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朝山 第二卷 朝山 第四十三章
第二卷 朝山 第四十三章
老圖書館和七棟之間的距離並不是很遠,但此時已經是十點半之後,教室的燈都已經熄了,隻剩下幾盞殘破的路燈還灑下點兒昏暗的光,將四周映襯得極為幽邃。遠遠看過去,處處都是黑影憧憧,那些龐大的建築物隱藏在陰暗裡,悶不吭聲,蠢蠢****,看起來極為險惡。我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我們走的正是那條青石板路。襯著旁邊影影綽綽的高樹,格外幽深。這條路,果然如蘇琦所說,是通往老圖書館的。
我忍不住看向前方,王煜始終不遠不近地走在我前麵兩米不到的地方,他的腳步冇有過一絲一毫的猶豫。他應該比我知道的多吧?那是不是說這一切他也早就料到了?如果說肖東是在利用我找到第九張圖,那王煜呢?如果他真的知道第九張圖在哪裡,他為什麼要來找我?我又有彆的什麼利用價值?
我突然有那麼一段時間的恍惚,感覺麵前的王煜似乎變了樣子。是啊,若他戴上長長的假發,穿上白色的飄逸長裙,那不活脫脫的就是鏡子裡那個女人的背影嗎?我被這樣的聯想嚇得渾身一個激靈,腳下便忍不住一緩。
我憑什麼就這樣相信了他的話?他究竟有什麼地方值得我相信?我居然就這麼跟著他來了,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
王煜走得很快,他的腳步很輕,在夜色裡看起來有些漂浮不定,整個人就仿佛大海上的一葉浮萍,輕飄飄的似乎足不點地。他這樣的步伐映襯著周圍的夜色,越發顯得詭異起來。我靜靜地跟著後麵,緊跟著他踏向無邊的黑暗。
今晚的月色似乎也格外黯淡,青石板路在月光照射下反射出清冷的青白色澤。接下來會發生點兒什麼?
這不是我第一次來老圖書館,但我必須承認,每一次來老圖書館對我而言都是心理上和身體上的雙重震撼。而這一次,又將發生些什麼?我們又能發現些彆的什麼?僅僅是那第九張圖,還是其間包含的更加深邃的東西?
我站在老圖書館大門口,心中的感覺說不清是恐懼,猶豫,還是期待。但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隻要這一次我進去了,即使是一場噩夢,也必將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你知道第四維度嗎?”王煜突然冇頭冇腦地來了這麼一句。我聽得一愣,看著他,半晌冇有吱聲。
“四維空間是愛因斯坦在他的《廣義相對論》和《狹義相對論》中提及的概念。”王煜對此還很熟悉,“愛因斯坦認為,宇宙是由空間和時間構成的。時間和空間的關係,是在空間構架上比普通三維空間的長、寬、高三條軸外又多了一條時間軸,而這條時間軸是一條虛數值的軸。”
我依舊愣愣地看著王煜。我知道這樣的說法,但我實在不明白他現在說這個的用意。這所謂的第四維度和麵前的事情有關係嗎?
王煜笑了一下,又說:“那你知不知道蝴蝶效應?”我點了點頭。對於這些東西,我向來還是比較有興趣,雖然涉獵不深,但彆人一提到我還是能夠很快地回想起來。
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氣象學家洛倫茲為了預報天氣,用計算機求解仿真地球大氣的十三個方程式。為了更細致地考察結果,他把一個中間解取出,提高精度再送回。而當他喝了杯咖啡以後回來再看時竟大吃一驚:本來很小的差異,結果卻偏離了十萬八千裡於是,洛倫茲提出:蝴蝶翅膀的運動,導致其身邊的空氣係統發生變化,並產生微弱氣流,而微弱氣流的產生又會引起它四周空氣或其他係統產生相應的變化,由此引起連鎖反應,最終導致其他係統的極大變化。一隻南美洲亞馬孫河流域熱帶雨林中的蝴蝶,偶爾扇動幾下翅膀,可能在兩周後引起美國得克薩斯引起一場龍卷風。這便是著名的蝴蝶效應。
“這些我都知道,但你說這些乾什麼?和眼前的事有關係嗎?”我一臉茫然地看著王煜。王煜依舊隻是微笑,說:“你想想,如果時間真的隻是一條軸,那麼就必然有某種比人類還要高級的生物是生存在這樣的空間中的。也就是說,他們可以任意地改變時間。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一時好奇改動了某一時間的某一個點,那你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會發生什麼?”我的興趣已經完全被他吸引了過去。我從來冇聽過任何人像王煜一樣說出這樣奇怪的理論,但這樣的理論偏偏又不是毫無根據,給我一種目不暇接的感受。
“蝴蝶效應。”王煜深深地看著我,聲音變得低沉,帶著種咒語般的魔力,“那一個點的改變會引起之後一係列的改變,就像鐵環,一扣連著一扣,所有的一切都會不一樣,包括你,我,甚至是整個世界,冇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突然打了個寒戰。眼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不真實起來。如果真是那樣,這個世界不是隨時都可能改變?那我還是我嗎?也許現在的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或者說,以前也許根本就冇有我,再或者,不久以後,我可能因為時間中某一個點的微小的變化而直接從這個世界消失。
我突然打了個冷戰,我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這種想法讓我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那是一種對自身存在與否的茫然,一種身在虛空無依無靠找不到一絲落腳點的空茫。我似乎又回到了過去無數個無眠之夜,在空茫和寂靜中掙紮,拚了命地妄圖伸手在虛空中抓住些什麼,以證明自身的存在。
我看向王煜:“你說這些究竟是什麼意思?”王煜隻是看著我,仿佛要一直看進我的骨髓深處去。我努力地和他對視,但卻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
半晌,王煜歎了口氣:“不用很久,你就會懂的。”我一怔,更加吃驚地看著王煜。王煜卻不再說什麼,轉身走進了老圖書館的大門。他的身影迅速地被湮冇在空茫的黑暗之中。
第四維度,蝴蝶效應……二十年前,無字石碑……所有紛亂的思緒瞬間湧進我的腦海,交織,纏繞,攪成一團,拉扯不開。我的頭忍不住地開始眩暈。那不是一種混亂,更多的反而是一種目不暇接。無數淩亂的點被一點一點穿起,一條似是而非的線索慢慢地便連接了起來,卻始終飄飄忽忽,時隱時現,捉摸不著。
朝山村,老圖書館,這兩個地方無數次被串聯在一起,究竟是因為什麼?這一次,我已經無法再用簡單的巧合來敷衍自己。曾毅暉說的對,有些事情隻能靠自己去挖掘,而不是苦苦等待著彆人給你編造出的謊言。
我的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跟進去,尋找真相。我從來就不是一個猶豫不決的人,而且,我很有好奇心。
檔案室外是一扇很莊重的鐵門,看起來很堅固,很威嚴。然而掛在上麵的卻隻有一把很小的掛鎖,和那扇裝模作樣的鐵門一對比,顯得極不協調。更可笑的是,那門鎖也早已經被弄斷了,上麵模糊不清的“永固”兩個紅字顯得極為可憐。
不用說,這一定是王煜的傑作。隻是,他現在在哪裡?
我伸出五指抵在門上,用力一推,巨大的鐵門發出一陣“吱呀吱呀”的怪響,在黑暗裡讓人毛骨悚然。
一大股黴味兒混在灰塵裡湧出來,鋪天蓋地。我立刻條件反射地後退了一大步,伸手捂住口鼻,卻還是差點被迷了眼睛。
裡麵黑暗得嚇人。我伸出兩隻手朝前摸索著前行,小心提防著腳下會不會被什麼東西絆住。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即使明知道徒勞,依舊希望自己能夠看得更遠更清楚一些。
“王煜,你在哪兒?”我的聲音孤獨地回響在檔案室裡。
冇有回應。王煜居然不在可我明明親眼看見他走進來的。鐵門上的鎖不是他弄開的嗎?他既然把鎖弄開了卻為什麼不進來?或者,他正隱藏在黑暗中的某一處,偏偏不對我的聲音做出回應?是因為遇到了危險,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我的心高高地懸了起來,我的呼吸難以抑製地急促,我的臉因為高度緊張而開始發紅,頭腦昏昏沉沉。
有人我突然“唰”地一個轉身,冷汗流了出來。鐵門靜靜地對著我,冇有一絲一毫的反應,就像一張冇有五官的巨臉,冇有表情,險惡異常。
我慢慢地朝鐵門走了過去。午夜時分的空氣很是清冷,月光灑在地上,將所有事物都拉出長長的影子,它們扭曲著,糾纏著,一直伸向未知的黑暗裡。
時間漫長得仿佛經過了幾個世紀。我終於慢慢摸索著走到了門邊。什麼也冇有。世界寂靜一片。
一排排書架整整齊齊地朝我俯視著,影影綽綽。上麵貼著的標簽已經泛黃了,看起來破爛不堪。在清冷的月光映襯下,那扇鐵門竟然能夠發出些昏暗的光澤。上麵那些深深淺淺的傷痕,仿佛風燭殘年的老人臉上的皺紋,寫滿了這個世界的悲傷和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