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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六九.秘賬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白九霄終於聽出了些名堂。

  葉小蟬道:“我一早就看出這其中有問題,和我比,九公子你可還差得遠。”

  她驕傲的一揚眉,尾巴都快翹上了天。

  白九霄不理她,繼續琢磨著,突然道:“難道蘇霆也在懷疑她?”

  江輕鴻淡然道:“也許吧,我隻是覺得他走得突然,偏偏他執意要帶上唐蜜。”

  白九霄目光陡然一聚。

  “他要走,莫非不是為了儘快趕回蘇家?”

  江輕鴻道:“這應該是一個原因,不過蘇霆也並不是一個為了自身利益就對旁人全然不顧的人,他既肯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裡,城中一定是安排穩妥了的。原本是他最心急要救出洛姑娘,儘快離開,可是轉眼之間,他就改變了主意。”

  “也許隻是因為他是個反複無常之人。”

  江輕鴻笑道:“不,他絕不是,蘇家大少爺一旦認定了某件事,從不會輕易改變主意的。身為一家之主,他掌管著底下多少人怕是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可是他一定知道,最忌諱的就是朝令夕改,反複無常。”

  白九霄道:“這是兩碼事。”

  “事情雖不是一件事,可是人的習慣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他習慣了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深思熟慮,突然改變了主意,大概是因為我的一句話。”

  “你說了什麼?”

  “我說,他太心急了。”

  “太心急?這句話不對?”

  “不是不對,而是因為他也承認,他確實太心急了。”

  從來到這銀沙洲之後,蘇霆就意識到了這裡的形勢雖不妙,但是並冇有預料之中那麼危險。

  他之所以前來,一則是不放心江輕鴻等人獨自來到潛龍幫的地界,怕其中有詐,二則也是為了一探子夜底細,不想他來了才發現子夜的勢力遠比表麵看來滲透得更深。

  來的路上,他就從司徒少崢口中聽聞了一些事,他懷疑子夜盯上了潛龍幫。

  但是來到此處,見到了江雪,他才聽聞城中種種風波與此時此刻發生在這裡的事並非太多關聯。

  至於風雲堂與飛雪堂之間,洛飛煙與江雪之間,他並不感興趣。

  所以他有些著急。

  他著急的是人冇有救出來,他們不知要在這裡耽擱幾日。

  城中的形勢風雲莫測,縱然他安排的再周詳,也不能全然放心。

  可是不論是出於道義,還是出於朋友之情,他都不能在這個時候獨自離開,將這裡的一切拋下。

  所以他一麵心急如焚,一麵卻隻能強作鎮定,他以為自己還可以控製得很好,但直到洛飛煙等人行蹤暴露,救人有了眉目,他自然迫不及待,希望事情早日解決。

  於是,他心急了。

  直到江輕鴻一語道破,他才發現他其實根本無法平衡二者之間的矛盾,他的人雖然在這裡,可是他的心緒與思維都已受到了影響。

  關心則亂。

  他越關心蘇家,越擔心城中之事,他在這裡就難免會衝動做事,失了平日的那份沉穩與謹慎。

  而就是這按捺不住的心急,極有可能將所有人都帶向深淵,帶向彆人的圈套。

  這個時候,他終於下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心。

  他必須要離開。

  為了蘇家,更為了江輕鴻等人。

  他不能因為要維護自己表麵的仁義,而強迫自己違心的留下。

  可是他並不能兩手空空的走,所以他要帶走唐蜜。

  唐蜜是不是表麵看來的這麼無辜,白九霄冇有讓眾人心服口服的證據,但每個人的心裡總是不免懸著一把劍。

  江輕鴻甚至認為,這裡最相信白九霄所言的人不一定是自己,而更有可能是蘇霆。

  “正因為蘇霆了解唐蜜,或許才更容易發現她的破綻。他是怕他這一走了之後,唐蜜會成為眾人的隱患。這大概也是蘇霆唯一能做的了,不論唐蜜的目的是什麼,他都不希望唐蜜繼續為我們帶來麻煩。”

  白九霄道:“這些話是蘇霆告訴你的?”

  江輕鴻微笑著搖頭。

  “朋友之間本就不用事事說破的。你隻要知道,他所做都是為了你好,而你也隻要他好就夠了。”

  葉小蟬忽然問:“所以即便被誤會,被冤枉,被因此疏遠,也冇有關係?”

  “當然,有時候誤會是會使人疏遠,陌路,甚至仇視;而有的誤會則可以使人了解加深,感情升華,彼此更珍視。因為除了某些陰差陽錯的機緣,重要的還是取決於當事人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他的朋友又是什麼樣的人。”

  葉小蟬好似很有感觸,舒了口氣,有所釋然。

  “是的,如果隻是一心想著朋友的不好,想著自己的不如意,而去怪罪彆人,那這樣的人就太自私了些。”

  江輕鴻不由笑道:“話說來總是簡單,可是做起來卻一點也不容易,難道你我之間的誤會還少?”

  葉小蟬揚起拳頭,輕輕一錘他的肩膀。

  “好啊,你在這裡等著我呢!”

  江輕鴻笑而不語。

  葉小蟬眨了眨眼睛,也嬌笑道:“你呀,一個十足的悶葫蘆,什麼都放在心裡,就算是為了我好,難道就不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那樣我豈非還會感動不已。”

  “我不說隻因我性情使然,不願事無巨細的向人解釋,更不需要彆人感激。懂我的人自然會懂,而不懂我的人又何妨錯過。”

  “好啊,你還真是會狡辯……”

  葉小蟬狠狠捏了一把他的鼻子。

  “我承認,過去對你的誤會是不少,可是那又怎樣呢,如今我還是在你身邊,是不是?而且我早已打定了主意,今生今世都要纏著你,不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離開你。”

  她頭一歪,將江輕鴻的手臂纏得更緊。

  白九霄像是看不慣這二人如此膩歪,哼了一聲,就向門口走去。

  待他走遠,葉小蟬忽然抬起頭,盯著他說道:“看不出,你還是個滿腦子都是大道理的人。”

  江輕鴻微笑。

  “我的道理自然在我心中,不說不代表冇有,這好似是另外一回事,不過也和方才說的差不許多。”

  葉小蟬撞了撞他的肩。

  “喂,剛才你好像話裡有話吧。”

  “何以見得?”

  “因為你說得不像是你自己,倒像另外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洛玉影。

  江輕鴻隻是笑,笑得極其開懷爽朗,好似有什麼很開心的事。

  葉小蟬卻覺得他笑得莫名其妙,撇嘴道:“笑笑笑,有什麼好笑的,我現在可是擔心得不得了。”

  她歎了口氣,托著腮,一臉愁容。

  江輕鴻道:“彆擔心,彎路是要走的,但他會想明白的。”

  “嗯?”

  葉小蟬歪起頭,江輕鴻的話她有些聽不懂,但是她隱約覺得江輕鴻所指的人是白九霄。

  她忍不住道:“誰要管他,洛丫頭又不是非要他保護不可,我是在想,到底應該怎麼救人……”

  她又想到了黑袍人。

  她已見過了那黑袍人,而且清楚自己對付不了她。

  其實有江輕鴻在,她原本用不著這麼擔心的。

  可是洛玉影是她的朋友,她一向將幫助朋友當作她自己的事。

  江輕鴻忽然道:“我其實很好奇,像你這樣的性子竟然能交到洛姑娘這樣的朋友。”

  葉小蟬道:“她是個好人,正如你所說,她話雖不多,什麼都不喜歡對人說,可我知道心地卻善良,而且我們都是一樣的孤單,成為朋友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江輕鴻道:“那你可知她的來曆?”

  葉小蟬沉吟。

  “我不太清楚,不過也是陰差陽錯,後來我才知道,她就是老頭子不讓我去碰的那個人。”

  老頭子就是奎老大。

  葉小蟬道:“她從來不提自己的出身,不提自己的事,但不論我有什麼煩心事,都可以對她講,不論我什麼時候需要她,她總是願意陪著我。她看似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可是我知道,她其實比誰都要心軟,比誰都要熱心。”

  江輕鴻點點頭。

  真實的洛玉影是什麼樣,他都不會感到驚訝。

  這世上很多人都像她一樣,將真實隱藏得很深,這並不代表這樣有什麼不好,隻是生存不易,每個人活著的方式不同而已。

  葉小蟬不知江輕鴻為什麼對洛玉影有興趣,隻道:“那時她所居住的城東還不是我管轄之地,我隻是一早就聽說那裡藏著一個用毒的高手。其實在城裡,無論是行走的,還是常住的,我們那裡都有一本秘帳,加上狐狸窩眼線無數,所以尋人從來不是難事。有一次我急需找一個擅長解毒的高手幫忙,可是偏巧我認識的人都幫不上忙,於是我便想到派人去那裡碰碰運氣……”

  可是她冇有料到,所有她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竟冇有一個人帶回什麼有用的消息,就連她手底下最能乾的小跟班也一樣。

  直到後來,她才發現了端倪。

  那些人不是冇有發現什麼,而是即便發現了,也不敢說出來。

  起先,葉小蟬還以為是遇上了難纏的高手,後來她才發覺事有蹊蹺。

  原來她派去的人冇有一個真正去打探過,因為老頭子曾下過令,任何人都不能去招惹住在那裡的人。

  “那時候我以為這種事在狐狸窩並不常見,後來我得到了重用,見識也多了,才知道原來在這看起來平靜的城裡,其實隱藏了許多了不得的人物。這些人裡有隱姓埋名的江洋大盜,有暗地乾著黑道買賣的巨賈富豪,也有窮凶極惡的官府逃犯……”

  這些人中當然有些是奎老大惹不起的。

  要想安安穩穩的活,很多人他都惹不起,縱然他有這膽量,卻也不能去招惹。

  因為不論招惹上這些人中的哪一個,都會掀起一場極大的風波,而這風波又會將許許多多的人牽連進去,攪得天翻地覆。

  這幾句話說出來,足以說明洛玉影身份的不簡單。

  葉小蟬又道:“從洛丫頭救了我之後,我便覺得她很有可能是那個一直冇有查到的用毒高手。”

  “那你可有再查過她?”

  “冇有。起初是因為有老頭子的命令,底下的人不會去查,後來我反而不想去查了。她是什麼身份又有什麼關係,我了解她,知道她既不會是隱遁的江洋大盜,也不會是為禍一方的江湖惡人。”

  “你能這麼想,倒很難得。”

  江輕鴻不由笑了笑,竟似很欣慰。

  他心裡隻是希望以後葉小蟬對他也能如此寬容才好。

  葉小蟬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冷笑道:“你是你,她是她,這是兩碼事,你就不用羨慕了。”

  江輕鴻歎了口氣,道:“哎,看來她一定對你很不錯,你對她遠比對我好得多了。”

  葉小蟬眼中俏波一亮,碎碎念道:“這怎麼能一樣,你是個狠心的壞東西,不值得我對你這麼好。”

  江輕鴻無奈搖頭。

  葉小蟬又拉住他,甜甜笑道:“不過你若好好表現,我肯定也不會對你太差的,信不信?”

  江輕鴻道:“好了,你說得總有道理,我不聽好像也不行。”

  葉小蟬捂嘴偷笑,但是笑了片刻,又道:“不用費力了,若你想知道洛丫頭的事,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去找她打聽。隻要你能撬開她的嘴,不就什麼都知道了。不過……”

  她斂起淡淡笑意,一本正經道:“不過我想她一定是想忘記從前的,她隻字不提,也許是因為過去太多痛苦,讓人無法回首,甚至連她唯一願意提及的姐姐,我也隻聽她提過幾次。”

  “她有姐姐?”

  “嗯,提到她姐姐的時候,她的神情總是很特彆,我看得出她與她的姐姐一定是有很深的感情。可是她依舊不願意提起,更不會主動提起。”

  葉小蟬的神情惆悵下來。

  “她有心結,而且不止一個,有時候我能感覺到她活得很艱難,可是我並不能完全了解她的痛苦。她不曾向我敞開心扉,對憐兒也是一樣。”

  江輕鴻輕輕拍著的她的肩膀,安慰。

  “不必替她難過,我想總有一天,她會遇上那個可以讓她敞開心扉的人。”

  “會麼,身為女子,這世上有太多東西,甚至連追求的權利也冇有。何況,她又是這樣的身子,老神仙說,她……她所中之毒之深,無藥可愈,隻能延緩毒性發作,讓她少受些苦,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世界如此的不公平……”

  葉小蟬的口吻中滿是悲傷,帶著哽咽,情緒湧來的時候,與她的脾氣也是一樣,就如六月變幻莫測的天。

  江輕鴻的手輕輕落在她的發上,她抬起眸子。

  “我很怕,怕她……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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