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三五．回憶舊
即便此時說來已是雲淡風輕，但誰又能真正的從心底裡開心起來。
不論是子夜，還是其他任何一方，付出的代價實在太慘痛。
死的人也是不計其數。
流血冇有停止，也不會停止。
蘇霆端起茶杯。
“如今這結果或許已是最好，多虧江兄你的智謀巧思，見招拆招，隨機應變的想出要我借機假死，引得花無影與姬靈雲以為時機成熟，紛紛出手。而我們則可趁機化被動為主動，將一切大局控製在手，這一招著實高明。”
現在說起來，他既慶幸能夠交到江輕鴻這樣的朋友，更慶幸自己接受了江輕鴻的建議。
所以他真的敬佩江輕鴻，同時也肯定了自己的選擇。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人人都以為自己是那黃雀，卻不知黃雀之外還有靈蛇，靈蛇之上飛鷹在天。
可到底誰才是那隻飛天的鷹，不到最後一刻，也許都不會見分曉。
江輕鴻也端起了茶杯，茶杯到了嘴邊，卻又手一停，將茶碗放了回去。
“那也要你信任我，其實很多事看似巧合的，並不一定真的是巧合。隨機應變，也許是有心籌謀，尤其在最後關頭，洛姑娘幫了不少的忙。”
蘇霆爽朗笑笑。
“果然，我就知道你不是盲目冒險之人，莫說是蘇家，就算要將我的命交到你手上，我也放心的很。”
這實在是一種很令人感動的友情，江輕鴻應該感動的。
可是比起感動，他現在的心情卻複雜多了。
蘇霆道：“洛姑娘既肯跟隨白兄走，這倒是一件好事，聽聞此番姬靈雲原本打算利用她對月牙兒的仇恨，不想卻反被利用，也算自食惡果了。”
江輕鴻道：“因為洛姑娘是個心胸開闊之人，就算她確實曾有意報仇，但到最後她還是改變了主意。”
“她之所以會改變主意，大概也離不開江兄你的引導吧。”
江輕鴻笑笑。
“縱然冇有我，她要報仇也不會借姬淩雲的手，姬靈雲一直在利用洛飛煙拉攏她，卻不知不論什麼原因，她根本不會與洛飛煙這種人為伍，利誘也好，威脅也罷，她更從未動過半點這樣的念頭。”
聽他語氣如此之肯定，蘇霆無奈搖頭。
他確實不了解洛玉影其人，他們打交道的地方並不多。
江輕鴻歎息道：“你不要搖頭，這些是她的原話，隻是我想不到，她會主動幫我。”
“哦？這麼說，從一開始，她就是故意找上姬靈雲的，包括後來的假死藥，這一切是你們早就計劃好的了？”
蘇霆的眼睛在發著亮，因為他現在他才明白，勝利原來真的不是靠運氣。
否則，怎會有人的運氣一直這麼好，譬如江輕鴻。
江輕鴻道：“並不是，起先我並不知道洛姑娘落在風雲堂的手裡，後來直到小九拿著藥來找我。”
就在蘇霆中毒“身亡”那場好戲的前一夜，也就是葉小蟬見過姬靈雲的當晚，白九霄就偷偷來找過江輕鴻，還將毒藥拿給了他。
蘇霆道：“聽說小葉姑娘還為這件事自責得很，以為是她一時意氣，連累了我喪命，可是她卻不知道，那是你我提前安排好，專門演給彆人看的一出好戲。隻是可憐了白兄不知內情，以為自己拿的是毒藥，我吃那糕點的時候，他的臉色幾乎都變綠了。”
說著說著，蘇霆不由笑出聲。
江輕鴻道：“我之所以冇有告訴他，隻怕他將戲演砸了，你也知道花無影的那雙眼睛是多麼的毒，他若是表現的不自然，反而容易引人懷疑。”
蘇霆不由好奇，道：“他既不知那毒藥究竟是什麼，那為何還敢下在糕點裡送來給我，難道他就不怕出什麼意外。”
白九霄當然不會不怕，他並冇有打算殺人，好在他知道江輕鴻既然讓他按姬靈雲的要求去做，江輕鴻就一定已有了他的安排。
雖然他不明白江輕鴻為什麼看起來有些莫測高深，但是他願意信任他。
除了信任之外，還有江輕鴻的承諾，隻有他親自下手，才有機會見到洛玉影。
蘇霆好奇道：“你既說自己不知洛玉影落在風雲堂的手中，那你是怎麼與她裡應外合的，難不成你們有什麼傳遞暗語的辦法。”
江輕鴻笑道：“這就要歸功於一個人，除了小葉子認出那毒藥為洛姑娘所有，這個人也是至關重要的。”
“誰？”
“小神仙。”
“他？你說那個孩子？”
“是啊，若非是他認出那毒藥是腐骨散，我也不會明白洛姑娘的用意。”
“哦？”
“雖然我不知具體，但說不定正是洛姑娘勸說姬靈雲，讓她將毒藥交給小葉的，因為她知道隻要毒藥到了小葉手裡，她就一定認得出那藥瓶，而且很快我也會知道這件事。”
似乎是怕蘇霆不明白，江輕鴻又道：“洛姑娘的藥瓶乃是自己燒製，獨一無二，小葉當然認得出。可是誰也冇有想到，小葉子生著我的氣，賭氣不肯來找我商量，好在小九趁夜偷了毒藥出來，找我商量。”
現在蘇霆總算聽出些名堂，悠悠笑道：“你拿到毒藥，知道這毒與洛玉影有關，定然會先將這藥為何物弄清楚，所以你就找到了小神仙？”
“原本我還擔心小神仙懂醫不懂毒，不過小神仙身邊有個跟了洛姑娘許久的小丫頭叫憐兒，我是想著或許她能知道什麼，不想那小神仙一見，便將那毒藥的藥性藥理說的一清二楚。”
後來江輕鴻才知道，就在不久前小神仙去為白九霄治箭傷的時候，無意中曾聽洛玉影說起過這毒。
那時候白九霄還開玩笑，說這毒若是毀屍滅跡，簡直是再好用不過。
這麼厲害的毒藥，小神仙還是第一次見，他一時好奇，便多問了幾句。
而對於白九霄這句玩笑，他也當做笑談一樣告訴了江輕鴻。
江輕鴻便想出了這詐死的巧計。
詐死的事他見過不少，但卻還冇有乾過，但既然彆人能乾，他又為何乾不得呢？
蘇霆道：“所以我吃下的糕點裡並不是真正的毒藥，而是表症相似的其他毒物，此藥可使人暫入昏迷，狀若假死。好在那時事發突然，花無影未及細查。”
江輕鴻道：“他根本冇有細查的必要，因為在他看來，說不定也很希望你死。你一死，蘇家再無人可主持大局，他怕是求之不得。”
蘇霆歎了口氣，道：“隻可惜他太大意，又太沉不住氣，不過也是他識人不明。”
不過他隨即又道：“也並非他識人不明，丁林在他身邊多年，他當然不會想到子夜能提前在他身邊安插奸細。”
江輕鴻卻道：“花無影作為神捕堂的名捕，本不該如此疏忽大意，我想就算最後丁林不背叛他，他也不會讓丁林活下去的。”
多活一人，財寶就要多一人共享，何況他既利用丁林除掉了顏勝，他自己再除掉丁林，已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唯一做錯的地方，就是他小看了子夜，小看了姬靈雲。
這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他以為他已占得先機，不想姬靈雲早也等待著他動手，好坐收漁翁之利。
蘇霆道：“其實有一點我也想不通，花無影何其精明的人物，他既懷疑身邊有人出賣了他，他到蘇家尋找寶藏的事難道就不怕身邊人泄露出去？”
江輕鴻道：“他當然不會想不到，我看他未必將這件事的內情告訴了丁林或是顏勝。以他的為人定然不再信任他們，不過又冇有其他人能信任，最關鍵的就是他冇有時間了，他知道你一死，子夜早晚會動手，這也許是他最後的機會。”
蘇霆笑了笑。
“如果他知道他賠上性命，為的卻是一箱假珠寶，他怕真是要死不瞑目了。”
流光閣的寶物並冇有找到。
地道裡的那十幾箱珠寶，除了表麵覆蓋的那一層外，底下裝的甚至不是真正的珠寶。
至於那些真的珠寶，也不過是城中蘇家老號萬寶行裡的玉器古物
花無影鑒彆珠寶的眼力不夠，他更未想到在如此複雜的密室機關中，藏得會是一批假貨。
他至死也未得知，他非但不是那隻黃雀，而是一開始就注定被捕的蟬。
說到底，他的死並非因為不謹慎，而是因為一個貪字。
他們的行蹤當然是丁林泄露給姬靈雲的，自從蘇家出事之後，姬靈雲也在密切關注著花無影。
“姬靈雲這次現身，至少有一半是花無影的功勞。”
想到花無影臨死之前的神情，江輕鴻歎了口氣，他甚至有了一個想法，花無影也許並非冇有懷疑過蘇霆之死。
他們共同演了這一出戲，除了給花無影看之外，當然也是給姬靈雲看。
這場戲姬靈雲雖未親眼見到，但是她定然會是有所求證的。
若不是花無影身邊的丁林通風報信，那便是蘇家的人。
這場戲演得很逼真，雖然知道的人並不多，但是慕容瑾來過之後，風聲一定難免吹出去一些。
蘇霆含笑道：“江兄果然高明，說起來我還擔心這件事騙不過子夜的人，他們若是不現身，單是對付一個花無影就夠我們忙的了。”
江輕鴻微微一笑。
“或許是我們運氣好吧。”
蘇霆不免感慨道：“不是運氣好，是江兄這一招虛虛實實用得好。現在我總算明白了，若是我們大張旗鼓，引得流言四起，說不定姬靈雲還會懷疑。倒是我們秘而不發，將消息封鎖，隻在極小的範圍中流傳，子夜的人一旦得到消息，反而不容易疑心了……”
對於蘇霆的盛讚，江輕鴻卻不以為意，隻道：“我不過是想著越是關鍵時候，越要以平常心對待，若你蘇家大少真的有什麼閃失，一時之間是萬萬不會對外宣揚的。”
後麵的事所有人都已知道，蘇霆假死，以他人屍體李代桃僵之後，潛入了慕容世家，在慕容瑜的書房中見到了他，並對他說明了原委。
等到了第二日，來到蘇家的人已不是慕容瑜，而是易容成了慕容瑜的蘇霆。
所以他們將行動的時間定在了晚上，一則為子夜的人得到消息留出了時間，二則晚上光線昏暗，蘇霆的易容不易被覺察。何況他已將玉牌交給了花無影，花無影的精力都已被玉牌與寶藏牽製。
蘇霆顯得很高興，不由稱讚。
“江兄，你這人的好處也未免太多了些，不僅俠義為懷，能力出眾，為人還格外的謙虛，可把我們旁人都比下去了。”
江輕鴻淡淡一笑。
“不敢，若是和旁人相較，在下倒是不曾心虛，但若要與那高明的風淩公子相比，我當真是自愧不如。”
此時聽到風淩公子這名號，蘇霆不免有些意外。
他很快笑笑道：“是呀，我們都被他騙了，倒是那位朱大總管逃脫了，真有幾分可惜。”
江輕鴻也笑了笑。
“小九有傷在身，朱大總管要走，他也攔不住，不過我已經托人去追蹤他的下落，相信不久就會有消息了。”
“哦？”
蘇霆有些意外，他以為姬靈雲一死，這件事便算過去了，但是不想江輕鴻是個做事徹底的人，就連半點的蛛絲馬跡也不願放過。
他歎息了一聲。
“其實能不能抓到他也無所謂了，姬靈雲已死，我也算為蘇家的人報仇了。她也是作繭自縛，原本我是很難才說服了自己，先留她一個活口，查出家父下落，不想丁林的刀卻有毒。”
江輕鴻忽然問道：“你用的那把刀是丁林的？”
蘇霆道：“是啊，花無影的鐵掌果然名不虛傳，當時丁林中了他那一掌，雖被他擋在胸口的鐵板化去了一部分的內力，可是他的內臟還是被震傷了。也許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不然我奪刀之時，他就不會死了。”
丁林並非死於蘇霆之手，而是因為花無影先前那一掌，後來等到他再動武之時，氣血翻騰，臟腑承受不住，才會突然暴斃。
不過丁林作為子夜派進神捕堂的奸細，也是死有餘辜，蘇霆也並不覺得可惜。
隻是神捕堂派來的人竟然一夜之間都死在這裡，這件事也許還有些小麻煩。
但蘇霆並不擔心，有江輕鴻在，他相信這件事也能夠圓滿的解決。
江輕鴻一直冇有說話，手裡的茶還端在手裡，說話的工夫，茶已快涼了。
蘇霆注意到這一點，周到道：“這茶是否不合江兄口味，若是喝不慣，正好這裡也有慕容山莊送來的大紅袍，我們換一壺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