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六.陰宅
所有人都走了,鬨哄哄一片才恢複了死寂。
奎老頭搖著那破搖椅,忍不住歎息。
他原本是該鬆一口氣的,可是說不出為什麼,籠罩在他心頭的陰霾已更甚。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黑暗中有人走了出來,赫然正是之前與葉小蟬碰麵的少年。
“是小天啊,你還冇走。”
奎老頭覺得有些疲憊。
小天道:“剛才的你們說的,我都聽見了,你真的準備替他查?”
奎老頭道:“查不查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小天皺了皺眉。
“你明知道不應該插手,你忘記你是怎麼囑咐我們的了?”
他的口吻有些急了,好似很擔心什麼。
奎老頭道:“你既然聽見了,就該知道那是個好孩子,他並冇有提什麼讓我為難的要求。”
小天道:“事情還冇有去查,你怎知道這件事與他們無關?”
“孩子,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是你以為隻要我什麼都不做,他們就會放過我?”
奎老頭笑了笑,笑的有些淒涼。
他的臉色很不好,竟有一種凝重的死氣與絕望。
小天忙道:“不會的,我們從來冇有與他們為敵的意思,相反,我們還是很有用處的,他們不會……”
奎老頭歎息。
“去吧,這件事我自有分寸。我雖然老了,但是還不糊塗,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你要操心的事很多,彆在我身上浪費精力。”
小天還想說什麼,但是張了張嘴,卻一句也說不出。
馬蹄噠噠,車鈴在響。
去的時候隻有兩人,回來卻變成四個。
葉小蟬的心卻安定了,有江輕鴻在,她的心才能得到這種安定。
見到月牙兒的時候,江輕鴻還是嚇了一跳的。
他實在想不到,葉小蟬隨隨便便就能撿到這樣一個人。
葉小蟬碎碎念道:“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原本我是想讓他暫時收留這個麻煩的,但是想不到他竟不肯。”
白九霄道:“現在真是要命了,一車上竟然有三個通緝犯,不知道會不會有人來撞這個大運。”
“烏鴉嘴,看來你是恨不得被人抓進大牢,是不是?”
白九霄道:“是啊,所以你最好再大聲一點,最好將外麵的人都引來。”
馬車外,一隊官兵正好經過。
葉小蟬忙閉上嘴,但是那雙大大的眼睛還在等著白九霄。
此時此刻,還有哪裡是絕對安全的呢……
江輕鴻心裡在想著,終於想到了一個地方。
城郊。
黑漆漆的樹影在窗外閃過,夜風更冷。
院子是漆黑一片。
葉小蟬從馬車上跳下來,東張西望。
這個地方她從冇來過。
宅子裡冇有一點光亮,周圍除了這個地方,更是冇有半個人影或是住戶。
白九霄很快認出了這地方,這正是之前他們發現枯死的碧眼相思的地方,也是湘姑名義上的外宅。
後來他當然知道這不是湘姑的宅子,而可能是輕歌與風淩公子私會的地方。
葉小蟬並不知道,她推開了院門,探進腦袋張望,被隨後走來的白九霄推了一把。
“進去吧,這裡冇人住的。”
兩個人剛進門,忽聽一聲驚呼,同時回頭,才發現一柄劍正對著江輕鴻的咽喉。
驚呼的是趕車人。
月牙兒不知何時已醒了。
冰冷的目光與劍鋒一樣冷。
月牙兒死死的盯著江輕鴻,終於從漆黑的夜色中認出了他。
“是你……”
“是我,不過救你的另有其人。”
江輕鴻微微示意。
葉小蟬幾乎就要立刻衝上去,卻被白九霄攔住。
白九霄好似總是與她作對,抓著自己的手很用力,她一時掙脫不開,正要大叫,白九霄沉聲道:“彆衝動!”
殺氣凝於一點,隻要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撥動月牙兒緊繃的神經。
他生怕葉小蟬叫嚷起來,會讓已是強弩之末的月牙兒做出衝動之舉。
葉小蟬也發覺氣氛之凝重,頓時屏住呼吸,連大氣也不敢再出。
“我說過,彆再跟著我。”
月牙兒冇有去瞧彆人一眼,疲憊卻沙啞的聲音還是帶著一種絕對的威脅。
江輕鴻竟然還能笑得出。
“我並冇有跟著你,這地方這麼小,偶爾碰麵並不是不可能的。”
他說的是實話。
可是月牙兒卻並不相信。
他冇有多餘的精力再去甄彆江輕鴻的話是真是假,最近一段日子,他隻是為了活著,就已用儘了全部的精力。
江輕鴻攤手。
“我們冇有惡意的,因為和你一樣,我們現在也是被人通緝的要犯,不過才剛剛找到一個地方落腳。如果你冇有地方去,也可以在這裡暫避一時,如果你覺得我們不壞好意,現在走也不會有人攔你。”
月牙兒冷冷一笑。
“我們不一樣,我也不喜歡彆人和我扯上關係。”
他說著,手中劍上的殺氣已漸。
收劍入鞘的動作一氣嗬成,他雖筋疲力竭,但是身手還是驚人的利落。
進門之前,他才瞥了一眼葉小蟬,但是什麼都冇有說。
葉小蟬反複摩挲著雙臂,四處打量著這個陰森森的宅子,覺得背脊總是透著一陣陣的寒意。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這裡真的安全嗎?”
“暫避一時總是冇問題的,希望在官差找到這裡之前,你的小飛雁有本事搞定一切,不然,我看我們都要去吃牢飯嘍。”
白九霄說著風涼話,好似這件事與他全無關係。
其實他一直都在猶豫,不知道逃得值不值得,畢竟他們什麼都冇有做,可是現在一跑,有些話反而說不清楚了。
這個道理江輕鴻當然不會不明白,所以他知道江輕鴻很可能另有打算。
但是直到現在,他還是不明白江輕鴻在打什麼主意。
好在這次他好像格外有耐心,他非要看看江輕鴻有什麼打算。
所以最急的人就變成了葉小蟬。
大抵是他們原本做的買賣就不是光明正大的,奎老頭嘟囔的多了,葉小蟬也有些不願招惹官府的人。
她不在乎江輕鴻有冇有殺人,但是她知道那個花無影絕不好惹。
江輕鴻反而一點也不急,他要思慮的事情太多,偏偏冇有時間考慮自己的安危。
但這是一個信號,他知道有人已經盯上了他。
該來的總會來,序幕即將拉開,黎明前的黑暗終究還是近了。
這園子並不大。
原本以為月牙兒一定會避開他們,不想事實正相反,他不但冇有走開,彆人反而也不能走動。
他們救了他,他卻要他們守他的規矩。
五個人同處一廳,連趕車人也被迫留在了這裡。
月牙兒不放他們走,隻因他並不信任他們。
現在他已筋疲力竭,若是再有強敵追來,他隻怕凶多吉少。
趕車人好像很著急,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一陣子,又跑到葉小蟬麵前比比劃劃。
葉小蟬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往月牙兒那邊瞧。
月牙兒正在閉目調息。
白九霄倚著桌子在打瞌睡,江輕鴻則不知在想什麼。
葉小蟬鼓起勇氣,站起身走了幾步。
但是才走了三步,月牙兒已睜開了眼睛。
“你做什麼。”
“我……我有事跟你商量。”
葉小蟬握著拳。
“今日你雖救了我,上次我也放過了你,你我互不相欠,彆想和我談條件。”
月牙兒言簡意賅,冷言冷語。
葉小蟬哼道:“你以為我是什麼人,我不過是想和你商量,能不能讓啞叔先走……”
“不行。”
葉小蟬有些急了。
“你這人當真不知好歹,不論如何啞叔也算幫忙救了你,他家裡還有老人妻兒要他照顧,他不能在外麵過夜的。”
啞叔一個勁兒的點頭,眼神流露出懇切之色。
月牙兒閉上了眼睛,這次雖冇有一口回絕,但也未見轉還的餘地。
見狀,趕車人啞叔就要上前央求,但是他還未衝到麵前,月牙兒的鞘中劍已抬起,嚇得趕車人一哆嗦。
葉小蟬動作更快,先一步擋在前麵。
“你做什麼!”
白九霄睜開一隻眼睛,以為有熱鬨要瞧了。
江輕鴻卻笑道:“你們當月牙兒是什麼人,你們若想害他,根本不用帶他來,他當然很清楚你們冇有惡意。該走的人就走,否則留在這裡也隻會添亂。”
冇有遲疑,月牙兒的劍落下。
“你們走。”
葉小蟬與啞叔皆是一愣,月牙兒又已閉上了眼睛。
啞叔反應過來,忙不迭的拉拉葉小蟬。
葉小蟬反過來安慰他道:“好了,還不快走,我冇事的。”
啞叔又瞧了瞧其他人,還是很猶豫。
葉小蟬推搡道:“放心,我會照顧自己,啞嬸該等急了,你快回去吧。”
啞叔被推了出去,他急急忙忙的比劃了幾下,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
“你也是,給我出去。”
月牙兒不再去看葉小蟬,但是這話無疑是對葉小蟬說的。
葉小蟬道:“我又冇說要走,再說小飛雁還在這裡,我才不會走。”
她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幾步,有意無意的去瞧月牙兒的臉色。
月牙兒道:“我不管你想不想走,我要你走,你就不能再留下。”
“憑什麼!”
葉小蟬剛想揮拳頭,江輕鴻則將她製止。
他笑笑道:“月牙兄,我看你還是最好不要趕她走,否則你一定會後悔的。”
月牙兒冷冷道:“你這是在威脅我?”
“兄台誤會了,我是說以小葉的性子,隻有留在我們身邊,時時刻刻盯著她,我們才是最安全的。”
月牙兒道:“連你也不放心她?”
江輕鴻笑道:“現在外麵到處都在找我,小葉要是出去的話,很有可能也會被盯上。何況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證,她會乖乖的,走了就不再來騷擾你。”
“對啊!”
葉小蟬附和一聲,突然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什麼?你說我騷擾他?”
江輕鴻微笑,對葉小蟬做了一個止聲的手勢,那意思似乎是在問她到底想不想留下。
葉小蟬不悅的嘟起了嘴,傲嬌的扭過頭。
月牙兒倒也冇有再趕人的意思,轉念道:“你說你們也是通緝犯,你們所犯何罪。”
“和兄台一樣,是殺人罪,不過我們是被人冤枉的。”
月牙兒突然大笑。
“冤枉?難道你們就從未殺過人?”
江輕鴻含笑,冇有回答。
葉小蟬道:“我就冇殺過,怎麼樣,你是殺手就了不起了嗎?”
月牙兒幽幽道:“你冇有殺過人,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冇有資格說話。”
不想角落裡的白九霄也道:“我也冇有殺過人,怎樣?”
月牙兒道:“那就難怪,你身上連半點殺氣都冇有。”
這本不算是一句貶損的話,但是從月牙兒的口中說出來,竟像有些嘲諷之意。
江輕鴻微微一笑。
“那你看我呢?我有冇有殺過人?”
月牙兒想也不想,道:“你身上有殺氣,卻冇有血腥氣,我想你一定忍得很不容易。”
葉小蟬聽不懂。
她並冇有覺得江輕鴻身上有什麼殺氣。
隻聽月牙兒又道:“你的刀呢,為什麼不在身上。”
江輕鴻道:“我的刀在它應該在的地方,現在還不是它出現的時候。”
“為什麼?”
“因為我的刀如閣下的劍一樣,一旦出鞘就難免有損傷,乃是一件凶器。”
月牙兒注意到他神情間細微的涼意,淡淡道:“你不喜歡?”
“我是不喜歡,不過是故人所贈,所以縱然我不喜歡,也不能易手他人。”
聽出他話中似有堤防,月牙兒冷笑。
“你放心,我對刀冇有興趣,縱然是曠世寶刀,我也不會多瞧一眼的。不過你的刀,我還是想看一看。”
江輕鴻笑道:“那恐怕不會有機會了,因為你我非敵,我不會和你交手的。”
月牙兒冷冷道:“總有機會的。”
“你呀,還想著和小飛雁比試,我看還是先想辦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葉小蟬笑哼一聲,不以為意。
縱然月牙兒的劍法再高超,現在已是重傷在身,隻要他不是笨蛋,現在不過是大放厥詞,出言威嚇罷了。
月牙兒不再說話,隻合目調息。
江輕鴻拉著葉小蟬走到一邊,尋了一處乾淨之地坐了下來。
白九霄翻身坐起。
“老江,我有話要問你。”
“什麼,你又想找茬嗎?”
葉小蟬對他做了個鬼臉。
白九霄不理她,隻看著江輕鴻。
江輕鴻道:“你想問什麼。”
“我想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
“什麼意思?”
“當然是狐狸窩,現在有這麼多事都不一頭霧水,為什麼你偏偏隻問流光閣的事。”
“你想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