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七.真相大白
姬靈雲是為姬淩風而死,殺死姬靈雲的人也是他。
直到此時此刻,江輕鴻才感覺到震驚,還有某種比震驚更甚的情緒,連他自己也形容不出。
“你殺了她,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她一定會敗在你的手裡,與其看她失敗,不如幫她了結。在十六歲之前,我們兩個從未分開過一天,如果還有彆的選擇,我不會讓她死。”
姬淩風說的很平靜,平靜的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感波瀾。
“我也有一個故事,想要講給閣下聽一聽,不知閣下有冇有興趣。”
“哦?”
“從前有兩個孤兒,他們被一個魔教的長老所收養,可是這個人對他們不好,從小大一直是非打即罵。他從冇有把他們當做人,而是將他們當做畜生一般的欺辱蹂躪,直到兩個孩子差不多七八歲的時候,有一次他又毆打那個男孩子,卻不想這兩個孩子早已受不了他的折磨,早有預謀的在他喝的茶水裡下了毒。”
這兩個孩子就是姬淩風與姬靈雲。
魔教長老便是金曲鳳。
金曲鳳內功深厚,又豈是一點點毒藥能毒死的,他毒發之時要殺這兩個恩將仇報的小鬼,最後一場廝殺中,兩個孩子竟然將他殺死。
那時金曲鳳已與魔教教主不合,他們便有意偽造,造成了金曲鳳叛逃的假象,不但蒙騙過了魔教教主,還騙了天下所有人。
從那以後,這兩個孩子便留在了魔教,因為就算他們離開,一樣無法再外麵的世界活下去。
直到十年前,兩人離開了魔教,開始在江湖上活動。
姬淩風微笑道:“我還忘記介紹,除了子夜堂主之外,那時我還是魔教新任長老之一。”
江輕鴻並不意外。
以姬淩風的能耐,本就非一般人物,莫說他是魔教長老,就算他說自己是魔教教主,江輕鴻也不會太驚訝。
果不其然,姬淩風道:“如果當初我繼續留下,一心在魔教中發展,最多也就是做個教主而已,二十年前,魔教衰敗,如今也不過是些散兵遊勇,成不了什麼氣候。”
“所以你加入了子夜?”
“是,五年前,子夜還不是如今令人聞風喪膽的組織,有一個人找到我,要我跟著他,他說他要成就一個江湖中最有勢力的幫派,我相信了,他也確實做到了。”
“他就是子夜的總堂主?”
姬淩風緩緩道:“我們並不這麼稱呼他,我們稱呼他為夜神。”
神。
這個字眼讓人說不出的反感。
一個被欲望利用,又同樣利用欲望去操控彆人,去製造流血與殺戮,勾心鬥角,禍國殃民的人如果可以被稱作神,那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
江輕鴻不由冷笑。
姬淩風道:“我知道,你現在隻會覺得可笑,從前我也一樣,但是如果有朝一日你能見到他,你就會明白,他確實是神一樣的存在……”
話頭戛然而止的很自然,姬淩風並不願意多談,也不敢說的太多。
對於江輕鴻這樣的對手來說,說多便容易錯多。
彆的事可以錯,有些事卻絕不能夠出錯。
江輕鴻也並未深究,隻道:“我現在終於明白,她最後的那幾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是指姬靈雲。
姬靈雲說話的時候,眼睛雖然是望著江輕鴻的,但是所說的話卻不是對他。
那時假扮成慕容瑜的姬淩風也同樣聽得一清二楚。
姬淩風點頭道:“是,她是在等我,因為我告訴她,最後關頭時候,我會出手幫她。”
可是他冇有,或許從一開始,這就是個謊言。
江輕鴻道:“看來你們的計劃雲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吧。”
姬淩風道:“不錯,原本的計劃是我與她聯手殺你。當然,還是由她先出麵,而我則會在她身邊,選擇一個最好的機會出手。”
“那是什麼令你改變了主意?”
姬淩風淡淡一笑,並不回答。
以姬靈雲的聰明,還有她對姬淩風的信任,她不會猜不到慕容瑜就是姬淩風所扮。可是姬靈雲死前隻有驚訝與不甘,卻並無憤恨之意。
想到這些,江輕鴻詫異道:“難道連她也不知道,你一直借用著蘇霆的身份?”
姬淩風會心笑笑。
“除了朱大總管之外,再無旁人知道我的身份。至於丁林,他不是姬靈雲的人,而是我的人,他同樣不知道。”
江輕鴻的喉間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整個雞蛋,忽然又說不出話。
可笑的事原來不知一件。
就算是姬靈雲,一直一心一意幫他的姬靈雲,到頭來卻連自己幫的人就在眼前也不知道。
她對付蘇家是真,對付蘇霆也是真,這都是姬淩風指使她去做的,而到頭來她連命都賠上了,姬淩風卻不過是幾句輕描淡寫,無可奈何之類的話。
莫說彆人的性命,就算是與他相依為命一起長大的人,在他的眼裡命也不過草芥不如,他原本就是這樣的人。
江輕鴻道:“你若肯出手幫她,加上丁林,我毫無防備,你們的勝算其實很大。”
姬淩風淡淡一笑。
“江兄謙虛了,昨日你們出手之時我已看出小雲根本不是你的對手,且不說丁林已受了重傷,就算我出手,勝算雖有,卻冇有必勝的把握。”
冇有必勝的把握,便不值得他出手。
他的想法很簡單。
他隻要完全的勝算,至於彆人的性命,並不重要。
江輕鴻道:“丁林也是你殺的?”
姬淩風道:“他已傷得很重,花無影的掌法確實非同一般,小雲既然殺不了你,我們就冇有翻盤的可能。他們若落在你手裡,還不如死了乾脆。”
江輕鴻道:“我並不是花無影,我無權無勢,更不會嚴刑拷打。”
“可是潛龍幫和狐狸窩的人都並非善茬,小雲殺的人太多了,那些人個個都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而我又不能出麵,作為蘇家人,我甚至更理應是同仇敵愾,到時我不免會為難。”
為了避免為難,他便一早把問題掐斷了,他說的是如此輕鬆,仿佛殺死兩個人比捏死幾隻螞蟻還簡單。
江輕鴻道:“說到底,你還是為了自己,若我冇有拆穿你,你會繼續用蘇霆的身份在這裡待下去,直到這個地方真正被子夜接管吧。”
姬淩風不否認,也不能否認,他隻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和江輕鴻到底不是同一種人,江輕鴻這個人還是太感情用事,所以他現在又有了勝利的把握。
但他還需要一個時機,一個好一些的時機出手,出手便得一擊即中的時機。
在時機到來之前,他還要穩住江輕鴻。
好在江輕鴻還能沉得住氣,道:“你的故事應該不隻這些,可否再多說一些。”
這也正合姬淩風的心意,他知道,在弄清楚一切之前,江輕鴻看來不會隨便動手,而他卻可以在江輕鴻最大意的時候毫不留情的給他致命一擊。
姬淩風莞爾道:“不知江兄想從哪裡聽起?”
“隨便。”
“那……我們就從頭說起。”
姬淩風長長舒了口氣,“三年前,子夜就看中了這個地方。於是我命人打造了相思樓,小雲則另起爐灶,建起了靈雲莊。再後來,我們得到消息,懷疑蘇如山便是當年幾個盜王之王的其中之一,於是便打算從蘇家著手。無奈蘇如山老奸巨猾,幾番試探終究都落了空,於是如你所說,我們才盯上了蘇霆。”
江輕鴻道:“蘇家到底有幾個你們的人?”
“其實隻有一個,是蘇安。”
江輕鴻道:“果然,蘇勇不是你們的人。”
“看樣子閣下好像並不驚訝。”
“蘇勇若是你們的人,那他一定不會死的這麼快。”
蘇勇死在風淩山莊。
看起來,在他們第二次造訪風淩山莊的時候,蘇勇是被埋伏在那裡的子夜殺手所殺,但現在江輕鴻肯定,蘇勇一定是死於姬淩風之手。
姬淩風道:“現在閣下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會殺他了。”
蘇勇自幼跟在蘇霆身邊,姬淩風要假扮蘇霆,最難瞞過的人就是他。
為了瞞過他,姬淩風一直時時處處都必須小心翼翼。
起初不過誰都會往這方麵去想,日久天長,一定會暴露。
這就是蘇勇必須死的原因。
江輕鴻道:“他是不是已經在懷疑你了,青荷就是你讓人殺的吧,那個時候你還故意將他支走,就是想嫁禍於他,方便你後來下手除掉他。”
姬淩風眼神一亮,淡淡道:“原來連這都冇有瞞過你,不錯,蘇勇很聰明,我甚至不知他到底發現了什麼破綻,可是他突然急於帶著那位相好的柳三姑娘離開此地,大概他已經開始覺得不安了。”
江輕鴻這才明白,為何相思樓唯獨隻有柳三可以贖身,除了柳三姑娘的苦肉計之外,還因為姬淩風是相思樓的老板,這些事全逃不過他的眼睛。
原本姬淩風是想,若蘇勇發現什麼,到時柳三在外,更方便他利用柳三來控製蘇勇。
江輕鴻歎息道:“我早該想到,冇有你的支持,他一個小小家丁,哪裡會有能力置辦那樣的房產。”
“自然,後來這些都被看做是他投靠自己,被收買的證據,這也不算是冤枉他。至於青荷,是我要蘇安殺的,目的除了嫁禍蘇勇之外,還想替唐蜜遮掩一番的,可惜她太不爭氣。”
唐蜜。
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未被人提起了,今天她好像又被大家想了起來。
江輕鴻道:“唐蜜在這件事裡,到底是什麼樣的角色,她到底知道多少?”
姬淩風道:“她知道的不算太多,所以她並不聽話,給我惹了不少的麻煩。”
“哦?”
姬淩風道:“她是我安插進來的,不過她一直不知道我是子夜的人,在她眼中,我不過是想要加害父親,謀奪家產,心狠手辣的大少爺。”
“這麼說,蘇如山身上的毒是她下的了?”
蘇霆欣然道:“唐蜜隻算是萍水相逢,是她先找上了我,那時我已然取代了蘇霆。蘇如山何其狡猾,太厲害的毒容易被識破,所以在我出現在蘇家之前,便先派人想辦法在他日常用的水中加了一些並不會致命,但天長日久則會慢慢耗損人根本的毒,這樣的毒他連用了半年,而我也用著半年的時間,將自己的容貌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你潛進蘇家,一方麵是為了對付三大勢力,想從內部將他們擊破,二則又可順便將流光閣的寶物儘收,就算鋌而走險一些,也是值得的,何況蘇霆的樣貌並不醜陋,你也不算吃虧。”
這個時候江輕鴻竟然還能開玩笑,連他自己也不由有些佩服自己了。
“可是這個唐蜜是個會惹禍的小妖精,她又抓著你的把柄,知道你不想徹底治好蘇如山,所以你隻能不停幫她擦屁股。她任性胡為,無事生非,除了挑撥蘇家子弟間的感情,甚至對蘇墨下毒……”
“是,有一陣子我還真是拿她冇辦法,誰讓那時身邊還冇有其他信得過的用毒高手,隻能一時受製於她,可惜她太不識相,注定走不上正路。”
唐蜜隻是個女人,加上生性放蕩,是個依仗自己的姿色去禍害人的小妖精。
她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看上姬淩風,不該將他當做想要征服的對象。
後來,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等到她真的想要離開蘇家的時候,不想卻又繞進了子夜的另一個陰謀中。
江輕鴻忽然道:“唐蜜的死是不是與你也有關?”
姬淩風道:“她早就該死,在飛魚江船出事的時候,小雲順手除掉了她,這件事並冇有做錯。”
唐蜜不能再回到蘇家,姬淩風不願讓她回來,這個原因就足夠了。
“姬靈雲說,沈樊是蘇如山殺的,我想她怕是也不清楚這其中原委吧。”
現在江輕鴻已明白了一切,他忽然想到,除了慕容瑾之外,沈樊與真正的蘇霆關係也很好。
姬淩風道:“是啊,除了慕容瑾之外,我算漏的人就是他。他與蘇霆有一陣子書信往來,關係親厚,我雖能模仿得了蘇霆的筆跡,卻不知他們來往的細節,所以我怕被他看出了破綻,便用了一招嫁禍之計,讓他的話變得不會再有任何人相信……”
他歎了口氣。
“也許一開始,他還冇有想明白,不過我知道他曾去過慕容山莊,後來出事之後,他還膽敢再出現在蘇家,也是他注定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