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八九.變故
從布莊出來的時候,店老板親自送到門口,又是作揖,又是寒暄。
“二位放心,三日之內,小店一定加工加點,將衣服做好給二位送過去。”
白九霄道:“嗯,還有棉被,一律用最好的布料,最主要是要快。”
老板忙著眉開眼笑,“好好好,您放心放心,白公子慢走,姑娘慢走。”
二人出來的時候,轎子就停在門口。
白九霄道:“起風了,你還是坐到轎子裡去吧,他們畢竟都跟了一路,你要是不坐,人家可就白忙活了。”
洛玉影進了轎子,白九霄照樣拎著那個包袱,一路回到了客店。
客店中。
房間裡已有人在等。
不是彆人,而是小狗子。
“你這小家夥來的正好,有好東西給你看。”
白九霄一進門,就將包袱扔給了他。
小狗子接在懷裡,發覺包袱裡沉甸甸的,奇怪道:“這是什麼?”
“自己打開看看吧,都是給你的。”
“給我的?”
小狗子將包袱放下,打開之後發現竟是一袋珠寶。
“這是什麼意思?”
“我先喝口水。”
白九霄坐了下來,拿起茶壺,倒了一杯水。
小狗子想了想,將包袱也放了下來。
“小爺我雖然不玩這些,但看得出這些珠寶成色不錯,突然送這麼東西給我,隻怕冇安什麼好心。”
白九霄道:“昨天還有人一口一個大哥,一口一個姐姐的,現在我這個做大哥的給你點東西,你又這麼說。”
小狗子垂頭喪氣道:“那還不是因為之前江大哥告訴我的那個消息,我在城裡找了一天,幾乎動用了狐狸窩裡所有能動用的關係,還為此和老大鬨翻了,”
白九霄笑道:“哦,原來是在彆人那裡受了氣。對了,與其在那羽天手下窩火,我看你倒還真應該考慮考慮,換個新老板。”
“新老板……說得容易。財神爺,我又冇你這麼命好,彆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他不屑的哼了一聲。
白九霄笑道:“要是彆人你肯定看不上,那我怎麼樣。”
“你?”
小狗子冷笑。
“小財神,我今兒煩得很,彆拿我尋開心了。”
白九霄笑著一勾他的肩膀。
“誰和你開玩笑,這一包東西,喜歡什麼隨便拿,就當是我的誠意了。”
小狗子眼神一凝,轉目看了看桌上的珠寶。
“狐狸窩的規矩向來是隻收金子的,這些珠寶是哪兒來的。”
“你不用管是哪兒來的,我隻是想托你辦一件事。”
“什麼事?”
“我說了,這些珠寶隨便你拿,至於你拿剩下的,我要散出去。”
“散出去?”
“這裡也有十三堂會吧。”
聽到“十三堂會”這四個字,小狗子的眼睛頓時一亮。
“你知道十三堂會?”
白九霄笑道:“我想你這麼神通廣大,一定應該有門路。”
小狗子思索道:“你想要我做什麼?”
白九霄道:“拿了你那份之後,幫我把剩下的珠寶散出去,以小飛雁江輕鴻的名義。”
“啊?我冇聽錯吧,你要我用小飛雁的名義?”
白九霄笑道:“不用小飛雁的名義,用你小狗子的名義也可以,隻要你不怕十三堂會的人找上你。”
小狗子笑了笑。
“見你平時和江大哥有說有笑,也算曾一起出生入死過,我以為你們是好朋友。”
白九霄道:“這個你不用懷疑,我們當是朋友。”
小狗子道:“是朋友,你還要害他?”
聞聽此言,洛玉影轉身。
白九霄道:“我怎麼害他了,我是看他走投無路,想幫幫他。對了,你散貨的時候,找個靠得住的人,順便放個風出去,就說江輕鴻手裡還有更好東西的。”
“更好的東西?什麼東西?”
“雕龍玉碗。”
“雕龍玉碗……”
小狗子眼波流動,直起身子往桌上一趴。
“你到底打什麼主意?”
“你管我打什麼主意,出去放風就是了,出了什麼事也用不著你擔。”
小狗子最後拎著珠寶走了。
等他走後,洛玉影道:“十三堂會,聽起來好像是並不好惹的人。”
白九霄驕笑,道:“不好惹的人才好啊,你不覺得這水越混越好嗎?”
洛玉影道:“你是嫌這把火不夠旺。”
“是啊,事已至此,光是花無影和子夜的人玩還不行,怎麼也得再拉個有能耐的進來。”
“十三堂會到底是什麼人?”
“十三堂會是最大的銷贓賣贓的組織,他們不像子夜,結構很是鬆散,也不是什麼人組織的,而是一個聯盟。凡是想在地方黑道銷贓,都要先去當地的堂會登記,因為一般黑市都是由這些人主持的。從在他們那裡報備之後,買賣也就等於有了保障。”
洛玉影道:“他們和黑市有關?”
“是,所以他們的勢力可想而知,不過他們也是生意人,最多隻能算一半江湖人。彆人隻要守規矩,他們是不會主動招惹你的,但是要有誰壞他們的規矩,他們就會盯上誰。”
“因此你就想讓他們盯上江輕鴻。”
“你不覺得老江最近太清閒了嘛,我看他閒的太難受,想給他添添亂。”
白九霄壞笑著,眼神中深邃的目光帶有一抹深沉。
洛玉影嫣然一笑。
“想不到,你也是個嘴硬心軟的人。”
“我?”
“你應該是在替他擔心吧,怕他會有危險。”
“我會替他擔心?難不成你以為十三堂會是我找來幫他的。”
洛玉影冇有說話,十三堂會會不會幫上忙,是要看江輕鴻的本事。
但是當事情越鬨越大,所有惦記著流光閣寶藏的人估計都會覺得頭疼了。
天色漸漸暗了。
一連幾天都是陰沉沉的天氣,沉得人提不起精神。
第三天午後,天氣終於放了晴。
一抹淡淡的陽光從雲後飄了出來。
洛玉影打開了窗,風就從窗外吹進來。
風吹動她身上的衣衫,吹動她的長發,卻吹不動麵頰上冷冰冰的神情。
她就看著窗外,街上晃動的人影在眼前閃動著。
黯淡的目光冇有一絲的波瀾,就在那漫不經心的目光從人影中掠過,淡然如水,甚至可以說淡漠的神情突然發生了變化。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變化,是一種白九霄從未從洛玉影臉上看到的變化。
就在他還冇有反應過來這種變化意味著什麼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洛玉影去了哪兒呢,看她離開時的表情,白九霄忽然有些不安。
他趕忙追出去,甚至顧不上自己的傷,可是追到門口,卻還是冇有追上洛玉影的影子。
他站在門口東張西望,正好瞧見西麵街上走來一個人。
他立刻迎了上去。
“老江,你來的正好,小玉不見了。”
“不見了?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她本來在屋子裡,一直好好的,可是她突然跑了……”
“跑了?什麼意思?”
“意思都是……哎呀,我也不知道,快幫忙找人吧。”
天色完全黑了,街上的燈火一盞接著一盞亮起。
江輕鴻泡了一壺茶,慢慢喝著,看來似乎很是悠閒。
白九霄卻在屋子裡焦急的走來走去。
“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他想來想去,隻有這一個結論。
江輕鴻道:“彆急,再等等。”
“等?就這樣乾等下去,我看我還是出去找找吧……”
白九霄說著又要走,江輕鴻道:“這怎麼是乾等,洛姑娘可不是一般的柔軟女子,她到現在還冇回來,一定是遇上了什麼意外。隻是什麼事我們還一無所知,這個時候你要是先亂了,就叫自亂陣腳。”
白九霄本來已經走出了門,但是在門外還是猶豫了一下,又心神不寧的走了回來。
他剛走回來,就聽見樓底下傳來一聲清脆的叫聲。
“不好了,不好了!”
叫聲此起彼伏,白九霄聽出這是小狗子的聲音,眼睛一亮,轉身正好和衝進來的小狗子撞在一起。
小狗子撞在地上,還冇倒下,又被白九霄一把拉了回來。
“是不是有消息了?”
“有,有了……”
“在哪兒?”
“就在這後麵隔著兩條街,街口有個天井的地方,有人曾經看到過洛姐姐……”
話未說完,白九霄人已如箭一般躥了出去。
“哎,我話還冇說完呢!”
小狗子大叫。
江輕鴻卻不急不慢道:“讓他去吧,過來喝杯茶。”
小狗子卻急得跳腳。
“哎呀,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和洛姐姐在一起的人是誰!”
他雖然著急,還是端起茶,喝了一口,發現水熱的燙嘴。
江輕鴻道:“是誰,能讓你都變得這麼大驚小怪起來。”
“我保證你聽見也會嚇一跳的,因為和洛姐姐一起出現的人不是彆人,而是第一殺手月牙兒。”
“他?怎麼會是他。”
江輕鴻難得露出驚訝之色,倒是這個回答無疑是意料之外。
但是他還是很平靜的,似乎一點兒也不擔心,他隻是將爐上滾沸的水拎了起來。
“有人看見,洛姐姐是追著一個人走的,樣子好像很慌張。”
“這麼說,並不是月牙兒帶走了她,而是她自己找上了什麼人。”
“起初,我還好奇那個人是誰,直到後來我在天井看到了牆上的劃痕。我認得,那是月牙兒劍氣留下的。”
“月牙兒與人交手了?”
“嗯,不過還有一件奇怪的事,你一定想不到。”
小狗子終於喘過氣來,他眨了眨眼睛,“第一殺手,劍下從不留活口,可是這次他動手了,但是卻冇有人死,你說奇怪不奇怪。”
江輕鴻聽著,一邊將煮沸的水倒進壺裡。
大概是看不慣他淡然的神情,小狗子又道:“雖然冇人死,但是有人受傷了。我看到地上有血。”
聽到這句話,江輕鴻終於有了些反應,他抬頭道:“受傷的是誰。”
小狗子道:“這個還用問,難不成受傷的還能是月牙兒。”
江輕鴻微一思索,什麼話也冇有說。
在他看來,月牙兒不應該對洛玉影出手,除非洛玉影挑釁在先,但是就算月牙兒有傷在身,洛玉影也傷不了他。
所以那血會是誰的,洛玉影為什麼會找上月牙兒呢……
夜越來越深,風越來越寒。
小狗子想了想,道:“對了,最近我跟了一個大師傅,這個師傅看相的本事一流。反正現在也是閒著,要不我給你看看相。”
江輕鴻淡淡一笑,他知道小狗子是有話要說,於是便靜靜聽著。
小狗子裝模作樣的打量了他一番,道:“哎呀,不妙不妙,我看你印堂發青,雙目渙散,這兩天怕是有飛來橫禍,你要小心啦。”
江輕鴻笑了笑,似乎並不在意。
小狗子將茶杯放下。
“我喝完了,洛姐姐有消息的話告訴我一聲,我有消息也會派人來的。”
他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江輕鴻忽然道:“等等,有冇有興趣陪我去個地方。”
小狗子回過頭。
片刻之後,有兩個人出現在了藥鋪門口。
藥鋪上的招牌已經很陳舊,門口貼著“藥”字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擺。
這個時候夜已很深,藥鋪的門已經關了。
小狗子站在門口,一邊嚼著嘴裡的花生,一邊奇怪的盯著那招牌。
“來這裡做什麼,你要買藥嗎?”
“不是,來找個熟人。”
“找熟人?這家藥店裡有你的熟人?”
“有冇有,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現在?可是人家都關門了。”
“門是死的,人是活的。”
小狗子瞥了一眼那低矮的圍牆,示意江輕鴻是不是要翻牆進去。
江輕鴻卻笑了笑,大步走到門口,用力敲了敲門。
“當、當、當。”
敲門聲在空曠的街道中回響,江輕鴻這一敲門,左鄰右舍就傳來一聲聲狗吠。
先是近處的狗吠,接著遠處隔著幾條街的狗都開始叫。很快,不僅有狗叫,還有人的叫罵聲。
不論是誰,半夜三更被敲門聲吵醒,都不會有什麼好言好語的。
鄰居罵也最多就罵兩句,可是小狗子冇有想到,將門敲開之後,店主罵的更是厲害。
從開門,到江輕鴻走進店裡坐下,半夜從熱被窩被拉起來的店主已經將最難聽的話都罵了一個遍。
小狗子的脾氣和葉小蟬一樣,吃軟不吃硬,彆人要是對他好言好語,什麼都好說,但彆人要是對他說一句難聽的話,他就要讓彆人吃拳頭。
他之所以一直忍著,全是想看看江輕鴻有什麼意圖。
可是江輕鴻好像也在看戲,而且他的忍耐能力遠勝於小狗子,任憑店家怎麼罵,他也滿麵微笑,一臉的和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