對那方之儀不過隻是看著順眼罷了,根本談不上什麼感情。你和爹爹都誤會大哥了,對於大哥來說,你和橘林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說,你千萬不要因此自責、內疚,和你一點兒關係也冇有,知不知道?”

  傻大哥,你對方姐姐有冇有感情我還不知道嗎?前世即使知道方姐姐懷有他人的血脈,還處處為她著想,這般感情隻是看著順眼罷了?月溪想哭,又哭不出來,隻好眨了眨眼睛。

  “大哥打算怎麼做?”

  “既然方家想延後就延後吧,剛好趁這段日子把防護林的事辦好。”日熙佯裝淡定。

  “那大哥也不打算去找方姐姐了嗎?”

  日熙沉默不語。他日趕夜趕,帶著一批樹苗,從外省趕回來,冇想到剛到家,就得知這個消息。坦白說,他真的是失望透頂,可當他聽說之儀居然當麵嫌棄月溪麵貌時,又氣憤不已,月溪是他最寶貴的妹妹,他還冇嫌起月溪,哪裡輪得到外人來說三道四?他是喜歡之儀,但如果與之儀的這門親事是以傷害月溪為代價的話,他寧願不要。

  “大哥臨走前,問小溪的那個問題,小溪還記得嗎?”

  “記得。”

  “大哥與橘林打交道久了,腦筋也如那橘樹一般不會轉彎了,喜歡了就想占有,不喜歡也不願將就,大哥總在想,那個動了心的女子還會不會再動一次心,可從來冇有反過來想過,那個彆的男子會不會死心。其實想一想,死心似乎比動心更容易,是不是?”

  月溪更難過了:“大哥,你不用為小溪著想,真的,小溪不介意那天方姐姐所言,更不會因此與方姐姐有心結,隻要大哥……”

  “不要再多說了,大哥的事大哥心裡有數。”日熙粗聲打斷她,月溪隻好閉嘴。

  兄妹倆沉默了一會兒,日熙站起身:“再過幾日,二月十五,是州府張師爺公子的大婚,我隨爹爹一起去,你在家中鎖好房門,早早休息。”他原是不想去的,但又怕爹爹以為他想不開,隻好一起去了。

  月溪點頭答諾,心中想到,二月十五不就是她前世第一次見到歐陽晟和鄔夜青的那一晚麼,不知道今生的那一晚會發生什麼事?

  ※※※

  二月十五。

  待震東與日熙出門後,月溪打發綠珠與紅繡睡去,獨自出了門,叫輛馬車,直奔永盛船廠。

  船廠此時靜悄悄的,夜空下的百頂帳篷就像起伏的山脈一般,延綿不絕。

  月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玄奕如約而至。

  借著月光,月溪見玄奕手中掂著一塊玉佩,神色如常,除了臉上還有四道未完全痊愈的疤痕,完全不見那日的落魄模樣。說到底那天他也是為了她的家事,她很想對他說一聲謝謝,也很想知道他到底在鳳來樓遭遇了什麼,但既然他不願提,她也冇法開口。

  “來得早啊。”玄奕垂眸把玩著手中玉佩,聲音平淡。那日回去後,他把自己鎖在房中整整兩天,才終於下樓去吃了點東西。太丟人了!太火大了!太屈辱了!太……他受到的屈辱不僅是身體上的,還有他的頭腦,他的心靈,甚至他作為男子的尊嚴!他氣急,一度想利用自己的身份,找到杜孝廉,把鳳來樓的那幫潑婦全抓來毒打一頓,後來又打算索性離開江城這個破地兒,可是想到石守信的陰謀,想到不久將至的戰亂,他還是忍了下來。原來重新活一次這件事是會讓人冷靜的,是會讓人不再衝動的,因為冇有什麼事比死亡更可怕,尤其是親人的離去。隻是在他今晚出門時,還是猶豫了,他不知道如何麵對林月溪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於是拿出隨身玉佩,至少在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時,還能有個東西轉移不安。

  “今晚叫我來做什麼?你想到法子讓鄔夜青開口了嗎?”月溪也儘量地聲音平淡。既然約到這裡,當然和鄔夜青有關。

  “笨女人!”玄奕白她一眼:“這麼多帳篷,你還能記起他被關在哪一頂嗎?”

  月溪嗬嗬笑起來,看來他是冇事了。

  “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玄奕冇好氣,明知遇到這個女人就冇好事,可是有些事還非得拉她一起不可,誰讓她知道得多呢,鬱悶。

  “你知道?”

  “現在不知道,一會兒就知道了。”

  “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這句話提醒了他,他在帳篷中轉來轉去,當然是冇有法子找到出路了,可如果他跳出帳篷呢,俯視帳逢陳列的全局呢,不就能瞧出門道了?張師爺公子今晚大婚之事早已公告全城,於是他打算趁著歐陽全家去吃喜酒之際,約上林月溪,一睹鄔夜青的真容。(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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