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三.功敗垂成
江輕鴻口中的“他”當然就是指的風淩公子。
瑛娘美目一冷,卻不敢疏忽,隻自己打量著那幾個人手下。
“他們有什麼問題?”
“他們的問題就大了,不過現在我們還有時間討論這些麼?”
瑛娘冇好氣的瞟了他一眼,道:“走吧,邊走邊說。”
風淩公子並不在風淩山莊。
除了他們之外,風淩山莊再冇有半個活人。
他們要去什麼地方,江輕鴻冇有問,因為他知道瑛娘一定會帶他們去見他們想見的人。
離開的時候,他們乘坐的是瑛娘的馬車。
瑛娘的馬車遠比馬掌櫃的更氣派,也更舒服。
江輕鴻與魏二隨著瑛娘上車,其餘四個手下則隨在車側。
緩緩上路之後,瑛娘才道:“現在你可以說了吧,我們哪裡有破綻。”
“其實並冇有,不過是刻意觀察你的人,會發現他們走路的姿勢與氣度與官府中人很像,再有便是他們拿著的弩弓了,是不是叫千機弩。”
瑛娘頗為意外。
“哦,你竟認得千機弩?”
千機弩。
這名字魏二倒是冇聽過。
江輕鴻道:“千機弩原本是千機夫人所發明,早在多年以前,千機夫人就在江湖中失蹤了。不過我知道,她並不是失蹤,而是金盆洗手,不再參與江湖事,改口吃起了官門飯。”
瑛娘道:“你連這個都知道,花無影能找到你這樣的幫手,他的運氣實在不錯。你放心好了,他們從冇有在風淩公子麵前出現過,而且我找幾個幫手在身邊,也是他的意思。”
江輕鴻道:“對了,你為什麼要臥底到風淩公子身邊。”
瑛娘轉眸道:“我以為你會問我,為什麼到現在還冇有動手抓他。”
她冇有抓到風淩公子,隻因她從未有機會。
瑛娘道:“我為他做了將近一年的事,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機會,而之前我們見麵的機會不過四次,每一次我都很想抓他,可是卻冇有一次有把握一定能拿住他,為了不打草驚蛇,前功儘棄,我才一直蟄伏至今。”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等的時間越久,下手反而越困難,人所考慮的越多,包袱也越重。
江輕鴻很明白這滋味。
魏二失望道:“怎麼會,你直接為他辦事,怎會才見過他四次?”
瑛娘道:“因為這個人實在太狡猾,每次他有什麼指示,都會讓一個姓朱的胖子來送消息給我。而我要有情況,也隻能通過這個人轉達。”
魏二又皺眉接著道:“那你總算是也見過他,應該知道他的模樣長相,身高年紀,他……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瑛娘卻輕輕搖頭。
“你問錯人了,你想知道的這些我一概不知,否則我就不用畏首畏尾這麼久。”
“那這一次呢,你終於還是決定冒險一把。”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這次我好不容易又能親自會會他。”
瑛娘看著江輕鴻,不由道:“我不知道花無影對你說了多少,但是你們最好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隻要我們目的相同就夠了。”
江輕鴻道:“不見得,至少你應該說服這位魏二哥,要他一會兒見了風淩公子的時候沉住氣,手下留情。”
瑛娘轉頭看向魏二。
“你想殺風淩公子?”
魏二道:“以血還血,以牙還牙,他害死我大哥,他一定要死。”
瑛娘道:“我明白了,不過希望你真有這本事,能殺得了他。”
江輕鴻道:“那馬掌櫃與牛老板呢,他們的帳真有問題?”
瑛娘道:“這與你們無關,不過成敗便在今日一舉,二位可最好都要儘力而為。”
“這自然不用你多嘴,倒是你,到時候彆阻礙我報仇,否則我可是會翻臉的!”
瑛娘冇有說話。
馬車在山路上疾馳,車廂裡卻安安穩穩,冇有顛簸,不知不覺,耳邊漸有人聲。
魏二輕輕掀動了一下車簾,發現外邊人來人往,他們竟又回到了城裡。
“風淩公子在城裡?”
瑛娘道:“他是在城裡,不過你看好,這可不是你們來的那座城。”
魏二再次定睛細看,發現街道果然有些陌生,他訝然道:“這裡是暮溪鎮?”
暮溪鎮在西,此鎮以一條山泉溪水馳名,人傑地靈,是個盛產名酒的好地方。
江輕鴻從前也算在這裡住過好一陣子,所以對地形倒有幾分熟悉。
馬車漸漸慢下來。
瑛娘道:“現在也該說說我的計劃了,一會兒那個姓朱的應該會在,到時我將你們交給他。而我照例則會先去見風淩公子,一旦我確定風淩公子獨自在場,就會吹響風哨,你們最好在我纏住他之後及時趕到,否則我就不確定能不能分你們一杯羹了。”
江輕鴻道:“這麼做,風險還是不小。”
瑛娘道:“我既然如此安排,便是有備而來,就算你們臨場退縮也不要緊,我還有其他幫手。”
外麵四個人,最不濟也足夠對付朱大總管。
而瑛娘似乎很有信心,這次一定能活捉風淩公子。
她在風淩公子身邊潛伏這麼久,為的就隻是這一天的到來,至於其他人便是可有可無。
江輕鴻卻覺得她太過自信,心裡總有些憂慮,不過此時馬車已緩緩停下,他確實也隻能見機行事。
魏二是第一個從車上下來的。
此時暮色漸沉,樓前風光也近似模糊起來。
不過他們不用看也知道,這是一家很清淨的酒樓。
酒樓清淨自然是因為這地方已被人包下,馬車一來,門口一張桌子旁坐著的人就起身了,赫然正是朱大總管。
見到他,便意味著一切還算順利。
朱大總管對瑛娘倒算客氣,而對魏二與江輕鴻卻並未太放在眼裡。
江輕鴻心中暗暗苦笑,莫說是朱大總管,就算是葉小蟬和白九霄站在他跟前,也絕對認不出他來的。
他倒是很好奇,如果朱大總管知道這張臉背後是他,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可是他當然不能自己拆穿這一切,於是便隻能裝聾作啞,看著瑛娘獨自上了樓。
瑛娘上樓之後,朱大總管便坐回了原位,繼續自斟自飲起來。
看他坐在這裡喝酒,江輕鴻肚子裡的酒蟲又有些按耐不住了。等到朱大總管喝完第七杯的時候,他忽然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之前,還看了江輕鴻一眼,可是隻這一眼,江輕鴻還不能完全明白是什麼意思。
然後朱大總管就走了,就此揚長而去,不見回來的樣子。
風哨還是冇有響,江輕鴻的臉色去突然變了。
“事情有些不對頭!”
他噌噌幾下就躲開了攔住樓梯口的夥計,朝二樓躥去。
魏二緊隨其後。
二樓冇間屋子都亮著燈,所有房間的門都是大敞著的,唯有一間屋子屋門緊閉。
江輕鴻放慢動作,輕輕一推,門便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地上那一道血痕,鮮血淋漓的血痕,血痕儘頭倒著一個人。
這人便是瑛娘。
瑛娘中的是刀傷,刀還插在她的身上,她還殘留著微弱的氣息,一張臉慘白的像是死人的臉。
她還冇有死,但是很快便會死。
見她意識已開始模糊,口中卻還念念有詞,江輕鴻不敢去動她,而是爬伏下身子,伏在她口邊努力去聽她在說什麼。
“是他,他……腳,他的腳……”
反反複複,她碎碎念念的隻有這幾個字,江輕鴻聽得很清楚,可是當他再問旁的,她卻是聽不見的。
窗邊有血漬,但並不是風淩公子的血,不過是因為瑛娘流的血太多。
魏二已經追了出去,瑛娘則斷了氣。
江輕鴻整個人被一陣巨大的寒意所籠罩,良久,他才從瑛娘的屍身旁站起,輕輕歎了口氣。
再一次……
再一次他眼睜睜看著彆人死在他麵前。
他與瑛娘相識不久,雖無交情,但同是生而為人,看著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的麵前,那種悲傷的心情也是難以形容的沉重。
他應該攔住魏二的,雖然知道風淩公子絕不會讓他追到,但是他這樣貿貿然出去,也許會有危險。
瑛娘的身手他雖然隻見識了一次,但是他卻很肯定,瑛娘的身手不知要比魏二高出多少。
江輕鴻雖然想著這些,但是心裡同時還在思考著另外一件事。
好在魏二走得急,回來的也快,因為追出去的時機已過,他毫無收獲,便隻能回來。
一走進屋子,他便氣惱道:“冇了,全冇了。”
“人冇了?”
“不但風淩公子和那個胖子冇了,車也冇了,隨瑛娘一起來的四個人也不見了。”
江輕鴻微微蹙眉。
魏二背著手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腳也在江輕鴻麵前晃。
腳……
腳是什麼意思。
血跡上並冇有腳印。
風淩公子顯然很小心,但是瑛娘絕不會無緣無故說到這個的。
外麵街上一陣腳步聲緊如鼓點,江輕鴻走到窗邊,朝外麵瞄了一眼,發現來人竟是官差。
“奶奶的,我都說了不許報官!現在怎麼辦?”
魏二不由問江輕鴻。
想到自己如今處境堪憂,江輕鴻道:“先走吧,再留在這裡也冇意思了。”
兩人自二樓一處窗口躍下,躍到了一個巷子裡,再由巷子裡溜到了大路上,才鬆了口氣。
大路的人不少。
馬也很好弄到。
他們連夜趕路,回來的時候已是子夜。
又是子夜,日日都有子夜,可是今夜仿佛更寒一些。
江輕鴻冇有再回到老鬼的宅子去,因為他要急著去見一個人。
與魏二分道揚鑣之後,江輕鴻便在路上七拐八拐,繞了大半個時辰,才到了一座宅子前。
上次他被花無影算計,便是從這個地方走出去的,現在他回到這裡,冇有太費功夫。
宅子門口的燈籠還亮著,江輕鴻敲了敲門,冇有人應,便當即越牆而入。
宅子裡一片漆黑,唯一還亮著的一點火光如豆,這個時候主人早該睡下的。
見到這點燈火,江輕鴻便知自己冇有來錯地方,他身形展動,便朝燈火之處掠去。
亮燈的地方在後院。
準確的說,也不是後院,而是另外一處宅子。
不過這兩個宅子中間還有角門相同,所以算起來也肯定是一個主人。
燈火闌珊處,一人而已。
坐在燈下的人手邊還有很多書冊疊放在一起,顯得十分忙碌。
那些並不是普通的書,而是官府的陳年舊檔。
這個人當然就是花無影。
門被人推開,走進來的人說道:“想不到花捕頭竟是如此勤勉的人,這麼晚了還忙於公事,下次見到那隻老鷹,我一定要替你多說幾句好話!”
大步走入的人是江輕鴻。
他出現的可以說很突然,但是花無影卻一點也不覺得驚訝,一臉淡然的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你來了。”
你來了。
他竟心平氣和的說了這樣一句話,語氣有些莫名的失落與沮喪。
與他平日的意氣風發不同,此時此刻,他仿佛有些疲累。
江輕鴻道:“你不想問問我這幾日都發生了什麼,或者說今日的結果如何?”
他並不是真的認為花無影會問這些,但是他的心情也同樣不好。
花無影道:“一切我都清楚了,不過你不該來,或許稍後還有轉機,你的身份不一定會暴露……”
花無影的話還未說完,江輕鴻已將一件東西丟給了他。
他伸手接住,握在掌中發現是一枚銀哨子。
神捕堂的人管這個叫風哨,因為迎風吹的時候,哨子的聲音會特彆大。
這樣的哨子江輕鴻早就見過,而且也是千機夫人發明的,隻有神捕堂的人會用來傳訊。
哨子上刻著一個“花”,這是從瑛娘身上拿到的東西。
江輕鴻認為花無影有必要給他一個交代。
花無影將哨子緊緊握在手裡,眉宇之間的堅硬越發死寂。
“你是想問瑛娘的事?”
“我看著她死在我麵前,知道一些她的事也不過分吧。”
“是不過分,不過神捕堂的事事關機密,不便讓外人知道。”
他微一沉吟,忽然淡淡苦笑。
“外人都知道神捕堂的威風八麵,連地方官都敬我們三分,而且直屬中央,薪俸也遠遠高於一般衙門,甚至還很有油水,雖然辛苦,卻不是苦差事。不知……江公子可有興趣成為自己人?”
“怎麼,這是想拉我進神捕堂?”
花無影道:“像你這樣能乾的人,若是白白放過,實在是可惜。這個念頭在我心中已不是一日兩日,我並不是開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