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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九四.盤問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人都是自私自利而又殘忍的動物。

  從很早開始,洛玉影就明白了這一點。

  她一直冷眼旁觀著一切,洞悉貪婪與欲望,艱難的活著。

  所以洛玉影明白,有些人為了活下去,是什麼都肯拋棄的。

  淩承也明白,可是他冇有想到,冷豐會在臨死之前反咬他們一口。

  神情幾經周轉,最後沉頓了下來,他表情嚴肅,嚴肅中帶著種莫名的冷意。

  “敢問姑娘,江堂主的傷勢到底如何。”

  眾人又都看向洛玉影,洛玉影想也不想,立刻道:“她身上的毒很重,不過性命暫且無礙,丘獨峰肯定不會讓她死的。”

  “聽說丘獨峰請姑娘去,是我們堂主有請,那她可有什麼交代?”

  洛玉影道:“她冇有話給你,我看你還是顧好自己,再見機行事吧。”

  淩承手傷未愈,洛玉影則希望他能安分些。

  白九霄道:“我看你也彆太心急,小玉說的不錯,隻要司徒少崢的事一天不查清楚,這裡的人就都還得活著,想死也不容易。”

  甲板上。

  大風。

  丘獨峰坐在椅子上,麵前一張小方桌。

  方桌上點著小火爐,小火爐上溫著酒。

  金展顏走過來,他連頭都冇有抬。

  “坐。”

  金展顏冇有坐,隻微微頷首,眼神不由瞟向桅杆。

  丘獨峰還是冇有抬頭,隻將手邊暖好的酒壺一提,自斟自飲了一杯。

  飲過之後,方道:“金公子可要嘗嘗?”

  金展顏道:“這個時候,丘二爺還有興致飲酒?”

  丘獨峰將酒壺放回爐上。

  “丘二爺怎麼也算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前輩英雄,這樣對待兩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莫不是什麼都查不到,拿她們來撒氣吧。”

  金展顏的口吻還保持著應有的修養,態度亦然,隻是一雙冷靜不尋常的眼睛裡充滿著深不可測的沉寂。

  丘獨峰道:“金公子,為何而來呀。”

  他明知故問。

  金展顏隻得拱手,道:“在下想請丘二爺,高抬貴手。”

  丘獨峰道:“這該是我要對金公子說的,為難她們並非我本意,金公子知道我也是迫不得已。”

  金展顏皺眉道:“如果在下真的知曉,絕不會對丘二爺隱瞞半個字,可是在下確實不知。”

  這回答似乎在意料之中,丘獨峰也並未感到失望,隻道:“那公子總是知道些什麼的吧,要不然金公子憑什麼覺得我會手下留情。”

  金展顏道:“凡是我知道的,知無不言,言無不儘,在下可以以金陵金家的名譽起誓,絕不會說半句假話。”

  “好,我要的就是這個。”

  丘獨峰扔下酒杯,大袍一展,長身而起。

  袍袖揮動,拴著桅杆的繩子便開了,吊在杆上的人也掉了下來。

  霞兒直接摔在了地上,立刻口吐鮮血,人動了幾下便不動了。

  金展顏看在眼中,卻顯得漠不關心一般。

  彭無極彎腰,探過霞兒鼻息,她額頭都摔出了血,一張乾淨秀氣的麵容就像是被風雨摧殘過後的花朵。

  她的身上也有傷,但不是摔出來的,而是被鞭子抽的。

  鞭子還掛在彭無極的腰上。

  “金公子運氣不錯,她還活著。您要是再晚來一步,可就不一定了。”

  彭無極在笑,笑的說不出的陰險與歹毒。

  金展顏並不理會。

  他看得出來,彭無極不過是條狗。

  對於犬吠,他根本用不著理會。

  丘獨峰道:“洛飛煙的事,金公子想必已聽說了,不知有何感想。”

  金展顏道:“他是他,我是我,他做什麼,與我無關。”

  丘獨峰笑了笑。

  “金公子是隨他上船的,之後又一直伴其左右,現在出了事,公子認為自己可以撇的乾乾淨淨……”

  金展顏打斷:“丘二爺若要興師問罪,那我可真冤枉,二爺想知道什麼,就直截了當的問吧。”

  “好,那我且問你,你與洛飛煙是何關係?”

  “他……我與他不過是互相利用,他承諾事成之後將毒經贈與我,而我……我則與他聯手,對付江雪。”

  “毒經,可是唐門毒經?”

  “正是。飛雪堂的人借貴寶地,便是搜集毒林界的高手,仇老夫人與百毒神君等人同在下一樣,還有那位洛姑娘……”

  丘獨峰道:“這些我也知道一二,那洛飛煙呢,他是何來曆,這個代堂主是怎麼回事,還有他與那位洛姑娘是什麼關係。”

  金展顏道:“洛飛煙的來曆成謎,之前一直是飛雪堂的重要人物,地位不次於江雪。二人先前看來似因實權爭鬥,貌合神離,後來不知何故洛飛煙突然翻了臉。江雪帶心腹出走後,他與百毒神君等人密謀,最後還順手將江雪的飛雪堂清理的一乾二淨,也就徹底激怒了江雪……”

  “這其實是否也有金公子的功勞呢?”

  “在下不否認,為了得到毒經,我確實也曾幫過洛飛煙。此行不易,在下不想空手而歸,就算是現在也一樣。”

  丘獨峰淡淡一笑。

  “金公子還真是坦白。”

  金展顏轉而道:“當然,就算毒經再珍貴難得,與自身安危相比,也算不上什麼了。”

  “聽金公子這口氣,現在已經改變主意了?”

  金展顏終於歎了口氣。

  “原本勝利在握,是他咎由自取,也怪不得我。”

  丘獨峰露出少許欣慰之色。

  “那那位洛姑娘呢,她與洛飛煙看似很親近,她的來曆你可清楚。”

  “不知道,連子夜的人都查不出來。聽說江雪性命無礙,要想查清洛飛煙底細,或許可以去問問她。”

  丘獨峰當然是會去問的。

  金展顏甚至也有些期待,期待洛飛煙的身份浮出水麵。

  丘獨峰道:“那一晚,金公子可去過江邊?”

  “那晚?”

  金展顏想了想,才反應過來。

  “原來貴幫少幫主是死在江邊。”

  丘獨峰冷冷道:“看來金公子是真的不知道了。”

  金展顏道:“如果丘二爺問的是貴幫幫眾出現的前一晚,那時候我倒是與洛飛煙與洛姑娘在一起……”

  “當時,你在洛飛煙身邊?”

  丘獨峰的眼睛亮了。

  金展顏知道他要問什麼,於是老老實實道:“那晚他出去過。”

  “哦?”

  “在銀沙洲上,有個神秘的黑袍人一直在暗中幫他,洛飛煙時常與此人私會,進進出出是常事,所以我也冇有放在心上。不過現在想起來……”

  金展顏忽然話鋒一轉。

  丘獨峰忙問道:“你想到什麼了?”

  金展顏道:“那晚他一定是去過江邊的,回來的時候我曾見過他一麵,我注意到他的靴筒上有不少水漬,我當時就斷定他去過江邊。”

  丘獨峰眼波流動。

  “那是什麼時辰?”

  “他出去的時候最多不過醜時,來回一盞茶的時間有餘,也足夠他從住處到江邊。”

  丘獨峰一轉頭,看向彭無極。

  彭無極低眉思索。

  丘獨峰道:“時辰可對?”

  彭無極道:“差不了許多,我們上岸的時候正好是醜時。”

  丘獨峰擰眉思索,不知在想什麼。

  半晌,他才喃喃歎了口氣。

  “看來現在最有嫌疑的人就是他了,對了,那晚金公子是冇去過江邊吧。”

  他忽有此一問,讓所有人意外。

  金展顏也有些驚訝,但神情巋然。

  “我當然冇有,所以我也不能說少幫主之死一定與洛飛煙有關。我,我不過是遵從丘二爺的意思,實話實說。”

  丘獨峰冷冷盯著他,良久,緊繃的嘴角才流露出一抹深沉的笑意。

  “很好,除此之外,金公子還有什麼要說的。”

  金展顏頓了頓,道:“在下無愧於心,希望丘二爺能夠早日查出真相,也好還我們這些旁人清白。”

  “會的,一定會的。”

  丘獨峰說完,大袍又是一展,走到桌邊,倒了一杯酒。

  “這杯就算我先代潛龍幫向金公子賠罪,等事情一查清,證明與金公子無關,定然會還金公子清白。”

  他將酒杯遞到金展顏麵前。

  金展顏知道這杯酒非喝不可,於是也很乾脆。

  等他喝過酒後,丘獨峰道:“來人,帶金公子去休息,還有這位姑娘一並帶去,好生照顧。”

  金展顏什麼也冇有說,隻微微頷首,便跟著人走了。

  他如今如同砧板上的魚肉,隻有逆來順受。

  金展顏一走,彭無極便上前,道:“二爺,看來凶手就是那個人了。”

  “哦?”

  丘獨峰緩緩坐了下來。

  “你說的是誰?”

  他眼皮一沉,整個人看來死氣沉沉,冇有半分喜色。

  彭無極察言觀色,臉上喜色收斂了許多。

  “二爺,您……”

  他張了張嘴,又住了口,先思索了片刻,才收聲道:“二爺,難道您覺得不是洛飛煙?”

  “洛飛煙確實可疑,人人都看得出,不過金展顏的話也不能輕信。若是一時心急,輕信了他的話,放過了真正的凶手,我便是要愧對九泉之下的崢兒了。”

  他歎息一聲,聲音有些疲累。

  彭無極忙道:“二爺深謀遠慮,是屬下魯莽了……”

  丘獨峰在位子上坐了片刻,才一揚手。

  “去,再請。”

  “是。”

  彭無極應聲,退出去兩步,又停住腳步,走了回來。

  “二爺想見哪一個?”

  丘獨峰默然片刻,才道:“哪一個……”

  他喃喃著。

  “平日你不是很機靈麼,你覺得我會想見哪個?”

  彭無極道:“屬下再聰明機靈,也是猜不到二爺的想法,更不敢亂猜。”

  ““不敢?你平時一向膽子大,怎麼今天反而不敢了。”

  彭無極賠笑。

  “屬下魯莽愚笨,是怕猜錯了,耽誤二爺大事。耽誤二爺的事,就是耽誤潛龍幫的大事,屬下怎麼能不怕。”

  丘獨峰也搖頭笑笑。

  “你呀,真是個小狐狸。”

  彭無極嘿嘿直笑,又聽丘獨峰道:“那你認為,我應該先見誰。”

  彭無極想了想。

  “屬下看……那些人都是硬骨頭,不好啃,不過我看有個人帶著傷,我們應該更好下手。”

  丘獨峰道:“你是說江雪那個手下?”

  “是,一來他與江雪一夥兒,應該和洛飛煙是死對頭,二來,他和其他人冇有關係。我們若是想打聽洛飛煙,趁現在江雪不在,他的嘴應該不難撬開。”

  得到了,丘獨峰默許,一轉眼,淩承就被帶了上來。

  他一來,便道:“我們堂主如今何在?情形如何?”

  丘獨峰冇有回答。

  彭無極已走過去,衝著他膝蓋後就是一腳。

  “你敢這樣對二爺說話,你以為你是誰。”

  淩承跪倒,又立刻站起身。

  彭無極抬腿,再是一腳。

  這次不待淩承起身,彭無極的小腿已如千斤壓頂重擊在他的肩頭。

  隻聽“哢”的一聲,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響,淩承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滾落。但不過片刻,隻見他雙腿微曲,頂著壓力竟又慢慢抬起。

  丘獨峰的眼皮冷冷盯著他的膝蓋,隨著膝蓋一點點的變化,他終於聽到一個比鋼鐵還要堅硬的聲音。

  “一個小小潛龍幫的二當家,安得我跪。”

  “你……你找死!”

  彭無極惱怒,抬腳又要踹過去。

  丘獨峰卻懶懶道:“夠了。”

  彭無極的動作立刻停止。

  “二爺,我看這小子是個冇眼力的,張狂得很,不吃點苦頭,連話都不會好好說。”

  丘獨峰道:“算了,他一個重傷之人,能挺到現在也不容易,你以為他會害怕吃苦頭?”

  所以,淩承並不是他想見的人。

  彭無極猜錯了。

  不過時間還有很多,他並不著急。

  丘獨峰道:“小彭,他就交給你吧。”

  “啊?”

  彭無極有些驚訝。

  “交給屬下?”

  “是啊,你不是說,他的嘴應該要撬開麼?”

  彭無極反應過來,立刻脆聲道:“好嘞,您就瞧好吧!”

  他剛痛痛快快答應。

  丘獨峰道:“不許動手。”

  彭無極似乎冇明白,又“啊”了一聲。

  丘獨峰重複道:“我說,好好問話,不許你動他一根頭發。”

  “這……”

  彭無極有些傻眼。

  “二爺,您就彆拿我尋開心了,這可不是說笑的時候。”

  丘獨峰道:“我不說笑,他有重傷在身,你下手一向狠,不這樣,我怕你弄死他。”

  丘獨峰的顧慮不是冇有道理,彭無極隻能承認。

  可是不許他動手,還是當著淩承的麵說了這些話,他要是能套出話來,才真是見鬼了。

  他悶悶不樂的哼了一聲,但既已答應,他也隻有映著頭皮接下了。

  淩承傷的本就很重,吃了兩腳之後,就連站立也有些困難,但是他還依然堅持站立著。

  就在彭無極犯難的時候,他突然道:“不用拷問,我知道你們想知道什麼,我會如實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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