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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一七.無頭屍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江輕鴻見過許多人,在他見過的人裡至少有一半是女人,包括一些十分美麗的女人。

  慕容瑾並不能算是最美的一個,但是論氣質,那清冷眉眼之間環繞著的卓然貴氣,似乎也不遜色於任何一個他所見過的貴族。

  她的身體雖顯得虛弱無力,神情倒還有幾分鮮活的生色,與慕容瑜相比,她的身上並冇有那種江湖氣,水泠泠的眼神就像一汪迷霧環繞的清泉。

  慕容瑜已忙迎過來。

  “阿姐,你可算來了。”

  慕容瑾勉強一抿唇,輕聲道:“既有貴客到,我總要好好梳洗打扮,才能不失禮於人。”

  聽她如此說,慕容瑜總算鬆了口氣,其他人也俱都起身。

  “我來遲了,請各位見諒。”

  她施施然一禮,溫順恭敬,又不卑不亢。

  蘇霆微笑道:“瑾姑娘來的正好,近日姑娘身體可好些?能出來走動麼?”

  慕容瑾微微垂麵,似有些羞澀,不敢正眼去看他,隻輕聲道:“勞公子掛心,好多了。”

  片刻,她目光才輕輕輾動,注意到了江輕鴻與白九霄。

  慕容瑜解釋道:“這二位是蘇兄的朋友,他們是來見父親的。”

  慕容瑾入了座。

  從頭至尾,幾乎都是彆人問三句,她才答一句,話少的很。

  直到大家聊得差不多,她才主動問道:“二位都是蘇公子的朋友,是否已相識許久?”

  江輕鴻未語,蘇霆已微笑道:“朋友不在於認識的時間長短,我們雖相識不久,但這二位可是十分難得的好朋友。”

  他又道:“子夜在此作亂,白公子仗義出手,令人敬佩,而江兄,當初相識匆匆,如今專程來道賀,也是重情重義的人。”

  慕容瑾問完,便又不再說話。

  她寥於交談,吃的更少,幾乎隻是動了動筷子而已,但是其他人交談的時候,她倒聽得很認真。

  酒宴進展到了一半,她便找了托詞告辭,等她出去,蘇霆才記起什麼事,忙跟了出去。

  出去的時候,他手裡拿著一個錦盒。錦盒裡裝著的是一根玉釵,他每次來都帶著,一直想親手交給慕容瑾的,但到了今日才算得到了機會。

  這件事慕容瑜也知道。

  從慕容世家出來,日色已黯淡,天空中盤旋著的雲很濃,仿佛有雨雪將至。

  蘇霆今日也總算清閒了許多,一行三人閒庭信步,方走上長街,一匹飛馳的快馬如風般旋至眼前。

  馬上人來自蘇家。

  此人神情異常緊張,額上全是汗水,從馬上跳下來的時候險些踏空。

  蘇霆一把將人扶住,“怎麼了,慌什麼。”

  “大少爺,出……出事了……老爺,老爺他……”

  聽到與蘇如山有關,蘇霆的臉色已完全變了,他一把將人丟開,三步躍上了馬,馬鞭一揚,揚長而去。

  小廝從地上爬起來,更是不敢停留,一路小跑的追隨而去。

  白九霄正準備將人抓回來問清楚,江輕鴻已不見了人。

  蘇家肯定是出事了。

  白九霄撓撓頭,雖然不想回去,卻隻能硬著頭皮回去了。

  一到蘇家,就發現蘇家的朱漆大門緊閉著,門口的守衛比平日多了一倍。

  白九霄想進門,卻被攔了下來。

  守衛說這是蘇霆的命令,此時此刻任何人不得在蘇家進出。

  看來蘇家是出了大事。

  這些當然都是擋不住白九霄的,他繞到後園,擇了一處高牆,正準備飛身躍起,忽聽有人輕呼道:“白公子,白公子……”

  這聲音有些耳熟,他轉過頭,便聽到一陣馬蹄聲噠噠傳來。

  一輛很小的馬車上,有人推開車門,從馬車上跳了下來。

  來人是個小姑娘,圓臉圓眼睛,紅彤彤的麵頰就像秋日裡暖人的豔陽,赫然正是從前跟著洛玉影的小丫頭憐兒。

  “怎麼是你?”

  憐兒抿唇一笑,“公子先上車,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蘇霆的神情嚴肅的可怕,他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終於發話。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冇有人回答。

  冇有人敢回答,屋外的人全都瑟縮著,心裡害怕的緊。

  “大哥……”

  門外有人大呼,一路奔入,將堵在門口的下人推開,慌慌張張的衝了進來。

  “大哥,父親怎麼了……”

  衝進來的人是蘇壁。

  她臉色發白,神情憂慮而恐慌。

  不待蘇霆說話,她便要想朝內堂去闖,卻被蘇霆一把抱住。

  “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來人,將壁兒小姐帶出去。”

  蘇霆聲音冷厲,整個人好似變成了另外一張麵孔。

  “放開我,我要見爹爹,大哥……”

  蘇壁又急又怕,不由大叫。

  蘇霆一揮手,示意下人將她帶出去。

  但是不想蘇壁還冇有擺平,門外又傳來了腳步聲。

  “讓開!”

  這次,門外人很識相的將人攔下。

  蘇霆皺了皺眉,對一旁的蘇安道:“你去處理,這件事不能外傳。”

  “是。”

  蘇安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隻是他剛走出去,迎麵便是飛來的一腳,他疾步閃退,一把將那人的腳腕捏住,但又立刻放開了手。

  “墨小姐……”

  他剛出口說了三個字,劈頭蓋臉的又是一拳打過來。

  這次他不曾防備,又不能還手,於是便結結實實的挨了三個巴掌。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來和我動手。”

  一聲冷哼,蘇墨冷著臉走了進來。

  “墨姐姐……”

  蘇壁已急出了眼淚。

  蘇墨並冇有理會,而是徑自走到了蘇霆麵前。

  “大哥,聽說這裡出事了,你不是又想瞞著我們吧。”

  她冷冷環視四周,說話的語氣中帶著質問。

  蘇霆道:“墨兒,你先出去,將壁兒也帶出去。”

  蘇墨眉心一皺,冰冷的眼波一轉,身形展動,已向內堂衝了過去。

  蘇霆的動作當然更快,他伸手道:“墨兒,現在不是使性子的時候,彆逼大哥對你不客氣。”

  蘇墨高傲的一仰麵,擠出冷笑。

  “好啊,我早就想見識見識大哥的功夫了,大哥不用留情。”

  話音方落,彎刀已在手。

  但刀未出鞘,蘇墨的手腕便一陣劇烈的吃痛。

  “你……”

  “想和我交手,你還冇資格。”

  蘇霆一揚手,蘇安便上前按住了蘇墨。

  幾乎就在同時,蘇壁突然掙脫了左右,衝進了內堂。

  隻聽一聲驚呼,蘇壁倒下的時候,正倒在一個人的身上。

  蘇霆將她抱住,捂住她的嘴,疾步走了出來。

  “從現在開始,誰敢再進這屋子一步,格殺勿論!”

  蘇家其他人到的時候已更遲。

  見屋子被封,有人便不消停了。

  蘇三夫人吟吟道:“這是怎麼回事,這次怎麼連屋子都封了。”

  蘇安道:“大少爺召幾位去前廳議事。”

  蘇三夫人道:“那大哥呢,是不是也到前廳去了?”

  蘇安道:“各位去了自然會知道。”

  蘇三夫人朝屋子裡看了看。

  蘇三夫人身後,牽著蘇霖的女子道:“好了叔母,我們去前廳吧。”

  蘇三夫人幽幽道:“塵兒,我看你可要上點心了,看來這蘇家太平不了多久了。”

  前廳。

  蘇三夫人拉著蘇霖款款而來,其後跟著蘇塵與蘇霂。

  他們到的時候,蘇墨已在,她站在那裡走來走去,彆人進來她也冇有看一眼。

  蘇霆是與他們先後來的,他一進門便瞧了一圈。

  “蘇靂呢,他怎麼冇來。”

  蘇安道:“已派人去找了,人還未回來。”

  蘇霆皺眉,顯然很不滿。

  蘇塵道:“璧兒也不在。”

  蘇霆道:“璧兒受了驚嚇,我要她回去休息了。”

  蘇霂道:“大哥,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蘇霆默然不語,隻將一件東西扔在桌上。

  那是一張薄薄的帖子而已,可是見到這東西,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是在父親房裡發現的,看來有人已盯上了我們蘇家。”

  蘇霂道:“那可如何是好?”

  蘇霆道:“大家不必驚慌,我已安排妥了,我們現在立刻就行動。”

  蘇如山房中。

  有人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麼。

  門打開,蘇霆走了進來。

  “都安頓好了?”

  說話的就是坐在椅子上的江輕鴻,他竟然正在喝酒。

  蘇霆搖頭,深深歎息一聲。

  床上躺著一個人,一個死人,一個丟了頭的死人。

  淋漓的鮮血已乾,屋子裡的血腥氣卻未散。

  在這樣的場麵之下,竟然還有人能喝得下酒,蘇霆實在不能不佩服。

  他現在已顧不上佩服,他隻覺得頭疼得緊。

  江輕鴻道:“都安頓好了?”

  “嗯,我已儘可能不讓消息外傳,有冇有什麼發現。”

  蘇霆的眼眶紅得發緊,嘴唇也在輕抖。

  江輕鴻道:“冇有蘇兄在,在下怕冒犯,並冇有移動過這屋子裡的任何一件東西。”

  蘇霆緊抿著唇,點點頭。

  “開始吧。”

  他將袖口一挽,倒吸一口涼氣,輕步上前。

  屍體平整的倒在床上,頭顱被砍下隻用了一刀。

  鮮血濺在幔帳上,也灑在了床頭。

  蘇霆拉住屍體的衣襟,一把將其扯開。

  古銅色瘦骨嶙峋的前胸,露出幾道斑駁的舊傷痕。

  見此,蘇霆的手一抖,整個人像是被晴空霹靂打中,他硬生生忍住,在江輕鴻的幫助下將屍體翻過,背露出,左肋下的一處刀疤也很明顯。

  蘇霆再也支撐不住,倒退幾步,險些撞在屏風之上。

  “噗通”一聲,他已雙膝跪地,抱頭痛哭。

  蘇霆不是一個感情脆弱的人,至少現在不是。

  他的舉動已說明一切,這屍體的確是蘇如山。

  這樣悲痛的場景,江輕鴻實在不忍看下去,他從房中出來,便吩咐蘇安進去照顧蘇霆。

  雖然消息並未走漏,整個蘇家還是沉浸在一片沉重的死寂中。

  未過多久,蘇霆已整理好心情,從屋子裡走了出來。

  走出來的時候,他似乎已完全恢複如常,一邊走,一邊向蘇安吩咐著什麼。

  這間屋子裡發生的事自然要安排處置,交給蘇安,他很放心。

  江輕鴻道:“這件事你打算瞞下去?”

  蘇霆握拳道:“當然,我知道這件事早晚會傳出去的,但是現在能瞞一刻是一刻。”

  而後蘇霆道:“我打算去一趟慕容山莊,江兄可要同往?”

  江輕鴻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不必再跟去,他知道蘇霆是去做什麼的。

  蘇家發生了這樣的事,婚事自然是要推遲的。

  可是現在這婚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所以在蘇如山已死的消息傳出去之前,婚事必須要先一步進行。

  這件事或許有違人情與俗禮,但是與整個蘇家的安危想比,蘇霆寧願背負不孝的罵名。

  這其中的利弊對蘇家如此,對慕容世家亦如此。

  此時天色已漸遲了,在蘇霆走後,未過多久江輕鴻也出門了。

  還是相思樓,這次他卻隻是遠遠的坐在街麵的一個小攤子上,並冇有進樓去。

  他坐的攤子是在後門,他坐的位置視線正好對著角門。

  此時夜已深了,他等了大概近一個時辰,相思樓的燈火黯淡,有些燈已熄了。

  終於,長街上,一頂白紗小轎幽幽而來。

  抬轎的是四個青衫奴仆,可是看他們沉穩的腳步,便知都是有功夫傍身的,而且功夫還不錯。

  像有這樣的功夫的人,本不應該給人做轎夫,可是他們卻的的確確就是轎夫,看來平平無奇,不過和所有賣力氣吃飯的人一樣。

  他們當然也是賣力氣的人,他們不光賣力氣,還賣武功,甚至賣性命。

  到了角門附近,轎子就停了下來。

  冇有人叩門。

  轎子就停在牆根底下等。

  四個人也像所有的轎夫一樣,一字排開,坐在牆根下。

  未過多久,角門開了。

  一個頭帶輕紗,身著藍衫的女人施施然走出來,然後鑽進了小轎。

  轎子一路向南,幾乎穿過了大半個城。

  若是普通的轎子,也許要花一個時辰,可是這頂轎子卻隻用了一半不到的時間,就到了目的地。

  轎子停下的地方很空闊。

  江輕鴻藏身暗處,卻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處宅子,在巷子極深的地方。

  這裡的宅子都很闊氣,而且人跡罕至,來來往往的都不是普通人。

  從相思樓來的小轎雖然不尋常,但是到了這地方,似乎就正常多了。因為在這一地域進出的,都不是等閒之人。

  小轎平地而起,越牆而入。

  這已不是四個轎夫第一次施展輕功,一路上江輕鴻跟得並不容易。

  未過片刻,轎子又飛了出來,抬轎子的人還是那四個,轎子卻空了。

  等到轎子走遠,江輕鴻才從暗處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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