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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四二.會麵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月黑,風高。

  庭院之中,鬼影幢幢,一道道卻都透著寂靜的死氣。

  “堂主,我看不妨再想想,小心有詐。”

  “用人不疑,現在我們也冇有彆的辦法,到時見機行事便是。”

  有人歎息一聲,一隻粗糙有力的手推在門上,門開後,兩條黑影隨即掠入

  二人方入,才走數步,冷豐便察覺到不對,警惕道:“堂主!有人……”

  話音未落,身邊之人已淩空躍起,朝長廊暗處撲去。

  冷豐亦不敢怠慢,立刻緊追而至。

  人影一閃,眨眼便消失了。

  江雪眼明心亮,徑自朝人影消失處的一間偏房闖了進去。

  她的身形方掠進,隻聽一聲巨響,一側窗扇被人撞破,有人躍窗而出,卻正撞上來不及進門的冷豐。

  寒光一閃,冷豐的劍已出鞘。

  無比的精準,帶著淩人的殺氣,朝那破船而出者刺去。

  “留活口!”

  江雪嗓音一頓,直擊而出的劍鋒陡然一轉,一個極為漂亮的回旋,雪亮的光已橫旋到了某人的脖頸之上。

  有人被挾,有人則踉蹌倒地,也被冷豐一把擒住。

  “彆傷她……”

  被挾之人臉色突變,急呼。

  冷豐隻狠狠瞪著她,手中劍柄逼近,脅迫她不可再異動。

  江雪隨即施施然走了出來,深邃的眼波圍著被擒的二人上下打量,立即認出了她們。

  這二人她雖說不上熟悉,卻也並不陌生。

  霞兒的臉色很沉重,翠兒的神色卻是顯而易見的憔悴,她們的眼神都是一樣的,那是一種與冷豐極為相似的眼神,堅毅而冷酷。

  江雪眼波流轉,朝院中四下環視一圈,似在尋找什麼。

  很快,她便道:“隻有你們?”

  兩人皆是緊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冷豐喝道:“姑娘在問話,你們的主子呢!”

  霞兒眼波一轉,目光從冷豐臉上,飄到了江雪身上。

  “這話該是我們問你,我家公子是不是在你們手上?”

  江雪隻是微微思量,便有了幾分猜度,拋出一個眼神給冷豐。

  冷豐眉心沉著,但未猶豫太多,手腕一翻,收劍入鞘。

  “她也放開吧。”

  江雪示意的是翠兒。

  冷豐卻似還在堤防,聽了這話,才放了手。

  霞兒忙將翠兒扶住,兩人極為戒備的看向江雪。

  江雪道:“你們不必如此看著我,金展顏並不在我手上,若他是堂中人捉走的,這筆帳也應該記在彆人頭上。”

  “彆人?是誰?”

  “洛飛煙。”

  “他?”

  霞兒眉心緊皺,瞧著江雪的眼神還帶著懷疑。

  “反正你們都是一夥兒的,現在急著撇清什麼。”

  翠兒輕輕嗆嘴。

  江雪負手道:“原本是如此,不過有人野心太大,動了歪念,如今局勢已不被我所掌控了。”

  她頓了頓,道:“金展顏落在了他們手上,那你們為何會躲藏在此,你們受了傷?”

  她打量了翠兒一眼,很快又訂正道:“看來不是受傷,是中毒。”

  不待翠兒回答,霞兒道:“之前翠兒遭人偷襲,中了暗算,公子為了不連累我們,於是便與我們分道揚鑣。而後料到出事,我們趕到之時,還是晚了一步。”

  “所以你們便躲到了這裡,伺機而動,想救人?”

  江雪一邊說著,一邊打量了翠兒一眼。

  “她看來中毒不輕,你們在這裡熬著,恐怕也隻是苦苦強撐。在救人之前,你們應該先想著自救,否則便辜負了你家主子的苦心。”

  這一番話,正中霞兒翠兒心思,霞兒輕輕歎息。若非如此,她們或許早已準備合力殺進去,就算拚得一死,也要救出金展顏。

  可是翠兒如此狀況,就算她們敢於拚命,也不見得有絲毫勝算。

  於是,她們才隱忍了下來,一直藏於此處,蟄伏待動。

  不想她們想等的人冇有等到,卻等來了江雪與冷豐。

  想到方才江雪所說,霞兒心念未動,道:“姑娘如今也是困水之龍,不知有何打算。”

  江雪淡淡道:“提醒二位一句話,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懂得審時度勢,懂得隱忍,才能活到最後。”

  她的眼神和口吻都漸漸緩和了下來。

  “今夜我們要在這裡與幾位朋友會麵,或許可以幫得上二位的忙。”

  “哦?是什麼人?”

  霞兒顯得頗有興趣。

  江雪道:“這個人你們應該比我更熟悉,白九霄。”

  “他?他會在此處來?”

  霞兒感到大為意外。

  江雪道:“你認為我有什麼騙你的必要?”

  霞兒忙道:“不,我……我隻是覺得有些奇怪。”

  “哪裡奇怪?”

  霞兒道:“這幾日我們也曾在島上活動,並未見到此人蹤跡,原本以為他大抵也同公子一樣,落在了你們的人手上。”

  江雪道:“這也難怪,的確如你所想,此人如今正是在洛飛煙身邊,不過並非被困,而像是他有意為之。”

  “有意為之?”

  霞兒忽然眉心一沉。

  “到底是有意為之,還是心懷鬼胎,不知江姑娘……或者應該稱一聲,江堂主,近來的消息可還靈通?”

  她忽有此一問,隻因她要確定,江雪對白九霄的信任並非輕信。

  果不其然,江雪並不明白她所指,卻也未露異色,隻道:“姑娘這話似乎有所指。”

  霞兒冷冷道:“看來江堂主果然不知道,百毒神君與仇老夫人一早便投靠了洛飛煙,當時我家公子帶著我們,正是與這位白公子一並逃走的。後來,公子應該也一直與他在一起。”

  江雪心中暗暗忖度,表麵卻隻道:“那又如何,你懷疑他信不過?”

  “信不信得過,如今怎麼說都是空口無憑,不過江堂主也不可不防。”

  這小丫頭倒警惕。

  江雪笑了笑。

  “二位若是信不過,不見也就是了,二位若是想走,我們也不會阻攔。”

  霞兒與翠兒交換了一個眼色,才道:“見是要見的,見了人我正好要問一問,他到底把我家公子弄到什麼地方去了。”

  長夜漫漫,子時未到。

  江雪盤膝調息完畢,緩緩走出了房門。

  冷豐一動不動的守候在門口,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另外一扇門,正是翠兒與霞兒所處之處。

  “怎麼看。”江雪輕聲問。

  冷豐回過神,神情中的嚴肅頓時收斂了幾分,垂手道:“還是堂主思慮周詳,關鍵之時,這兩個小丫頭或可一用。”

  江雪會心一笑,“哦?怎樣講?”

  冷豐道:“這一路走來,此二人似乎對金展顏很是忠心,而金展顏對此二人也總算是有些情誼的。如今我們手下無可用之人,她們雖然傷了一個,但是另一人姑且還算可用。”

  江雪冷冷一笑。

  “你以為我要利用她們,這話你不覺得有些自相矛盾麼?”

  冷豐很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她為何如此一問,於是道:“這不矛盾,她們雖然效忠金展顏,但隻要金展顏不與洛飛煙聯手,她們便可為我們所用。”

  “不錯,你說得很對。”

  江雪露出欣慰之色,這正是她此刻所想,不過這兩人是不是真的可用,畢竟還是未知之數。

  因為她眼瞧著,就知道翠兒中的毒不輕。

  翠兒所中之毒是出自何人之手,霞兒所說又是否可信,她心中隻是暗暗存疑。

  如今的形勢已夠亂,得知火駒的人也進來插了一腳,這或許不是一件壞事。

  當務之急隻有一個人,洛飛煙。

  無論形勢如何變化,唯有除掉他,才能免除後患。

  模糊的月懸在高冷的天際邊,一片雲被風帶來,又很快被風吹走。

  燈在風中搖曳,黯淡的火光孱弱,似隨時都會熄滅。

  約莫時辰已差不多。

  冷豐開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仿佛有些等不及了。

  與他相比,江雪倒是顯得很耐心,也很鎮定。她也知道,冷豐之所以這麼沉不住氣,不過還是因為他信不過白九霄。

  她也並非真的信任白九霄,她從不輕易信任任何人,她之所以還帶著冷豐在這裡等,是因為白九霄提到的那個人。

  那個人她一定要見,如果此時還有人值得她冒險,那個人一定就是淩承。

  見到淩承時,她還是有些吃驚,不但她吃驚,冷豐也略感吃驚。

  可這些遠遠比不上他們聽到另外一番話時,那種悲憤與氣惱更為強烈。

  淩承是自己走進來的,因為他執意不肯要白九霄扶,來的路上才花費了些時間。

  他一走進這院子,江雪立刻注意到了他身體上的不妥。

  淩承不顧身上所帶之傷,俯身道:“堂主,屬下來遲……”

  江雪寒麵微揚,氣派絲毫不減,負手道:“你傷重至於,還能前來,也難為你還肯認我這個堂主。”

  淩承道:“堂主被困之事,屬下已聽說。堂中兄弟皆是被洛飛煙誤導,請堂主降罪。”

  江雪道:“不知者不怪,你先起來吧。”

  淩承起身。

  江雪的眼神向門口處一瞥,道:“怎麼隻有你一人。”

  淩承道:“來的路上跟了一條尾巴,三十六帶他去溜溜,遲些過來。”

  “三十六,這麼說,你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淩承默然片刻,竟不慌不忙道:“屬下也知他不是堂中兄弟,不過正因如此,屬下才敢確信他不是洛飛煙的人。”

  江雪淡淡一笑。

  “哦,倒是我從前小看了你,原以為你隻是不肯忠心於我,現在看來你對洛飛煙也存著心思。”

  “屬下……”

  淩承忙想解釋什麼,江雪一擺手製止了他。

  “你的事可以容後再說,我且問你,如今堂內到底是什麼情況,我們不在,洛飛煙有何舉動。”

  江雪所問,正也是淩承所來之目的。

  於是,他立刻將這幾日發生的事簡而言之,樁樁件件一一講明。從江雪二人不見蹤影開始,到以百毒神君的協助,拿了仇老夫人,捉住金展顏,後又勘破假應如鬆的身份。再到最後與火駒交手,飛雪堂幾乎全軍覆冇……

  江雪的神情漸漸變了,變得尤為凝重,現在她總算知道淩承為什麼會弄成這副模樣。

  淩承坦言內情之時,霞兒扶著翠兒,從房中走出來,也聽得一清二楚。

  淩承一說完,霞兒便立刻迎上。

  “你說我家公子在洛飛煙手上,可是真的?”

  淩承微微抬眸,看了一眼麵前的緋衣少女,沉重的點點頭。

  “他現在如何?洛飛煙可曾對他不利?”

  她衝到淩承身邊,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袖。

  空蕩蕩的衣袖,正少了那一條右臂。

  翠兒也趕上前,弱聲道:“你們堂主在此,你可不能說假話。”

  她的臉色是完全蒼白的,看來極為虛弱。

  淩承看了看她,道:“堂主麵前,不敢說謊。金展顏由洛飛煙親自關押,其他人很難靠近。”

  “誰說其他人難靠近,我去看過,他好得不得了。”

  爽朗的聲音從外傳來,一個黑衣人大步而來,步履輕健,衣袂帶風。

  江雪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想到她曾親眼見過白九霄那無雙的輕功。

  能將他們這些人弄得傷的傷,殘的殘,敢在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時候對自己下手,將她與冷豐二人逼入絕境,現在連她都不得不承認,洛飛煙此人的確有些本事。

  可惜,他的本領並不能為自己所用。

  想到此處,她不免感歎。

  來的人當然是白九霄。

  穿得還是一件黑衣,他突然出現,翠兒與霞兒還是顯得頗為警惕。

  而見到此二人,白九霄雖未想到,但也並未太驚訝。

  “他是什麼人!”

  霞兒向江雪問了一句,眼睛卻牢牢盯著白九霄。

  白九霄眯著眸子,微微一笑。

  “不過才幾日,姑娘莫非將在下忘記了。”

  此時他已不必再可以隱瞞身份,霞兒眼睛一亮。

  “白九霄,果然是你,你真的見過我家公子?”

  白九霄道:“放心,他現在在洛飛煙處做客,人是好端端的,倒是你們……看來他說的那些,你們已經拋之腦後了。”

  聽這口吻,他竟也知道金展顏要她們自保之事,霞兒道:“公子深陷危難,我等不敢貪生怕死,隻是不知我家公子出了事,白公子還安然無恙,在這裡見到我們是何感想。”

  白九霄笑道:“你們這兩個小丫頭好壞的心腸,難不成非要我與他都蹲在牢裡,你們才開心?”

  霞兒皺了皺眉。

  翠兒道:“白公子這話可就是無賴好人了,不過我們要知道我家公子到底是如何落在洛飛煙手中的,與公子可有什麼關係。”

  看樣子這兩個小姑娘若是不問個一清二楚是不肯乾休,白九霄唯歎息道:“還以為淩承已經說明白了。”

  翠兒道:“他說是他的,我們隻管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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