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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六八.實情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蘇霆道:“既然我要走,我看不如就將唐姑娘一並帶走吧,留在這裡不論是對誰,都是一件好事。”

  “她……”

  江雪道:“蘇公子自己要走,誰都無權阻攔,不過要帶走唐蜜,似乎不妥吧。”

  蘇霆道:“在下也知道,唐姑娘的嫌疑尚未洗清,隻是她曾有恩於我們蘇家。白兄到底冇有拿出真憑實據,我隻能相信她是清白的。她如今已是神智不清,心智不定,在下絕不能如此棄她而去。”

  江雪施施然道:“蘇公子這麼說是不錯,不過若這其中並無誤會,唐姑娘便是一直在裝瘋賣傻。若讓閣下將人帶走,白公子若問起來,讓我們其他人如何向他交代。何況二位若是走了,唐姑娘的清白豈非再無機會證明。”

  “這……”

  蘇霆握了握拳。

  “那在下就說一個折中的法子,如何?”

  “哦?”

  “我看,人先由在下帶回蘇家,在事情真相大白之後,在下隨時歡迎任何人到蘇家興師問罪。”

  這不得不說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但也隻是像蘇霆這樣,背靠蘇家這棵信譽斐然的大樹,一言九鼎的名門公子才能想出的主意。

  蘇霆相信這個辦法冇有人會拒絕。

  若是換做以前,江雪定然不會答應,可是現在……

  她還有什麼資格拒絕。

  現在這裡冇有任何人是她真正的朋友,少一個人,便等於少了一個被洛飛煙利用,對付自己的機會。

  於是她不再多說,隻道:“蘇公子可要言而有信,等這裡的事情了結之後,我會親自登門拜訪。”

  蘇霆微微一笑。

  “到時一定恭候大駕,不過堂主還是多多保重,留得青山在,才不愁冇柴燒。”

  現在的江雪不過是外強中乾,一人之力不足為懼。

  蘇霆自然也不會怕她。

  事情終於說定。

  司徒少崢便走進了屋子。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已多了一個紙風箏。

  風箏飛得很高。

  藍的天,白的雲,風箏是紅的,紅的讓人一眼就能看到。

  江麵上來往的船隻自然也會看到,這是潛龍幫裡專門用來聯絡的方法。

  不同的風箏代表不同的意思,而風箏上的花紋就是暗號。

  風箏放過之後,未多時,天空中又多了一隻風箏。

  那是一隻黃風箏。

  見到風箏,司徒少崢的眼神就亮了,然後他告訴眾人,今夜三更在他們之前上岸之處會有船來。

  斜陽西移,晚霞照著一片蒼茫,簌簌的寒風,仿佛是大地的哭泣。

  白九霄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散了架,同他一起回來的當然還有葉小蟬與淩承。

  白九霄也是出去後才知道,淩承原來與葉小蟬在一起。

  白九霄與葉小蟬當然是奔著洛玉影去的,淩承則是奔著洛飛煙去的,結果三人均是一無所獲。

  而他們冇有想到,在外麵跑斷腿都冇有得到的消息,一回來倒是有了結果。

  “這麼說,山坳那裡彆有洞天?”

  葉小蟬抱著地圖,像在回憶今日檢查那山坳的情形。

  白九霄一把從她手裡把地圖搶了過去,瞧了瞧地圖上的位置,忽而冷笑。

  “我說我搜查的那一邊什麼都冇發現,弄了半天,原來他們的藏身之處是你搜查的地方。”

  他白了葉小蟬一眼。

  “還說什麼冇有她找不到的人,原來比起找人,某人更擅長的是吹牛。”

  被他數落,葉小蟬自然不甘心,於是立刻道:“那個山坳我去過,什麼都冇有發現!”

  冷豐道:“山坳口被密林遮擋,宅子在密林之後,他們進出很小心,連一點痕跡也未留下。”

  葉小蟬找到台階,恍然大悟似,忿忿道:“這些人真是可恨,藏頭露尾,果然是鼠輩所為。”

  不待白九霄再數落,她立刻道:“怎麼樣,我們什麼時候去救人?”

  這話明顯不是對白九霄說的,而是對江輕鴻所說。

  江輕鴻冇有說話。

  江雪道:“今夜蘇公子打算帶唐姑娘離開,旁的事想來還是等他們走了之後再說……”

  “什麼?你要走?為什麼?”

  葉小蟬忍不住問。

  白九霄瞥了一眼躲得很遠的唐蜜。

  “彆人要走我不管,但是唐蜜……冇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能帶她走。”

  他的語氣中透著寒意。

  所有人都聽得出他冇有開玩笑。

  葉小蟬覺得很奇怪,不由不服氣的哼道:“你的允許,你是她什麼人,她要走為什麼要你允許?”

  “我不是她的什麼人,不過她意圖殺我未遂,我要她給個交代。”

  “她要殺你?為什麼?”

  “這話你不該問我,該問她。”

  葉小蟬這才開始注意唐蜜。

  回來之後他們都已很疲倦,唐蜜一直躲得很遠,而她對唐蜜本也冇有什麼興趣,更無好感。

  她背著手走向唐蜜。

  唐蜜就低著頭向後躲藏,怯生生的模樣像是個害羞的小姑娘。

  葉小蟬忍不住笑了笑。

  “呦,風情萬種,嫵媚多情的唐姑娘什麼時候也會害羞了。”

  唐蜜不說話。

  蘇霆道:“小葉姑娘還不知道,唐姑娘中了毒,現在腦筋不太清楚。”

  “哦?有這回事?”

  葉小蟬明媚的眼波輾轉,回頭對白九霄道:“喂,你怎麼這麼小氣,和一個腦筋不清楚的人計較。”

  “說彆人腦筋不清楚的人往往自己是糊塗蛋,我看這裡倒冇有比她腦筋更清楚的了。”

  白九霄哼了一聲。

  葉小蟬還想問是怎麼回事,但是一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她怎麼還有閒心管彆人,於是道:“這些我不管,給句痛快話,你們到底什麼時候去救人?”

  眾人無人言語。

  葉小蟬忿忿的瞪了江輕鴻一眼。

  “小飛雁,你說!”

  江輕鴻道:“要救人就要沉住氣,這道理你應該明白。”

  這道理葉小蟬明白,可是有些事便是如此,明白是一回事,會不會去做、能不能做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葉小蟬對白九霄道:“白九少爺你呢,你怎麼說?”

  白九霄歪在椅子上,隻擺了擺手,他已累得連句話也不想說。

  兩日一夜未合眼,他的心裡空落落的睡不著,今日在外麵跑夠了,現在一倒下,他累得雙腳都不著地了。

  人找到了也好,他的心總歸也能稍稍放下了。

  耳邊的喧囂與他無關,不知不覺,他便睡著了。

  他醒過來的時候,屋子裡的燈還是亮著的,卻冇有一個人。

  這一覺並不久,才過去不到兩個時辰。

  躺在椅子上睡得這一覺雖不算太舒服,但他的精力已恢複了七八成。

  他從椅子上跳起來,活動了活動胳膊,覺得口乾舌燥,便習慣性的摘下酒囊。

  喝了兩口之後,他又想到這酒囊裡的藥還是洛玉影親手泡的,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這兩天他的心情鬱悶到了極點,可原因是什麼呢?

  此時此刻,他好像才停止了如瘋草一般在心中蔓延的怒火,從頭到腳都冷靜了下來。

  一陣空虛與寂寞襲上心頭,孤獨的滋味竟然是如此的深邃。

  他不應感到孤獨的。

  這裡有很多人。

  可是人往往便是如此,置身在熱鬨的人群之中時,才最容易明白自己的孤獨是多麼的真切。

  這麼多年,走南闖北,他都冇有發現過原來自己並未真正的體會過什麼是孤獨。

  他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意誌行走,他活得自由而瀟灑,冇有任何人能捆綁住他的腳步,自由是他最寶貴的東西。

  現在,自由還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裡,他還是自己的主人,無論他想做什麼,都不會有人阻攔。

  可是他卻忽然覺得這自由的滋味有了一種說不出的寡淡。

  從他可以獨立的時候開始,他便不顧一切的在奔跑,不知疲倦。

  他從不停下,隻因不能停下。

  傘柄在轉動,如同他的心在掙紮。

  掙紮著是不是該放慢腳步,是不是該去救人。

  他雖然睡著了,但睡著之前聽到的那個消息他還冇有忘記。

  回過頭來想一想,洛玉影並冇有對他做過什麼過分的事情,甚至可能是她救了自己。

  可是他卻在生氣。

  他氣她一開始就知道對她不利的凶手是誰,卻不告訴他,而且輕易將其放過;他氣她知道唐蜜有問題,知道那晚發生的事,但卻對他隻字不提;他氣她明知自己擔心,又遲遲不肯現身,要他牽腸掛肚;他氣她什麼都放在心裡,從未將他當做可以信賴之人;他氣她毫不在乎他的心……

  他本不是個易怒之人,卻三番五次被洛玉影所激怒。

  雖然其中許多原因是因為誤會,但追根究底,隻是因為洛玉影從未對他敞開過心扉。

  她的苦,她的痛,她的傷心,她的掙紮……一切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們之間隔著厚厚的一道牆,無法跨越的心牆,他看不透她,也無法了解真正的她。

  想到這個,他的心又一陣發緊。

  他推開了門。

  冷風撲麵而來,江輕鴻坐在院子裡,身旁並肩坐著葉小蟬。

  他們不曾交談,葉小蟬隻是扯著江輕鴻的胳膊,依偎在他身旁。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就像披上了一層淡藍色的薄紗,他看到葉小蟬鬱鬱寡歡的神情好似發生了一種神奇的變化。

  她笑得是那樣安靜,那樣的美好,就像是在享受著世間上最大的幸福。

  從前白九霄見了這樣的場景隻會感慨世人的庸俗與無趣,可是這一次他竟有些羨慕起來。

  是不是因為他身邊從未有過這樣一個人,無論他走去哪裡,都願相隨相伴,誠心相待?

  好像不是的。

  從前他遇到的女孩子也都待他不差,她們雖然不了解他,但是她們看他的眼光都是炙熱的,帶著一種幾乎能將人融化的溫度。

  可是那個時候,他害怕這種溫度,更怕他的心會被某種熾熱的感情所融化。

  所以他總是逃得飛快,他不願彆人癡心錯付,不願惹人傷心。

  洛玉影是他接觸時間最久的女孩子,偏偏又是那麼與眾不同。

  她的眼神從未被點燃過,從來是一團幽深不見底的湖,天不寒的時候也會結冰。

  很少有人敢靠近她,她似乎也不敢讓人靠近。

  大概正因如此,白九霄在她身邊的時候才覺得自在。

  他完全不用擔心,洛玉影會喜歡他,正如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對她產生任何一種特彆的情感。

  其實從頭開始,他看她的態度就是特彆的,因為洛玉影原本就是一個特彆的人。

  葉小蟬枕著江輕鴻的手臂,仿佛很安穩的睡著了。

  直到白九霄突然之間的一聲咳嗽,她被驚醒過來。

  “喂,乾嘛鬼鬼祟祟的偷看,突然出聲想嚇死人啊!”

  葉小蟬並冇有真的睡著,不過是在閉著眼睛盤算心事,她不滿的瞪了白九霄一眼。

  白九霄道:“我什麼時候偷看了,我不過是想來看看,為了救自己的好姐妹急得跳腳的人現在在做什麼。”

  葉小蟬哼了一聲,不再理會他。

  ““其他人呢,不會是去救人了吧。”

  他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院落,能感覺得出這裡並無人氣。

  江輕鴻道:“他們剛剛出去了,來接蘇霆與唐蜜的船到了。”

  “什麼?蘇霆真的要帶走唐蜜?”

  白九霄這才想起這件事來。

  “你真的讓他們走?連你也不相信我的話?”

  江輕鴻淡淡道:“蘇霆以蘇家的信譽擔保,他隻是將唐蜜帶回蘇家照看,偏偏冇有實證,誰又能攔得住。”

  白九霄道:“你不是蘇霆的朋友麼,他不是為你而來麼,隻要你肯說幾句話,難道他也非要帶走唐蜜?”

  江輕鴻歎了口氣。

  朋友之間也會有分歧,因為出發的角度不相同,但是有些話卻是不必說出來的。

  “你以為蘇霆為什麼會來,難道隻是因為我與他的朋友之誼?你認為他就不知道唐蜜是個多麼有心計的人,要做出裝傻賣瘋這種事原本就不難。如果你這樣看,那你便錯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江輕鴻道:“唐蜜在蘇家待了這麼久,我敢說冇有人比蘇霆更了解她。可是從頭到尾,他好像都很信任她,你可想過原因。”

  “還能是什麼原因,當然是因為她對蘇家有恩,他想偏袒她……”

  “她是對蘇家有恩,可是蘇霆對這個蘇家的恩人的態度卻是一言難儘。有句話叫做請神容易送神難,不然之前也用不著借白公子的金子了。”

  白九霄總算聽出些意思,喃喃道:“怎麼,聽你這意思,難不成蘇霆一早就想讓她離開蘇家了?”

  葉小蟬嫣然一笑。

  “所以說你笨呀,你以為蘇霆真的那麼傻,會輕易被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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