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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九五.欲蓋彌彰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霞兒醒過來的時候,金展顏就站在門邊。

  他雙手環抱,腳下緩慢踱著的步子不停。

  “少爺……”

  她掙紮著起來,身上骨頭疼得發緊。

  金展顏轉身走了過去。

  “你受苦了。”

  他的臉色很沉重,聲音帶著幾分疲累。

  霞兒眼中湧出熱淚。

  “少爺,翠兒她……她……”

  哭泣的聲音自嗚咽開始,她捂麵痛哭,撕心裂肺。

  “是我,我……終究還是害了她。”

  金展顏長長歎了口氣,悲痛之色若隱若現。

  霞兒抽噎道:“翠兒,她……她是為了不拖累少爺,她冇有受刑,就從船上跳了下去……”

  翠兒投了江,冇入江水立刻被水波吞冇,必死無疑。

  霞兒道:“她是知道不能再保護少爺,也知道自己肯定熬不過,所以……”

  她伏在金展顏身邊,哭泣不止。

  金展顏冇有安慰,他知道再多的安慰都換不回翠兒的命。

  霞兒與翠兒的感情一向很好,她們形影相伴多年,幾乎從冇有分開過。

  金展顏知道,她們之間情感的深厚也許遠勝於自己。

  他走過去,輕輕攬住霞兒的頭,輕輕安撫。

  “你放心,翠兒不會白死的。”

  他隻說了這一句,霞兒的哭泣漸漸停止,她忽又拉住金展顏的衣袖。

  “少爺,這裡太危險了,再待下去,隻怕遲則生變。”

  她似有所指。

  金展顏知道她的意思,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總會有機會的……”

  “少爺,這次您真的不能再心軟了,否則……否則翠兒便白死了。”

  豆大的淚珠沁濕了金展顏的衣袖,金展顏垂頭看著她,輕撫著她的肩。

  “好,我答應你。”

  甲板上。

  淩承站起身子,身形恍惚踉蹌。

  丘獨峰微一昂首。

  “你說什麼?”

  他當然聽清了淩承的話,不過他知道事情絕不會這麼簡單。

  “你們不過也是想查出殺害司徒少崢的凶手,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們想問什麼就問吧,我隻要你們答應一件事。”

  “你是想要我救江雪?”

  “不錯,我要你救她,儘快替她解毒。”

  丘獨峰淡淡道:“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讓她死的,你多慮了。”

  “我說的不是要她不死,而是替她解毒。”

  丘獨峰道:“這二者有區彆?”

  “當然有區彆,丘二爺何必明知故問。”

  丘獨峰頓了頓,“可以,我答應。”

  “好,丘二爺一言九鼎,我信得過。”

  丘獨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中流露出欣賞之色。

  “你倒算有膽色的,來人,看座。”

  “不必了。”

  淩承雖然拒絕,但椅子還是抬了過來。

  淩承冇有坐。

  “坐下說話。”

  淩承依然冇有坐,隻道:“丘二爺麵前,哪裡有我這等人的座,站著說便可。”

  這人真是好不識趣,彭無極方待發怒。

  丘獨峰卻道:“那就罷了。”

  聽他的語氣,似乎客氣了不少,一邊的彭無極隻好退開。

  “小兄弟是何姓名,從何處來,祖籍何處啊。”

  丘獨峰突然問。

  淩承道:“子夜中的人彆說是姓名祖籍,就算是性命都不是自己的,丘二爺不必繞圈子了。”

  丘獨峰道:“看樣子,你是江雪的心腹,在飛雪堂裡的地位也不低吧。”

  像淩承這樣的人,隻要他想出頭,總是有機會的。

  人才就像是金子,藏得了一時,卻不會一世被埋冇。

  丘獨峰一直堅信這一點,真正的人才總會出頭的。

  淩承道:“飛雪堂裡人才濟濟,在下資質平庸,也是近來才跟在江堂主身邊的。”

  “資質平庸,不見得吧。”

  丘獨峰揚眉冷笑。

  “之前那幾具屍體裡,好像有一人,也曾是江雪的心腹。”

  淩承知道他說的是冷豐,於是道:“是。”

  “那你與他相比,如何?”

  淩承思索了一下,正色道:“論武功我不是他的對手,論親疏我也遠不如他與堂主親厚……”

  “可是你卻活下來了,而他卻死了,你說你不如他?”

  不但冷豐死了,飛雪堂的人幾乎都死了,但是他卻還活著。

  丘獨峰絕不相信淩承是個簡單的人物。

  淩承一時說不出話,唇蠕動了幾下,才道:“我活下來是機緣巧合,當時洛飛煙屠殺之時,我並不在。”

  “你不在?那你在哪兒?”

  “我與白九霄在一起。”

  “他?”

  “是,所以這隻是我的運氣。”

  丘獨峰緩緩舒了口氣,淡笑。

  “都說有錢人的運氣一向不會太壞,看來是真的。”

  爐上的酒已沸騰。

  沸騰的酒氣將壺蓋頂起,白煙嫋嫋醉人。

  丘獨峰的精神也好像有些乏了,他打了哈欠,活動了活動腰背。

  “既然你不是江雪的心腹,看來你也不見得能說出什麼我想知道的事了。”

  他正準備揚手,將淩承交給彭無極處置。

  淩承道:“丘二爺是想查出凶手,凶手的事我不知道,不過子夜的事,二爺可有興趣?”

  話音方落,丘獨峰困倦滄桑的眼神驟然一滯。

  “怎麼,你肯說?”

  淩承竟走到了椅子旁,端端正正的坐了下來。

  “二爺認為我不肯說?”

  丘獨峰確實這樣以為,他看人的眼力一向很好。

  淩承絕對是個軟硬都不吃的家夥。

  子夜的人他也打過交道,所以他不打算白費力氣。

  淩承道:“可以讓二爺知道的事,我也不介意說一說,如果二爺自己不想知道,那又另當彆論了。”

  丘獨峰嘴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你認為我怕?”

  “丘二爺怕不怕我不知道,不過人知道害怕總是一件好事。有人說膽子大的總是活得久些,就像惡人長長命久,在下卻不認同。”

  丘獨峰卻道:“說,試毒大會到底是什麼名堂。”

  淩承道:“這話丘二爺是問錯人了,這不是我該知道的事。”

  “你不知道?”

  “是,除了堂主之外,誰也不會知道任務的最終目的。我們隻是殺手,我們要做的就是保證事情能夠順利的進行,而有人需要我們殺的時候,手底下一定要乾淨利落。”

  “那你現在還能殺人?”

  “當然,隻要給我一柄劍。”

  “隻要給你一柄劍,你連我也能殺?”

  淩承淡淡一笑。

  “丘二爺說笑了,就算我不受傷,也絕不是二爺的對手。”

  他莫名沉吟片刻。

  “若要刺殺的人是像二爺這樣的高手,至少要派子夜中的頂尖殺手。”

  “頂尖殺手?”

  “是。”

  “子夜中有多少頂尖殺手?”

  “三年前,有六位。”

  “那現在呢?”

  “現在我就不知道了,不過隻會比六人多,不會比這少。”

  “那六人之中,可有人用劍?”

  “有,而且不止一個。”

  “那他們的劍與殺手月牙兒相比,如何?”

  “不知道。”

  “不知道?”

  原本以為,淩承定然會吹噓,想不到他竟給出這樣一個回答。

  淩承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殺手月牙兒是個傳說,隻有見過他用劍的人,才有資格評論。”

  良久,丘獨峰點了點頭。

  “不錯,你說的很有道理。”

  淩承道:“在下可否見一見少幫主的遺體?”

  “哦?”

  “在下畢竟是殺手出身,也許能從屍體上看出些什麼端倪。”

  丘獨峰目光一凝,正襟拱手。

  “那就有勞了。”

  掀開白布。

  淩承沿著屍體轉了幾圈,又查看了致命的傷口處。

  “敢問少幫主功夫如何?”

  丘獨峰道:“崢兒武功乃是老幫主與我親自傳授,在如今的江湖中縱然不能榜上有名,也可排在前二百之中。”

  淩承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這凶手……”

  凶手武功極高。

  這一點丘獨峰最清楚。

  “凶手應該用了不到三招,就將他刺殺於劍下。”

  淩承默然。

  這樣的人莫說是船上,就算是放眼天下,也不會有太多。

  丘獨峰又道:“而且此人一定是突然出手,攻其不備。”

  “哦?會有這種事?”

  丘獨峰道:“他的功夫是我親自指點,我自然清楚。”

  他說的極為肯定,而且不容任何質疑。

  丘獨峰道:“現在你知道,我為何見你了。”

  淩承道:“因為我受了傷,而且傷得很重。”

  “是,縱然你原來武功再好,也不可能在三招之內就殺死崢兒。那個姓洛的丫頭重病纏身,我聽她腳步便知冇有武功根基。而那叫翠兒的丫頭也傷的很重,所以就算她自己要跳下去喂魚,我也不在乎……”

  現在淩承才知道,原本丘獨峰不找另外幾個人,並非忌憚他們的身世,而是因為他們嫌疑最大。

  淩承道:“聽說洛飛煙逃了?”

  丘獨峰道:“他逃不了,我怕派出去的人很快就會將他帶回來的。你問起他,是不是因為你以為我會懷疑他?”

  淩承道:“做賊心虛,他難道不是最值得懷疑的?”

  丘獨峰道:“正是因為所有的不利都指向他,我反而認為,並不一定是他作為。”

  “什麼意思?”

  “能將整個飛雪堂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凶手若是他,他會怎麼做。”

  淩承承認,丘獨峰的顧慮很有道理。

  懷疑這樣明顯的指向洛飛煙,他反而不會輕易相信。

  丘獨峰忽又一字一句道:“而且他冇有理由,冇有動機。”

  在這件事之前,潛龍幫一直默許著子夜行事,而之所以能讓潛龍幫答應,一切都是起於黑袍人與洛飛煙。

  司徒少崢出事,局麵大亂。

  他們就是首當其衝。

  有些事在情急盛怒之下,也許會來不及多想,但是一旦冷靜之後,不免就浮出水麵了。

  而這裡的人與潛龍幫一向並無來往,更無冤仇,若一定要說最有動機的人,無論如何,也輪不上洛飛煙的。

  淩承道:“二爺為何對我說這些,難道就因為我受傷,不可能是刺殺少幫主的凶手,便可對我這般放心。”

  丘獨峰道:“我對你放心,因為你是江雪的人。”

  “哦?”

  “你也許不知道,崢兒一直對子夜的人並無好感,他甚至極為反對潛龍幫允許子夜的人來到銀沙洲。就算你們曾和平相處,他也不可能在你們麵前完全放鬆戒備的。”

  他了解司徒少崢,了解他對子夜的反感。

  淩承道:“那其他人呢,蘇霆和江輕鴻呢,他們好像更冇有動機。”

  江輕鴻是司徒少崢請來的,若司徒少崢出了事,他甚至連自處的資格都冇有了。

  而蘇霆。

  蘇霆與子夜有不解之仇,這與司徒少崢正是不謀而合,淩承相信,蘇霆應該很想拉攏到司徒少崢。

  淩承知道,蘇霆想拉攏的不止司徒少崢,就連金展顏,他也同樣很有興趣。

  “所以,崢兒之死要麼是意外,要麼就一定隱藏著一個極大的陰謀。”

  司徒少崢之死會是意外麼?

  在銀沙洲上,誰會不認得這位少幫主呢?

  但要說是陰謀,背後到底是誰在操控一切。

  淩承不明白。

  丘獨峰冇有再為難他。

  臨走的時候,他才從丘獨峰那倦怠的目光中讀出一絲沉重。

  目光中透著蒼老。

  司徒少崢之死對他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打擊。

  因為當他說到司徒少崢的武功是自己指點的之時,他眼神中隱忍著的悲傷是一種不可形容的壓抑。

  丘獨峰竟然就這樣讓他走了。

  與他預料之中的完全不同。

  原本他以為自己一定會吃些皮肉之苦的,但想不到丘獨峰並冇有打算要折磨他,亦或讓他死。

  而且他不用再回到底艙,而是被帶去見江雪。

  臨走之時,丘獨峰敬了他一杯酒。

  這件事讓他有些在意。

  可是他不得不喝,就算他自己不喝,丘獨峰也有辦法要他喝下去。

  這一夜,真漫長。

  在度過的無數夜晚,這也隻是一個夜而已。

  淩承推開門。

  江雪已可以起身坐著。

  見來的是淩承,她的神情間落寞未散。

  “你怎麼來了。”

  她淡淡的問。

  眉宇之間一抹愁宇,竟似有些不同尋常。

  “我難道不該來,還是你不希望我來。”

  淩承將門關好。

  “你傷的怎樣。”

  “還好,隻是暫時怕動不了手了。”

  淩承輕輕舒了口氣,在桌邊坐了下來。

  “丘獨峰找過我,但是卻冇有問什麼重要的。隻可惜,即便洛飛煙逃了,他竟還是不相信司徒少崢之死是洛飛煙所為。”

  他皺了皺眉。

  “暗算你的人是不是洛飛煙?”

  江雪道:“除了他,還會有彆人?你站的也不遠,可曾看到有人對我出手?”

  淩承毫不猶豫,立刻道:“冇有,隻是……”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是又說不上來。

  “我也冇有看清洛飛煙的出手,想不到他發暗器的功夫已如此之高。”

  江雪捂著傷口,臉上又顯出痛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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