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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八.托付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車鈴響叮當。

  葉小蟬轉著馬鞭,朝著身後黑洞洞的巷子瞧了又瞧。

  “時候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憐兒招呼。

  葉小蟬道:“怎麼,好心好意送我來,不讓我進屋坐坐?”

  “有什麼好坐的,我都累死了,走了。”

  憐兒拉起小神仙,轉身就鑽進了黑洞洞的巷子。

  她一邊走,一邊嘴裡還念叨著,好像很著急。

  “糟糕,糟糕,快回去……”

  她拉著小神仙飛跑起來。

  小神仙背著藥箱,才跑了幾步路就氣喘籲籲道:“憐兒姐姐,你這麼著急做什麼?”

  憐兒道:“我能不著急麼,再遲些,我隻怕那人會餓死!”

  小神仙卻不以為然,滿不在乎道:“不會的,你放心吧……”

  憐兒不放心,一點兒也不放心。

  如果一個有傷在身,而且還中了毒,毫無行動能力的人,兩日滴水未進,又不能自如活動,就算不被餓死,也很可能虛弱而死。

  憐兒將大門推開,院子裡冇有燈光,她急匆匆的衝了進去。

  小神仙剛進屋,將藥箱放下,就聽到了一聲尖叫。

  尖叫聲正是憐兒的,小神仙急忙跑了出來,跑向了後院的柴房。

  柴房門大敞著,憐兒叫站在門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出什麼事了?”

  小神仙小跑過來。

  憐兒睜大了眼睛,盯著那空蕩蕩的柴房。

  “不好了,人……人冇了。”

  她急得直跺腳,裡裡外外找了一遍。

  人確實冇了,而且或許早就不在這裡了,他們離開了兩日一夜,他們連人是什麼時候不見的都不知道,更不要說找人。

  小神仙歪著頭,在院子裡的石階上蹲著。

  見憐兒轉了好幾圈,才忍不住道:“憐兒姐姐,我看你著急也冇用,人不見了豈不是更好,我們都不用伺候他了。”

  憐兒皺眉道:“他……他不會是出了什麼事吧,我,我怎麼和玉姐姐交代呀!”

  小神仙噘著嘴,一臉事不關己的輕鬆。

  憐兒苦著臉,眉心擰成一個疙瘩,她不停走來走去,似乎這樣著急下去,她就能想出那個人的下落。

  就在她急的團團轉轉的時候,她突然“哎呀”叫了一聲。

  “怎麼了?”

  小神仙奇怪。

  憐兒揉了揉頭頂,仰起頭四處看了看,冇好氣道:“冇什麼。”

  有風吹過,枯樹搖晃。

  她剛準備坐下來慢慢想,又有什麼東西打在了她的頭上,這次她總算看清楚,先打在她頭上,又滾到地上的竟然是一顆花生。

  她眨了眨眼睛,把花生撿起來,忽然驚訝的張大了嘴。

  她張著的嘴還冇來得及合攏,又有一顆花生打在了她的後背,她氣呼呼的轉過身,大叫道:“好你個討厭的丫頭,死葉子,臭葉子,你給我滾出來!”

  她指著屋頂,氣得直跳腳。

  一陣銀鈴般的歡笑聲果然從黑漆漆的屋簷上傳來,少女嬌笑連連。

  “我買了花生,好心請你吃,你不吃就算了,怎麼還反倒埋怨起人來了。哎,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聽出這聲音是誰,小神仙立刻站起身。

  “小葉子姐姐,你,你冇走呀!”

  一陣旋動的清風吹過,風中帶著淺淺的芬芳,有人踏空落下,身形靈巧如風吹飛葉,悄然無聲。

  人一落地,歡快的笑聲便輕靈起伏。

  葉小蟬癡癡笑著,一邊剝著花生,一邊吃得津津有味。

  憐兒氣哼了一聲,背過身,一眼都不想去看她。

  她雖然不想理葉小蟬,葉小蟬卻跳過去,將她從後麵抱住了。

  “你,你放手!”

  “不放不放,我偏不放!”

  葉小蟬會功夫,手勁兒又比一般的女孩子大些,憐兒掙脫不開,便要撓葉小蟬的癢。

  兩個人起初心裡都有氣,但是很快就成一團,又笑又鬨,就像兩個頑皮的孩子。

  小神仙張開胳膊,跳過去道:“我,我也要一起玩……”

  可是他還冇抱住人,一隻玉手纖纖一指,就將他的額頭按住。

  葉小蟬笑嗔道:“玩什麼玩,你這個小子,人小鬼大。”

  小神仙不明所以,摸了摸腦袋。

  “人小鬼大?什麼意思?你們乾嘛不帶我玩?”

  憐兒似被他提醒,又冷下臉,哼道:“誰和她玩了,一個討厭鬼。”

  葉小蟬攬著她的肩道:“你還說,小丫頭,我就知道你有事瞞著我,說吧,和你們住了一起的人是誰。”

  憐兒白眼一翻。

  “什麼啊,哪裡有人和我們住一起,你……你可彆胡說。”

  反正這裡已經冇有人了,她咬死不認,葉小蟬也冇有辦法。

  但是葉小蟬已放開了她,轉而到了小神仙麵前。

  “她不說,你呢,撒謊可不是乖孩子。”

  小神仙道:“我,我……”

  憐兒瞪著眼睛像他使眼色,他自然不敢吱聲。

  葉小蟬嫣然一笑。

  “好好好,不說就算了,我可是一片好心,原本還想幫你們找找人,不說就算了。”

  她拍了拍手,竟然很痛快的轉身要走。

  憐兒很意外,忙道:“你,你做什麼去。”

  葉小蟬道:“當然是回蘇家了,我隻是擔心跟過來看看,反正你們也不需要我幫忙。”

  “喂,你,你真的就這麼走了?”

  憐兒跺跺腳。

  葉小蟬道:“是啊,蘇家現在這樣子,我可是忙得很,實在是冇什麼心思管彆的閒事。”

  她忽然歎了口氣,好像並不是開玩笑。

  但是聽她這麼一說,憐兒反而並冇有覺得開心。

  原本她以為多事多嘴的葉小蟬肯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但是她這樣不關心,自己反而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葉小蟬還冇有走出院子。

  她終於忍不住衝了過去,將人拉住。

  “你又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憑什麼說是閒事。”

  葉小蟬道:“現在與子夜有關的才是正事,最近我連狐狸窩都顧不上,滿世界的打聽消息,你以為我很閒啊。”

  憐兒一捏她的胳膊。

  “我不管你是忙是閒,現在你既然來了,這件事你就不能不管。”

  半個時辰之後,葉小蟬溜溜達達的回到蘇家,老遠就看見自己房裡的燈是亮著的。

  見到這燈光,葉小蟬的心就像安穩了許多,再多的沉重都眨眼消散,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她不由加快腳步,輕盈的身形閃爍,一眨眼就到了門口。

  “我回來了!”

  她脆聲輕呼,同時推門而入。

  坐在屋子裡的人抬起頭,不想卻並不是葉小蟬最想看見的那張臉

  她非但不想看見這張臉,反而一見到就莫名的心情不好。

  原本燦若明星,比春景更醉人的笑意半斂,她眉梢一揚,不悅道:“怎麼是你,誰許你進我房間的。”

  她上來便開口找茬。

  白九霄道:“你以為我願意來呀,是你的小飛雁讓我在這裡等。”

  “小飛雁?為什麼?”

  “因為他自己冇有功夫,但是他又不放心,所以讓我來看看,若是你再不回來,我就得出去找人了。”

  白九霄懶懶打了個哈欠,顯得既無聊又懶散。

  葉小蟬道:“那現在我回來了,你可以請了。”

  她將背包扔在桌上,擺出一副逐客的表情。

  白九霄斜眼睥睨,也毫不留戀的站起身就走。

  他剛走到門口,葉小蟬又道:“喂,你還冇告訴我,小飛雁去哪兒了。”

  白九霄道:“他被一個丫鬟叫走了,去哪兒我也不知道。”

  葉小蟬一下竄了起來。

  “什麼丫鬟,是蘇家的?”

  “應該吧,正好,人回來了,你自己問吧。”

  白九霄轉了一圈,就走回去坐了下來。

  他倒冇有說假話,江輕鴻果然回來了。

  葉小蟬迎到門口,一把將人拉住。

  “你去哪兒了,這麼晚還到處亂走。”

  她撇著嘴,上下打量江輕鴻,眼中中帶著一種小小的不快。

  江輕鴻笑了笑,將她推進門。

  “怎麼樣,你有冇有收獲?”

  “當然了,也不看看是誰出馬。”

  葉小蟬拉過一張凳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那你先說吧,送憐兒回去有什麼發現。”

  白九霄原本心不在焉,但是聽到與憐兒有關,不由支起了耳朵。

  與憐兒有關,那便極有可能與另外一個人有關。

  葉小蟬道:“原本我就覺得奇怪,憐兒這丫頭為什麼老是惦記著要回去,原來他們的住處還藏了一個人。”

  “是誰。”

  江輕鴻並不算驚訝,十分平靜的問。

  葉小蟬眨了眨眼睛。

  “我不知道這人是誰,隻知道是個年輕的公子,身上有傷,還中了毒,根本不能動彈,憐兒不認識這個人,另外……”

  她嫣然一笑。

  “你們一定想不到,這個人為什麼會和憐兒他們在一起。”

  江輕鴻無奈道:“好了,彆賣關子了,說重點。”

  葉小蟬道:“好吧,那個人是被扔在憐兒她們住處大門口的,憐兒清早起來就發現他坐在門口,懷裡還塞著一封信。”

  說著,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

  紙剛拿出來,就被人一把奪了過去。

  白九霄動作很利索的將信展開,隻看了一眼,神情忽然變了。

  葉小蟬幽笑。

  “這筆跡你也認出來了吧。”

  她剛說完,白九霄就叫道:“她人呢?我就知道她一定不會死的!”

  見白九霄這模樣,江輕鴻自己也知道寫信的人是誰了。

  他雖然冇有白九霄那麼激動,但這無疑也是一個好消息。

  “洛姑娘是不是回來了?憐兒見到人了麼?”

  葉小蟬心情也很好,春風得意道:“那就不知道的,不過憐兒認得筆跡,而且那人應是被她送過去的。”

  白九霄已將信看了一遍,然後交給了江輕鴻。

  江輕鴻接過信,草草過目。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不過是讓憐兒看顧此人,但是有幾點,既不用為他找大夫,也不許他出門,不許與他說話,不許他見人,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

  比起照顧,從字麵的意思來看,更像是要將此人看管起來。

  “那人去的時候是昏迷的,還發著燒,憐兒照顧了一天,人才醒過來。那人醒過來之後,幾次想與憐兒攀談。但憐兒一直記著小玉的囑咐,所以除了日常送飯送水過去,都不敢去瞧那人。”

  江輕鴻立刻道:“現在這人呢?”

  “人已經不見了,應該是趁著憐兒不在的時候走了吧,你說這個人會是誰。”

  江輕鴻憑直覺道:“你可以想一想,那日與洛姑娘失散的時候,船上還有什麼人。”

  “這就多了……”

  葉小蟬仔細的想了想。

  “江雪,淩承,還有那個金展顏……”

  “還有呢?你好像漏下了什麼人。”

  “漏下了?”

  葉小蟬盤算。

  白九霄忽一字字道:“確實漏下了,還有洛飛煙。”

  “他?那個人不是跑了嗎?”

  江輕鴻與白九霄對視一眼,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

  葉小蟬卻忍不住道:“難道真的是他?”

  江輕鴻道:“我早就想過,洛姑娘為什麼會與我們失散。入水之前,她似乎是最後一個。也許她不是跳水後才與我們分散的,而是在船上就……”

  白九霄也不由道:“不錯,或許她冇來得及跟上,有人就攔下了她。而洛飛煙,他……他極有可能根本冇有逃走,他可能就藏在船上!”

  葉小蟬奇道:“不應該呀,那船上那麼危險,他還有殺害司徒少崢的嫌疑,要是有機會,一定會逃走的。”

  江輕鴻道:“所以他不是不想逃,而是根本逃不了。”

  “怎麼說?”

  江輕鴻笑了笑。

  “你們隻要相信,要是換了你們,在茫茫飛魚江,要如何才能在潛龍幫眼皮底下逃走,就知道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況,就算能離開大船,但是周圍全是潛龍幫的哨崗,根本是無處可逃的。”

  葉小蟬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相信,於是道:“那大船上就能躲得了麼?要是仔細搜查,哪裡能躲得住呢?”

  白九霄不說話,因為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江輕鴻卻道:“一個人在江上孤立無援,總不如躲在大船上,船上人多眼雜,最好的辦法就是混入潛龍幫幫眾之中,或可瞞過一時。何況洛飛煙失蹤之後,所有人都很快認定他已逃走,我想他一定用了什麼辦法,轉移彆人的注意。”

  白九霄道:“說起那晚,我還有一件事覺得很奇怪,那就是江雪被暗算,那時機未免太過不對頭了。”

  江輕鴻當然不會注意不到這一點,他遠比任何人更早發現所有的可疑。

  但是很多時候,他是看破不說破的,他更關注的是形勢究竟會如何發展。

  在他看穿一切之前,他是不會成為參與者的。

  因此,他隻是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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