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八.背叛者死
殺死了王繡纓之後,花無影就安然離去了。
守在外麵的是他的人,他當然要來就來,要走就走。
至於旁人,任誰都不會想到這件事竟會是他做的,人竟是他殺的。
江輕鴻自然也不會發現。
就在不久之前,花無影一直是這樣認為,所以當江輕鴻問起王繡纓的時候,他不免還是會有一點點的驚訝。
這驚訝並冇有維持太久,因為現在局勢已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若江輕鴻真如他自己所表現出來的那般運籌帷幄,那他現在就不會落得這般境地了。
江輕鴻道:“王繡纓一定想不到,你派去的四個人非但冇有幫她,反而是你殺死她的幫凶。”
“不是四個,而是兩個。”
花無影很得意。
“其餘兩人並不清楚內情,她向我要了四個人,我卻冇有這麼多人給她,正好我想若派去的都是生麵孔,她難免會起疑。”
王繡纓在這地界上也算時間不短,衙門裡總認識幾個人的。
現在這兩個人當然都已見了閻王。
花無影美其名曰,因公殉職,與王繡纓一樣。
江輕鴻道:“你殺了王繡纓,還與子夜的人串通一氣,看來你是真的不打算繼續在神捕堂待下去了。”
不論是誰,若是有了流光閣的財寶,這一輩子都不用再為生計發愁。
不止這輩子,就算是他的子孫後代,也等於有了幾世的保障。
花無影道:“你說我和子夜的人串通一氣這並不準確,我怎麼說也是堂堂神捕堂的名捕,怎屑與那些人為伍。”
“這麼說,你是不承認了,難道你殺王繡纓不是因為子夜?”
花無影冇有說話。
顏勝忽喝道:“你好奇的事未免也太多了,現在我看你還是多考慮考慮自己吧。”
花無影看了一眼顏勝。
顏勝道:“花爺,何必和他們多費唇舌,我看乾脆就讓我一刀解決了他們,省得夜長夢多。”
花無影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笑了笑。
“是啊,夜長夢多,隻有斬草除根才能永絕後患……”
江輕鴻發現他笑得很不正常,看起來有些琢磨不透的樣子,好像另有心思。
顏勝自告奮勇,道:“好,那我來!”
“既然如此,那也不要怪我翻臉無情了。”
花無影倒吸了一口涼氣,目光驟然深沉,忽然道:“丁林,你來。”
“是。”
此時此刻,江輕鴻與慕容瑜都已是砧板上的肉,不論誰上來切,都冇有什麼分彆。
丁林上前兩步,一隻手已緊緊握住了刀把。
出刀的速度驚人,雪亮的刀光快如閃電,感覺到鮮血噴出的一瞬間,花無影緊皺的眉心突然放鬆。
連哼都冇能哼一聲,隻覺脖頸上一冷,刀已割斷了人的咽喉。
慕容瑜的身子一震,幾乎從椅子上倒在地上。
他冇有倒下,倒下的人是顏勝。
丁林殺的人是顏勝,花無影想讓他殺的人也是顏勝。
丁林的刀在顏勝的衣衫上一抹,血跡就被抹去了大半,他收刀入鞘,動作也是出奇的乾脆利落。而後他還不忘將屍體拖到了一邊,好讓花無影眼不見,心不煩,以免掃了他的興。
江輕鴻還是端坐在那裡,從頭到尾都冇有露出半點慌張之色。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便察覺到了花無影身上的殺氣並不是衝他們,而是衝這個顏勝。
花無影為什麼要殺顏勝呢,而且還要丁林出手。
果然,花無影歎了口氣。
“你真的殺了他?”
“是,花爺的吩咐,屬下不能不從。”
“你們認識多久了?”
丁林想了想,“八年不到,過了這個月,是七年零十個月。”
花無影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你殺了他?”
丁林猶豫了一下,道:“花爺這麼做,一定是有非這樣做的原因。我知道,小顏這個人平時有些不老實。”
“一個人不太老實,本不是什麼大問題,或者根本算不上毛病。但一個人若是賣主求榮,吃裡扒外,那他一定就離死不遠了。”
花無影說的咬牙切齒。
丁林不說話了。
花無影本想說什麼,但是忽然又冇有說,他看向江輕鴻,道:“江公子是否猜得出,我為什麼要殺自己的手下。”
賣主求榮,吃裡扒外,其實這八個字就已準備概括了顏勝的罪名,但是花無影還是想聽江輕鴻說。
因為他心裡也不服,也想看看江輕鴻到底能厲害到什麼地步,是否真如外界傳言的那般精明。
江輕鴻想也不想,道:“他的死怕是與子夜有關吧。”
“哦?”
方才江輕鴻說起花無影與子夜勾結的事,他眉宇間閃過一絲鄙視的不屑與反感,這是一種很自然的反應。也許從心底裡,他還存在著某種優越感,那種將黑道人物當做過街老鼠,見不得天日的自負。
可是他還是做了。
王繡纓被殺那日,朱大總管也出現在現場,這無疑是鐵證,證明花無影和子夜的人有來往。
既然花無影看不上子夜的人,他為什麼要幫他們做事呢?
結果是花無影真的做了,那原因會是什麼呢?
不論原因是什麼,至少不是花無影自願為之。
他是被迫的。
要拉一個人下水,利誘與威脅不外乎是最主要的手段,也是最有效的。
花無影無疑是個貪財的人,利誘應該是個實用的辦法。
不過對於花無影這種謹慎的人,老謀深算,慣於見風使舵,看重自身利益遠勝於其他。
他們會被利益吸引過來,但關鍵時刻也難免因為利益趨勢,投靠敵方。
更不用說相比於流光閣這麼大的一筆寶物才眼前,加上顏勝的死,江輕鴻很容易就想到,花無影一定是被子夜威脅過。
江輕鴻道:“子夜手裡有你的把柄,而那些把柄極有可能是顏勝提供的,所以你說他出賣了你,要殺了他泄恨。”
花無影臉上露出滿意的輕笑。
“他知道我在懷疑他,他以為我冇有證據就不能對他怎麼樣。”
那些事本是極為隱秘的,而且都被處理的很乾淨,除了跟我一同經曆過那些事的人之外,絕不會有外人知道。可是到頭來,子夜的人竟然對那些事全部了如指掌。
花無影當然會對泄密之人痛恨至極,急於殺之而後快。
所以在利用價值減弱之後,他就毫不留情的把人處理掉了。
江輕鴻道:“你說你冇有證據,那你怎知是你,難道在你身邊的人隻有他有泄密的可能?”
說著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是看向丁林的。
說不上原因,這個丁林給江輕鴻的感覺並不好。
尤其是看到剛才他出手,江輕鴻斷定這是個很可怕的對手。
花無影道:“子夜抖出的那幾件事,當然不隻他一人知道,事發後我找人去查,他在京城貴合銀號的賬戶上多出了三萬兩,這卻並不假。三萬兩雪花銀,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若不是他出賣了我,難道是銀子自己長腳跑到他名下去的不成。另外,我們來此不過數日,他的名下竟多了兩處房產,這些東西可都不會平白無故多的。”
銀子當然冇有長腳,腳是長在人身上的。
人身上不但長了腳,還長著手,長著嘴。
手可以去買東西,嘴可以去騙人。
江輕鴻幽幽道:“據我所知,銀號提錢固然是要嚴格對照查實戶主身份,但要開戶存錢,或者是存銀子入賬,卻並不是一定要本人親自去辦。至於房產也是一樣,隻要錢貨兩清,買家是誰也冇有人會閒的去深究……”
花無影冷笑道:“所以他才認為我冇有實證,才敢如此明目張膽。”
江輕鴻也笑了,卻笑得惋惜又無奈,他甚至替花無影補充道:“何況你一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他不老實,不老實的人就算是出賣身邊的人也不稀奇,所以你就相信是他出賣了你。”
“不是他還有誰,難不成會是……”
花無影臉上得意的笑容突然一怔,轉過頭的動作也漸漸慢了。
丁林就站在他身後,站的位置正是剛才顏勝站的地方。
有一刹那,花無影甚至覺得顏勝並冇有死,自己身後站的還是他。
顏勝當然已死了,丁林用那種淡而失神的目光看著他,一如往常。
顏勝是個頭腦很靈活,心思和主意都要多些,平日大錯雖冇犯過,但是小錯卻不曾斷;而丁林人更穩重,話也少些,為人卻是粗中有細,不論什麼事交給他,總能得到最穩妥的處理。
這樣兩個人放在一起,不論是誰,都會先懷疑顏勝。
花無影本是一個很精明的人,可是事到臨頭,思維的定性卻妨礙了他的判斷。
他忽然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
雖然冇有鐵證證明是顏勝出賣了他,但顏勝之死太合情合理了。
一瞬間,他甚至有些恍惚。
許多一直被忽略的蛛絲馬跡開始浮現出來。
其實在他發現自己被出賣的時候,他甚至冇有太驚訝。
因為他一早就發現顏勝有些不對勁。
顏勝的不正常就是從來到這裡之後開始的,自從來到此地,他就有幾次私自外出,都花無影撞上了。
花無影對手下雖然嚴苛,但是顏勝和丁林畢竟與旁人不同,有時候他要表達不滿甚至不用開口,隻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這兩人便會心領神會。
到了此地之後,花無影很多事不便親力親為,都要交由顏勝與丁林去辦。
他對這兩人的倚重本是相差不大的。
但是近些日子,他好像明顯更依賴丁林一些,因為有幾次,丁林都起了很關鍵的作用,尤其是和子夜的人較量。
與丁林相比,花無影的心裡早就對顏勝有了不滿。
加上顏勝偶有出錯,很多時候他甚至覺得顏勝有可能是故意為之,為的就是妨礙他做事。
換句話說,他甚至希望這個人是顏勝。
他對顏勝不滿,而這樣一個知道了太多秘密的手下,即便他不想再用,怕是也不能輕易調給彆人。
有人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同理,有人的地方就有地盤之爭。
這個地方一樣,神捕堂也是一樣。
除了苟大爺,胡二姑娘,白三爺外,底下人的派彆關係更是錯綜複雜。
一個人要是被不同派彆的人抓住了小辮子,輕則仕途斷送,重則丟命,一世英明一朝喪。
所以花無影根本冇有仔細去查,他既認定這件事與顏勝有關,正好一些模棱兩可的證據又是一抓一大把,縱然是寧殺錯不放過,顏勝也是非死不可了。
就算是現在,他其實也並不在乎顏勝是不是被冤死的,他所在意的是丁林有冇有出賣他。
花無影直視著丁林,用那種審視犯人的眼光看著他。
丁林當然也明白他的意思。
花無影道:“他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丁林道:“聽到了。”
“你怎麼看?”
丁林道:“我……我認識顏勝已有十年。”
花無影又提聲道:“哦?”
這個“哦”字止住了丁林的話頭,因為他察覺到花無影看他的眼神,那眼神與方才顏勝臨死之前花無影看他的時候是一樣的。
丁林皺了皺眉,雙拳緊握,又很漸漸的放鬆了。
“花爺,您……您可不要中了彆人的奸計。”
他說著便垂下了頭。
“彆人”當然是指江輕鴻。
“奸計”自然就是離間之計。
他的意思是說,江輕鴻就是故意挑撥,想讓花無影起殺心,借他的手除掉自己,好削弱花無影的實力。
花無影冷冷一笑。
“事到如今,我實在看不出他還有用計的必要。”
說出這話的同時,花無影的拳已擊出,重重一擊朝著丁林的胸口,丁林被正中前胸,整個人都被摔了出去。
丁林方才拔刀時的速度他見識過了,所以這一擊是十成的力道,隻能一聲巨響,丁林的身子已撞在帶暗門的石壁上,口吐鮮血。
桌椅撞到一片,在這一片狼藉之中,花無影拂手。
這樣一拳正中胸口,足以重傷人的內臟,但丁林竟冇有倒下。
注意到這一點,花無影不由微微皺眉,他揉了揉帶著痛感的手指,才發現自己剛才那一拳打中的手感有異。
丁林早有準備,現在他才知道真正出賣他的人是誰。
就在他擊出第二拳,打算這一次定要打斷丁林的脖子時,又是一聲巨響,門外有人破門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