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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二.背叛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金展顏遲疑了片刻,葉小蟬已蹲下身。

  “是誰將你傷成這樣的?”

  冷豐仰麵,大口喘息著,艱難的擠出幾個字。

  “是……是很多人,很多人……”

  葉小蟬立刻問道:“是不是潛龍幫的人?”

  冷豐喃喃道:“我,我不知道……他們……這裡到處都是他們的人……”

  葉小蟬立刻肯定道:“那一定就是潛龍幫的人了,昨晚到底出了什麼事,蘇霆呢?其他人呢?”

  她有些激動的拉住他,卻不小心觸動了冷豐的傷口。

  冷豐的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一陣劇烈的疼痛深入骨髓,他險些因為疼痛而昏厥。

  金展顏道:“葉姑娘,他傷的很重,你最好還是不要碰他。”

  葉小蟬忙不迭的鬆開手,才發現自己已染了一手血,連她衣衫上也沾了血。

  冷豐的腰上有一條很深的傷口,傷口狹長的有些不同尋常。他現在已經失血太多,連一點掙紮的力氣也冇有了。

  金展顏忙著替他點穴止血,這一點不用任何人吩咐,因為他若是不救,冷豐很有可能就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冷豐仰在地上,任憑金展顏來回擺弄,就像是一隻受了重傷的野狗。金展顏的動作極快,處理傷口的手段嫻熟而利落,不一會兒就替他將最嚴重的傷口簡單處理過了。

  “她在哪兒?”

  洛飛煙冷冷俯視著他。

  不用說明,人人都知道他問的是誰。

  事到如今,冷豐毫無還手之力,他雖不知道葉小蟬為什麼在這裡,卻還有眼色,能看出這裡最有資格發號施令的人是誰。

  他閉著眼睛,不肯說話。

  洛飛煙大步走了過來,抬腳就踩在了他剛剛包紮過的傷口上。

  一聲極儘克製的慘呼從冷豐的嗓子眼裡擠了出來,被包紮過的山口立刻鮮血淋漓,鮮紅的血將包紮的布濕透。

  冷豐的額頭上因痛苦而布滿冷汗,葉小蟬立刻跳起來大叫。

  “你要做什麼?”

  “我在問你話,你可以說,也可以不說。”

  他可以不說,他不說就要死。

  洛飛煙的腳還壓在傷口上。

  冷豐終於睜開了眼睛,眼眶是濕潤的血紅色。

  “我,我說……”

  他的嘴唇痛苦的顫抖著。

  “我不知道,我們失散了。”

  洛飛煙麵無表情,腳尖轉而隻輕輕碾壓,冷豐的眼珠凸出,嘶吼道:“我說的是實話,冇,冇有騙你……”

  他真的不知道,他痛苦的表情就是最大的說服力。

  葉小蟬厲聲道:“你先放開他!你是不是想要他死!”

  若是換了從前,她早就撲上去了。

  可是現在她不敢,當真不敢去碰洛飛煙一下。

  畢竟她才領教過洛飛煙的可怕,方才毒發的時候,她幾乎喘不上氣,覺得身體都要裂開了。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來問。”

  “你問?你以為你有資格?”

  洛飛煙高傲而蔑視的目光冷酷而可怕。

  “她冇有資格,你也不見得高明,除了暴力,難道你就撬不開他的嘴了?”

  洛玉影施施然走了過來。

  洛飛煙冷哼一聲,才放過了冷豐。

  洛玉影對葉小蟬示意,示意她可以繼續問下去。

  冷豐道:“水,我想要水……”

  在金展顏的幫助下,葉小蟬替他喂了水。

  等他喝完水,葉小蟬忍不住道:“昨晚到底出了什麼事,你們不是去送蘇霆的麼,怎麼會弄成這副樣子?”

  冷豐喘息著。

  “不,我們並冇有……”

  他們並冇有去送蘇霆,當時江雪堅持要去送蘇霆,不過是為了找一個機會單獨離開。

  所以他們未到江邊,便找了個理由與司徒少崢等人分了手。

  葉小蟬覺得奇怪,道:“你們不是為了送蘇霆,那打算做什麼?”

  冷豐道:“我,我不知道……堂主和淩承單獨說了一會兒話,然後那些人就殺過來了……”

  那些自然就是潛龍幫的人。

  他們寡不敵眾,很快被衝散了。

  “那江雪是與淩承在一起?”

  冷豐緩緩道:“應該不是,堂主要淩承先走,後來我護送堂主先走,等我一人殺出重圍,彆的事就不知道了……”

  “那蘇霆和司徒少崢他們呢,你有冇有見過?”

  冷豐道:“不知道,不過那些人是從江邊的方向來的,你說他們是潛龍幫的人?”

  方才葉小蟬的話他聽得很清楚。

  “是司徒少崢,是他指使的,是不是?”

  冷豐全身的骨節咯咯作響,他掙紮著坐了起來。

  葉小蟬不知該如何解釋。

  洛飛煙忽然幽幽道:“當然是司徒少崢,他可是潛龍幫的少幫主,冇有他的命令,那些人怎麼敢。”

  葉小蟬忙道:“你彆胡說,你有什麼證據?”

  洛飛煙道:“那這島上除了他之外,可還有其他人能調動潛龍幫的人?”

  葉小蟬說不出話。

  她的心裡總有些不好的預感,是關於司徒少崢,還有她隱約從那些手下口中聽到的話。

  什麼為少幫主報仇……

  她隱隱覺得司徒少崢很有可能也遇上了不測。

  但若不是司徒少崢,那些人是誰派來的,她想不明白這其中的因果。

  洛飛煙突然又問道:“他們說了什麼?”

  冷豐緊緊閉著嘴,想要搖頭,卻無法搖頭。

  此時此刻,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不是其他,而是要活下去。

  江雪不在。

  洛飛煙要殺死他,比碾死一隻螞蟻更容易。

  疼痛使他的心更麻木,卻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他想要活下去。

  從他的眼神當中,洛飛煙便能看出這一點。

  冷豐道:“這件事我……我隻能告訴你……你要留我一命……”

  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洛飛煙。

  洛飛煙的嘴角露出一絲淡淡的冷笑,一揮手。

  其他人都走開了。

  金展顏很聽洛飛煙的話,而葉小蟬隻怕洛飛煙會再為難冷豐。

  如今,冷豐的命就捏在洛飛煙手裡,而她也是一樣。

  夜幕冷寂,荒原上一陣冷風刮過,揚起簌簌的風沙。

  葉小蟬拉了拉洛玉影的手,洛玉影的手冰冷至極。

  洛玉影並冇有任何回應,她知道葉小蟬的意思,葉小蟬在暗示她,現在是逃走的極佳機會。

  為了防止他們聽見那兩人的談話,他們走了很遠。

  現在她們身邊隻有金展顏,若是要逃,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洛玉影隻是握住了她的手,緊緊的握住,仿佛在告訴她,她一定會救她,她們還不能走。

  金展顏道:“二位可是想走麼?”

  葉小蟬驚訝。

  “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隻是二位若要走,在下不會攔著。”

  葉小蟬更驚訝,她實在想不到,金展顏會說這樣的話,更不知道他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金展顏道:“在下欠姑娘一個很大的人情,姑娘若是想走,在下絕不阻攔。”

  洛玉影道:“我們不會走的,我們不能走,倒是金公子你,你是為什麼呢?”

  金展顏笑了笑。

  “當然是為了毒經。”

  事到如今,拿不到毒經,誰也不會甘心回頭的。

  洛玉影道:“我看公子的目的不止於此,不過與狼為伍終究不是善舉,金公子多多珍重自身才好。”

  金展顏微笑道:“這應該是在下要對姑娘說的。”

  他們不再說話。

  葉小蟬心裡卻有些發慌。

  半晌,她終於忍不住說道:“他們到底要說什麼,怎麼說這麼久,不會有事吧。”

  洛玉影道:“你不用替他擔心,冇事。”

  葉小蟬已經來回走了好幾圈,心中的焦躁愈發多了。

  金展顏也道:“葉姑娘是不用著急,因為他一定是要死的。”

  金展顏的口吻很平靜,他隻是很平靜的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葉小蟬心頭一震,還不及問,洛飛煙已走了回來。

  “可以走了。”

  他隻說了四個字,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金展顏立刻跟了上去。

  葉小蟬卻突然掉過頭,朝方才發現冷豐的地方奔了過去。

  冷豐的確已死了。

  他的咽喉已被人割斷,汩汩的鮮血流了一地,血一見風,立刻就冷了,隻是死魚般的眼睛還是驚恐的凸出,他一定完全冇有預料到死亡的來臨會是如此的突然。

  葉小蟬隻看了一眼,便飛快的彆過了頭。

  她不忍再看下去,她感到了一種恐懼,對死亡的恐懼。

  “他出賣了江雪,洛飛煙也不會容他,所以他一定要死。”

  洛飛煙歎了口氣,拍了拍葉小蟬的肩。

  葉小蟬轉頭看著她寡淡的神情,實在不明白,她是如何能保持這樣的冷靜。

  倒不是因為金展顏,而是因為她早就看穿了一切。

  從冷豐出現的那一刻開始,他的死就是注定的。

  冷豐也同樣清楚,所以他才會出賣江雪。

  他對江雪一直忠心耿耿,可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他隻能出賣江雪,為了能活下去。

  究其根本,他對江雪的忠心也是如此。

  在死亡麵前,好像冇有什麼是永恒不變的,不論是多麼深厚的關係,也常常會變的脆弱的不堪一擊。

  不論冷豐是否出賣江雪,是否出賣自己,結果都是一樣的。

  洛飛煙道:“他死了,是我殺了他。”

  金展顏道:“應該的,他傷的極重,已經冇什麼用了。”

  洛飛煙道:“可惜就在他臨死的時候,還不相信自己會死。”

  “哦?”

  “因為他告訴了我一件很重要的事,也將彆人推進了深淵,他則承諾會幫我,幫我拿下江雪的人頭。”

  江雪是個不容易對付的人。

  冷豐對自己的提議很有信心。

  因為江雪對他極為信任。

  洛飛煙什麼都不用付出,隻要高抬貴手,放他一馬,他便願意在他麵前做一條忠實的狗。

  這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洛飛煙穩賺不賠。

  可是洛飛煙卻連半點都冇有心動,殺他的時候還是那麼乾淨利落。

  洛飛煙道:“你知道原因麼?”

  他忽然問金展顏。

  金展顏想了半晌,很誠實的答道:“因為誰也不會喜歡一條不忠誠的狗。”

  洛飛煙笑了笑。

  “你錯了。忠誠?我從不相信世上會有忠誠這種東西,相反,背叛才是人性常態。”

  這一點他清楚,江雪也一定清楚。

  所以錯的人是冷豐。

  冷豐以為江雪信任他,可是洛飛煙知道,像江雪這樣的人,原本就是不會信任任何人的。

  所以,她才能活到現在。

  洛飛煙道:“你知道冷豐告訴我的秘密是什麼嗎?”

  想到方才洛飛煙的話,金展顏答道:“這一定是個很重要的秘密。”

  洛飛煙道:“這是一個有關淩承的,淩承你知道嗎,他原本在我手下待了不短的時間。”

  對於淩承,金展顏隱約是有印象的。

  “我果然冇有看錯,他的確是個人才。”

  洛飛煙舒了口氣,繼續道:“可是江雪卻看錯了他,江雪隻看出他有二心,可是卻一直都不知道,他真正忠心的人是誰。”

  金展顏也被勾起了一絲好奇心,不由道:“是誰?”

  洛飛煙道:“淩承是上頭安插在飛雪堂中的眼線,他所忠心的並不是哪一個人,不論飛雪堂的堂主是誰,他都會忠心,但是也都不會有絕對的忠心。”

  金展顏不由驚訝。

  他還不知道,子夜中的每一個分堂都有這樣的眼線。

  洛飛煙道:“這樣的事我一早就聽說了,可是我並冇有放在心上,因為那個時候,我自信能將所有人鏟除。”

  隻要變成了死人,不論眼線是誰,都和他冇有什麼關係了。

  而江雪,她竟然走到了山窮水儘的時候,才發現這件事,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大是失誤。

  所以她才找了個機會,單獨與淩承談話,她很謹慎,甚至不肯再江輕鴻等人的麵前。

  因為她知道,像淩承這樣的人,一定有辦法與上頭聯絡。

  顯然,她也已懷疑洛飛煙,與淩承的懷疑相同。

  這件事當然很秘密。

  她甚至刻意瞞著所有人,包括冷豐。

  可是冷豐還是知道了這件事,因為他早已有了背叛之心。

  倒並非說他一早就準備出賣江雪,而是說比起對江雪忠心,他也早就開始暗自衡量,開始為自己留後路。

  就在他走入絕境的時候,他隻能指望這條路能夠走得通。

  他自信洛飛煙得到消息後一定會很震驚,就像他偷聽道江雪二人的談話時一樣震驚。

  可是他不了解洛飛煙。

  而正是這一件事告訴了洛飛煙,江雪已不再信任任何人,包括冷豐。

  人也是一種動物。

  動物在感覺到危險迫近的時候,便會變得緊張異常,甚至會因為恐懼互相撕咬。

  為了自己能活得更加長久,江雪已經更加的謹慎小心。

  而事實證明,冷豐也確實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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