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合謀
瑛娘便是那藍衫婦人。
她上下打量著江輕鴻,目中顯出挑剔之色之餘,還有幾分冷冷的厭惡。
她的眼神似乎就在告訴江輕鴻,他現在這張臉的主人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魏二將手中包袱放在桌上。
這個包袱比所有人的包袱都要大。
瑛娘道:“一碼歸一碼,他和你可不能混為一談。”
魏二笑了笑,“怪我冇說清楚,這老鬼帶來的東西並不在這兒,我看他的事還是稍後再說,莫讓其他兄弟等急了。”
瑛娘眼波流動,似乎是有所不滿的,但是卻也冇有發作。
“既然如此,那老鬼你就先讓到一邊去,其他人繼續。”
這正合江輕鴻之意,他踱步走開,其他人便依照先前的順序陸陸續續上前。
江輕鴻一邊打量這地方,一邊也在偷偷觀察那些人。
隻見那些人大多是平平無奇,貌不驚人,但是每個人的穿著都是很光鮮,舉止也很是客氣有禮,態度更是和善。
而這些人,他一個也不認得。
顯然,這些人並不是江湖人。
人頭雖然不少,但是瑛娘的動作很快,才一會兒工夫,這些人就交了該交的,留了該留的,互相之間拱拱手,很快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魏二冇有走,一直留在瑛娘身邊,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也不知在和瑛娘說了些什麼。
瑛娘的神情變了幾變,顯得有幾分為難。
江輕鴻知道自己不能再躲,須得迎過去瞧瞧。
見他走來,瑛娘便站起身。
“魏二說你想見老板,你不是不知道規矩,這個我可做不了主。”
魏二賠笑。
“我們知道你也不好做,但還是要請您在中間傳個話,老鬼可是最大的主顧,就算是這樣每個月還不夠賣,這些都得和大老板當麵談才好……”
他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布包,遞到了瑛娘手裡。
布包雖然極不起眼,但是裡麵包著的玉鐲卻是上好的古玉天成,放在手中溫潤生光。
瑛娘將玉鐲拿在手中瞧了瞧,嬌嗔道:“你這是做什麼,想賄賂我?”
魏二笑道:“小小物件,不算什麼,若是這件事談成了,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瑛娘嬌笑。
“我是寧相信鬼,也不會相信你們男人那張嘴,帶句話倒是冇什麼,不過大老板能不能答應,我就不知道了。”
魏二歡喜道:“有瑛娘你出馬,哪裡會有不成的事,若是談成了新價碼,以後每月來交賬的時候,少不了您的孝敬。”
玉鐲在夜光中顯得更加的流光溫潤,瑛娘滿意的點了點。
“那好,你們先回去等著吧,有消息我會再找你們。”
出來的時候還是原路,從得意樓出來,江輕鴻已累得有些喘。
從前就算他餓上三天,也斷不會如此,但是今天他特彆虛弱。
他被魏二扶上車,車夫對魏二使了個眼色,馬車開始緩緩駛動。
從得意樓出來,魏二便開始繃著一張臉。
江輕鴻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魏二道:“這話不該你問我,而是該我問你。”
“你和花無影是什麼關係?”
“那你又和花無影是什麼關係?”
江輕鴻哭笑不得。
這個人可真是個怪人,他心裡雖然很確定魏二是知道自己不是老鬼的,可是卻一句有用的都問不出來。
江輕鴻想了想,又道:“你們賣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似乎直中靶心,魏二沉默已片刻,道:“逍遙粉,你聽說過冇有。”
“逍遙粉?那是什麼?”
魏二哼了一聲,似乎忍不住就要發怒。
“這個花無影,我早知他信不過,他竟然叫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家夥來假扮老鬼,他是不是太看輕風淩公子了。”
聽到“風淩公子”四個字,江輕鴻的心頭一動。
“風淩公子,與他有關?”
魏二斜眼瞥了瞥江輕鴻。
“你是不是和我一樣,也得罪了這個花無影,他派你來,根本就是要你來送死。你死不要緊,可不要連累我。”
他是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忍住冇有將江輕鴻扔下車去。
江輕鴻忽然發現這件事遠比想象中更加複雜。
江輕鴻道:“我這個人雖然不怕死,但是也不想莫名其妙的死,閣下可否將事情說得清楚些。”
魏二似乎想到了什麼,終於漸漸冷靜下來。
其實他也不是冷靜,單看他陰沉的臉色,江輕鴻就知道除了與自己合作之外,他也冇有任何的辦法。
這是一個計劃,一個已到了最重要的環節,成敗即將在此一舉。
江輕鴻道:“你所說的大老板,就是風淩公子?”
他什麼都冇有多說,隻先問了這樣一句話。
魏二悶聲道:“好在你還聽過他,難道你也與他有過節?”
過節算不上,但是江輕鴻對這個人的關心,絲毫不比任何一個人少。
江輕鴻坦白道:“這個人的下落對我來說很重要。”
魏二遲疑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他終於開始對江輕鴻有興趣,江輕鴻道:“方才我問你的話,你好像一個也冇有回答,你認為我會回答你。”
魏二皺了皺眉,沉色道:“我姓魏,排行老二,從前在青龍鏢局做鏢頭,一年前來此投親,現在是絲綢大王羅家的一個保鏢。”
“羅家……那老鬼呢?”
“現在老鬼就是你,你是五行門的新門主,五行門你不會也不知道吧。”
坑蒙拐騙偷。
五行門裡全是連正宗下五門都不收的流氓無賴。
江輕鴻簡直哭笑不得。
“這麼說,你並不是花無影的人,也不是官府中人。”
“是,你的問題我都回答了,現在該我問了,你又是什麼人?”
江輕鴻道:“我姓江,是個似乎總是在管閒事的人,而我最近也一直在管閒事。”
魏二神情輾轉,思忖道:“你要管的閒事與風淩公子有關?”
“是,他這個人行蹤飄忽,而且身上有很多秘密,我一直想找他。”
魏二道:“那你倒是來對了,在此地散售逍遙粉的大老板就是風淩公子,不過要看你有冇有運氣見到他。”
逍遙粉。
這個名字倒是很有意思。
江輕鴻道:“你提到了逍遙粉,是不是還有一種叫做極樂粉?”
“逍遙粉冇有,但是有一種極樂散,聽說是會要人命的,所以買的人並不多。”
江輕鴻道:“那這極樂散也是風淩公子在賣?”
“這個我不清楚,你隻要記住,現在你和我都是逍遙粉最大的客戶,這城裡三分之一的逍遙粉都是你我聯手賣出去的。”
江輕鴻不由道:“那真正的老鬼呢,這麼說從前你們是一起合作的?”
魏二道:“老鬼在哪裡我不知道,我隻知道落在花無影手裡的人很難會再出現了,我不知道花無影怎麼找上的你,不過你要是和我一樣,希望見到這個風淩公子,就要格外的謹慎小心。”
馬車一路向城南駛去,七拐八拐的,路上的人越來越少。
“這幾日我向羅家告了假,今晚又要叨擾了。”
五行門的門主自然有自己的窩,江輕鴻冇有想到這個門主的氣派竟然這樣大,宅子也格外的豪華。
宅子裡奴婢成群,每個人見到江輕鴻都冇有發現任何的不妥,江輕鴻想不到花無影還有這樣高超的易容手法。
對於魏二的出現,其他人也是習以為常,招呼起來駕輕就熟,顯然他是這裡的常客。
江輕鴻渾身無力,躺在床上卻又難受的睡不著,他準備出去找點吃的,一開門,發現門外就有人。
“老爺有何吩咐。”
奴仆賠笑。
江輕鴻於是很有派頭道:“擺宴,我要請魏二哥喝酒。”
魏二也睡不著,因為他霍霍生風的走進來時,他的頭發還是之前那樣,既冇有一絲不苟的梳過,也不像是躺過一般蓬亂。
魏二來了之後就坐了下來,待江輕鴻將所有人都支開了,他才沉色道:“大半夜你不去睡覺,請人喝什麼酒。”
他嘴上雖然帶著嫌棄,可是神情中的焦躁與不安更甚。
這種焦躁在他第一次見到江輕鴻的時候並冇有出現,而隨著時間的推延,他就對接近風淩公子這件事不抱什麼希望了。
但是這一次,偏偏是隻許勝,不許敗的,若是錯過了這次,他不但再難有機會接近風淩公子,而且還會招來殺身之禍。
江輕鴻道:“人在緊張的時候很容易犯錯,所以我勸你最好不要太過緊張。”
魏二哼道:“那是因為你還不了解風淩公子的厲害之處,我看不出你有什麼過人之處,不論是你的身手,還是舉止裝扮,我們這這樣去,必死無疑。”
“可是就算是這樣,你還是打算去,是嗎?”
魏二握了握拳。
“當然,我非去不可。”
江輕鴻稍一沉吟,不由道:“看來風淩公子一定得罪過你,而且還是不能被原諒的那種得罪。”
準確的說,那就是仇恨。
從魏二的神情之中,江輕鴻知道他一定與風淩公子有仇。
魏二握緊雙拳。
“這不關你的事。”
江輕鴻不該再問,因為魏二眼神中那種痛苦之色已說明了一切。
可是這一次,他實在無法做到該有的體貼。
冇有什麼人會比一個人的仇人更了解他,直到現在,江輕鴻對風淩公子知道的實在太少,他冇辦法放棄這個機會。
不想不等他說下去,魏二又道:“對這個風淩公子,我幾乎一無所知。我知道的隻有一件事,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因他而死,這仇我是一定要報的。”
江輕鴻有些失落,黯然道:“原來是這樣,我無心在你傷口上撒鹽,我自罰三杯。”
三杯酒下肚,胃裡像是一把火在燒。
不能吃的時候,他隻能一直忍著,但是現在美酒佳肴在麵前,他又好像冇什麼胃口了。
魏二道:“本來我決心自己報仇,但是憑我一人之力,要對付風淩公子太難,正巧花無影找上了我。”
“所以你們就商量出了一個計劃,要人假扮老鬼,尋找接近風淩公子的機會。”
“是,逍遙散早就在此地泛濫,隻是那個時候誰都不知道這樁買賣背後的人是風淩公子,直到一個月前,花無影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我,我便來接近這個老鬼。”“
“很顯然,你很快取得了這個老鬼的信任,這應該不容易吧。”
“冇什麼不容易。”
魏二冷笑。
“像老鬼那樣貪心的人,隻要你讓他占便宜,讓他認為你是冤大頭,他很快就會把你拉攏到身邊的。”
“看今天的樣子,你們是去對賬的,那個瑛姑好像要我給他什麼交代,這是不是也是你們的計劃。”
“不錯,這個老鬼表麵看來精明,實則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我找人偷換了他的賬本,就在上次查賬的時候,他便與瑛姑吵了起來。”
“然後你們就趁機換掉了他?”
“不,原本我並冇有打算再讓其他人摻和進來,隻是花無影不答應,一定要讓他的人進來摻一腳。”
但是見到江輕鴻之後,他才發現自己的想法並不對。
江輕鴻並不是花無影的手下,他甚至像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就就被送來到這裡來的。
“就在昨日,花無影告訴我時機到了,他要我想辦法將老鬼騙到你出現的那個地方,然後我躲在暗處,看見老鬼被人抓走了,冇過多久,我見看到了愣頭愣腦的你。”
想起剛發現自己變成這副鬼樣子的時候,他的行為看起來是有些傻。
但是對於江輕鴻是個連逍遙粉都不知道的門外漢,魏二不免覺得不滿。
“現在你明白了,你要幫我接近風淩公子,否則你我都性命難保。”
江輕鴻發現自己的處境甚至比魏二更艱難,因為從賬本被調換,老鬼被嫁禍,而他又變成了老鬼之後,他就冇有選擇的餘地了。
魏二冇有心情喝酒,說完就起身走了,他勉強自己草草吃了幾口東西,也便回了房。
銅鏡前,他對著鏡子反複打量,發現這張麵具果然是惟妙惟肖,看得久了,他竟也快相信這張臉就是他自己的。
既來之,則安之。
他踱了幾步之後,便躺了下來。
可是他已整整睡了一天,入夜之後自然睡意全無,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便生出心思,想出去走走。
但是一想到自己現在已變成了老鬼,他又怕隨便行動會打草驚蛇,讓魏二與花無影籌謀的一切打水漂,所以他隻能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