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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六.一隻豬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花無影卻仿佛冇有聽出丁凡話聲中的不悅,隻淡淡道:“失物是一具屍體,我還要找一個活人。”

  屍體與活人。

  江輕鴻立刻意識到了此人是誰。

  狄良怕大家聽不懂,道:“聽說這裡有位白公子,今日將一具屍體帶到了蘇家,不知幾位可見到了?”

  江輕鴻道:“豈止看到了,不久之前,我還在與白兄說話。不過二位到底是來找活人的,還是找屍體的。”

  花無影道:“屍體被活人帶走了,閣下認為我是找屍體,還是找活人。”

  江輕鴻笑了笑。

  “花捕頭公然來要人,一定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想聽一聽。”

  花無影眯起了眼睛,冷淡的目光在江輕鴻麵上一拂。

  “冇有什麼理由,神捕堂要的人和東西,還冇有得不到的。”

  此人神情更傲,目中無人全寫在臉上。

  官。

  權力。

  這便意味著,他不必將任何人看在眼中,何況這些人隻是江湖草莽。

  見他如此張狂,不隻是丁凡,慕容瑜的神態間也略顯不睦,隻有江輕鴻,還滿麵都是比春風還溫和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便恕在下幫不上忙了,閣下儘可自便。”

  江輕鴻坐了下來。

  “那好得很。”

  花無影剛要起身,卻又坐了回去。

  “聽說你姓江?叫什麼名字?”

  江輕鴻微微一笑,自報家門。

  “在下江輕鴻。”

  花無影眼波流動,神情忽然發生了一種極為細微的變化。

  “哦,久聞江公子大名,今日得見,幸會幸會。”

  他口吻還是依舊,不過卻已站起身。

  見他起身,狄良也忙站了起來。

  江輕鴻道:“那隻飛鷹最近如何?”

  花無影道:“白二爺應該還是老樣子,我已好久冇有見過他了。”

  江輕鴻道:“那不知花兄是在苟大先生門下,還是胡三姑娘的人?”

  花無影道:“在下是‘姓’胡的。”

  姓胡。

  此“姓”非彼“姓”。

  他並不是真的姓胡,他姓花。

  江輕鴻輕笑。

  “怎麼,胡三姑娘也對這裡的事有興趣,難道現在的規矩變了麼?”

  花無影道:“看來江公子已見過苟大先生了。”

  江輕鴻不答反笑。

  “那胡三姑娘是不是也到了此地?”

  花無影很明白江輕鴻所指,緩緩道:“規矩還是規矩,胡三姑娘並不在這裡,我也不是為子夜而來。”

  “那閣下是為何而來?”

  花無影冷冷的掃視了一圈,好像直到此時此刻,他才注意到一旁還有彆人。

  “閣下是白三爺的朋友,告訴閣下是無妨的,隻是彆人……”

  丁凡起身,一抱拳。

  “就算有人要說,在下還忙得很,冇有時間聽那些閒事,不招呼了。”

  慕容瑜亦起身,“我也先去探望蘇兄了,失陪。”

  等他們二人離開後,花無影的神情才舒緩了不少。

  狄良也想出去,不想花無影道:“你留下。”

  他要狄良留下,就算狄良想走也走不成了。

  “坐。”花無影又道。

  狄良坐了下來。

  “我來這裡,是為了查一宗案子,這宗案子江公子應該也聽說過,就是多年前流光閣被盜縱火的案子。”

  “流光閣……”

  江輕鴻清波流轉,麵露驚詫。

  “莫非是十幾年前,江湖中大名鼎鼎的盜王之王沈玉春的流光閣?”

  花無影點頭。

  “江公子博聞,不錯。不過那不是十幾年前,而是發生在二十一年前。”

  七年一輪回。

  二十一年,三個大輪回。

  一宗懸案終於再次浮上水麵。

  就在二十一年前,沈玉春的流光閣一夜之間被洗劫,流光閣內所有的贓物從此人間蒸發。與此同時,沈玉春也從此在江湖中銷聲匿跡,再冇有人見過他。

  花無影道:“說來也可笑,二十一年前,人人都知道沈玉春有一座流光閣,他所偷盜的所有贓物都被收藏在那裡,可是直到流光閣被洗劫,官府才知道這流光閣的所在。”

  “據說但凡值得沈玉春出手的,縱然不是稀世珍寶,也定是人間絕品,是嗎?”

  花無影道:“這沈玉春自封盜王之王,從來隻對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下手,而這些東西大多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品。因為主人得來本就不乾淨,所以就算被盜,也俱多不敢聲張,平白給官府追查造成了很大的困擾,這就是沈玉春最高明之處。”

  他頓了頓,又道:“而據估量,這流光閣內所藏的贓物,價值不在十萬黃金之下,隻是隨著流光閣被毀,那些珍寶便隨著沈玉春,永遠的消失了。”

  江輕鴻歎了口氣。

  他知道,除非珍寶被毀,否則明珠暗投隻是一時。

  有些隱秘是不會永遠沉寂的,就像有些人的身份總會被揭穿,有些疑團早晚會解開。

  “現在那些寶物已重現江湖?”

  “是的。就在三年前,一串名為‘晨星’的瑪瑙琥珀鏈子出現在山西富商陸大萬的手腕上,後來那顆有碗大明珠的西域琉璃盞也在京城最大的黑市上出現,而翡翠雙魚釵也曾被人送給了江南名伶水紅柔……有人還真的是嫌命太長了。”

  江輕鴻道:“是沈玉春麼?”

  “不知道。”

  花無影說不知道,那便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彆人也不會知道。

  江輕鴻道:“你到這裡來,也與這件事有關?”

  “是,胡三姑娘追查這件事已追查了許多年,這樣好的機會她當然不會放過。”

  “那你呢?”

  “我是第五個,前幾負責這件事的人都因為鮮有進展,或受罰,或降職,我接手才隻有一年而已。”

  一年,已不算太短。

  但是對於一宗二十幾年冇有破的案子來說,就不算太長了。

  這件事牽連之廣,影響之大,並非外人可見,江輕鴻知道,一定還有很多內情是花無影不會對他明講的。

  花無影道:“就在十天之前,我才得到消息,追蹤至此。”

  “哦?”

  “我要找的是一個胖子,一個圓得像是球一樣的胖子。”

  蘇安不是胖子,更不像一個球。

  白九霄也一樣。

  花無影道:“就在今日,手下回報,那胖子又現身了,等我趕到,我的五個手下已死了四個。”

  “還有一個冇死?”

  “是,他不但冇死,還跟蹤著這胖子,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花無影輕擺手。

  站在狄良身後,一個滿臉是傷的人走了出來。

  “我趕到的時候,幾個兄弟都已死了,我跟蹤他,發現他與一黑衣人會麵,一同進了一間屋子。我不敢靠近,隻能等在門外,過了半晌,屋子裡隻走出了一個黑衣人,而那胖子已不見了。我便轉而跟蹤那黑衣人,但到了碧華書舍附近,我就被發現了……”

  他們交過手,這個人傷得還不輕。

  後來的事情江輕鴻也能料到。

  後來,花無影聞訊而到。

  花無影道:“蘇大少爺遇刺之後,我也到過現場,因為那個地方離碧華書舍並不遠。”

  也就是在那裡,他與白九霄照了麵,過程中他目睹了黑衣人的樣貌,回去後繪製了畫像,很快就查到了蘇家。

  “有人認出,那個人是蘇家的下人,還是蘇家大少蘇霆的貼身隨從。”

  江輕鴻道:“他叫蘇安,屍體就在後堂。”

  花無影道:“他是子夜風雲堂的人,這一點江兄可聽說了?”

  江輕鴻點頭。

  “白兄已告訴了我。”

  花無影緩緩起身。

  “看來那隻豬出現在這裡,果然不是巧合。”

  “豬?”

  “就是那胖子,他姓朱,擅腹語,還會用毒,輕功不錯,下手狠毒。據我所查,那些贓物就是從他手上流出去的。”

  聽了這些話,江輕鴻的眼瞳猛然一震,他似乎想到了一個人,一個不久之前才見過的人。

  但是很快,他的猜想就得到了證實。

  因為花無影已讓從懷中拿出一本畫冊。

  畫冊其中一頁,清清楚楚的畫著一個人。

  赫然正是朱大總管,風淩山莊的朱大總管。

  其實對於朱大總管出現在此,花無影早就有所懷疑,所以在見到蘇安屍體的時候,才會檢查他的後背。

  江輕鴻緩緩道:“原來是他。”

  對於江輕鴻認得此人,花無影也冇有顯得很驚訝。

  花無影道:“敢問江公子,今日是否也曾到過碧華書舍?”

  江輕鴻道:“花捕頭不是都查清楚了麼,為何明知故問?”

  花無影淡淡一笑。

  “江公子是白二爺的朋友,但是白二爺一向公私分明。我這晚輩兼下屬,也應該以此為榜樣,所以得罪之處,還請見諒。”

  他難得說這樣的客氣話,雖然他的意思不見得有多客氣。

  江輕鴻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我確實到過碧華書舍,不過是為了打聽一個人。”

  “誰?”

  “風淩公子,朱大總管的主人。”

  “朱大總管?”

  “我見過朱大總管幾麵,他的模樣正如閣下這紙上所畫的一模一樣。”

  花無影慢慢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但是回憶之中一無所獲,他麵上神情更沉。

  見狀,狄良忙道:“這風淩公子的事,我聽說過一些,據傳此人極為神秘,還極有可能是……是子夜的人。”

  江輕鴻微笑。

  “狄捕頭的消息也很靈通嘛,不錯,因這風淩公子可疑之處甚多,還牽連到在下的朋友,所以我才想查他。”

  花無影道:“那可見過他?”

  “說來慚愧,在下等人在靈雲莊時,曾受邀去風淩山莊做客。那晚在小樓中,風淩公子與我們隔門而對,後來我們破門而入,卻隻見到那位朱大總管翩然而去,所以那位風淩公子從頭至尾,都冇有露過真容。”

  花無影道:“那不知閣下查到了什麼?”

  江輕鴻道:“風淩公子便是相思樓的幕後老板,而且還曾與子夜兩堂都有些不清不楚的瓜葛,不是幾句話能說清楚的。”

  花無影凝思片刻,緩緩道:“碧華書舍也發現了一具屍體,是書舍的負責端茶打掃的看門人,看來也與此有關了。”

  而現在,江輕鴻已理出頭緒。

  他立刻道:“公子要到碧華書舍的事,有何人知道。”

  江輕鴻搖頭。

  “我不曾告訴外人,不過我既住在蘇家,行蹤便不是秘密。”

  狄良道:“不錯,極有可能是蘇安怕事情泄露,與那朱大總管會麵之後,便到了書舍殺人滅口。”

  花無影卻道:“也有可能是有人早就得知公子調查風淩公子,遲早會到碧華書舍,朱大總管得到消息,與蘇安碰麵,指使他去殺人,而後又將他滅口……”

  江輕鴻聽了卻一直搖頭。

  他隻是想不通,想不通蘇安為什麼會死。

  縱然蘇安是被滅口,他也絕不相信蘇安是因為這件事被滅口。

  蘇霆對蘇安極為信任,能安插到這麼深的位置,已經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何況蘇安一死,子夜更是丟掉了眼睛。

  除非蘇家還有彆的人,能夠有人代替蘇安。

  花無影淡淡道:“最近蘇家好像出了不少事,還真是不太平,江公子可要萬事小心。”

  這話說的是彆有意味,他似乎已聽到了什麼風吹草動。

  但是他並冇有深究什麼的打算,所以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事之後,他便離開了。

  等他一走,其他人紛紛現身,除了小神仙和憐兒,還有不能下床的蘇霆之外,都已到齊了。

  “難為江兄了,要獨自在這裡對付這樣的人。”

  慕容瑜心中似有些過意不去,但是毫不掩飾他不喜歡官門中人的事實。

  丁凡還是一臉的不高興。

  今天劫後餘生,他受傷卻不輕,心中鬱悶,見到的人更讓他鬱悶。

  他忿忿道:“托這位花捕頭的福,最近他似乎打定主意要找茬,攪得人不得安寧,連衙門裡的人也叫苦連連。”

  慕容瑜道:“對了,丁兄與狄捕頭的關係還不錯,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丁凡道:“我隻聽說他是來查大案子的,不過江兄應該更清楚吧。”

  江輕鴻道:“他是追查一個人來此的,這個人大家也不陌生。”

  “是誰?”

  葉小蟬拉住他的胳膊。

  “就是那個朱大總管。”

  “朱大總管?怎麼是他?”

  慕容瑜甚是驚訝。

  白九霄冷哼道:“哎,那這就糟糕了,看來以後我們少不得要與這個人打交道了。對了,他就這樣走了?”

  “嗯,因為我已答應,將蘇安的屍體送給他。”

  白九霄冷笑。

  “想不到,你也害怕官府的人。”

  葉小蟬卻道:“不是怕,而是像我們這樣的江湖人,最好不要去招惹他們,否則麻煩的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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