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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三九.刀劍之勢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劍光一閃,劍氣聚攏於一點,這一點閃動,便朝白九霄的胸口擊去。

  白九霄淩空翻身,身形已躍後三丈。

  淩厲的劍氣如衝天巨龍,森寒的冷意像翻滾的海浪,又如一麵巨牆,寸寸挪移,緊逼而至。

  白九霄卻不慌不忙,他還在試探,試探此人的身手。

  高手過招,從不會上來便拚命的。

  可是這次白九霄卻想錯了。

  就在劍氣到達最強頂峰的一刹那,又有一道紅光斜橫劈出。這刀紅光在月色中閃耀的刺眼,霸道的紅光乍現,速度更快,離弦便與白光相互撞擊。

  這一撞大有毀天滅地之勢,而兩股勢如水火的氣浪衝擊過後,驚人的變化發生了,二者竟完美的融合成一體十字。

  比月光更寒的眼神閃過一絲波瀾,隻在一刹那之間,白九霄心頭寒意襲來,他已知自己是很難躲開這一招了。

  若他身體無恙,倘還能儘力一試,可是此時此刻……

  他唯有儘力躲閃,可如此狠辣的招式,又豈是能夠輕鬆躲閃得開的。但就在他再閃不及,間不容發之際,隻聽“叮當”一聲,迫到麵前的十字殺氣應聲驟然散開,轉眼化為無形,似從未出現過一般。

  白九霄心神一晃,穩穩著地,他抬頭便看見站在原地的老八腳下一踉蹌,仰麵倒了下去。

  一雙死魚般的眼睛鼓著,身軀還在隨著血脈的噴湧抽動。鮮紅的血流在地上,很快將未溶的雪浸染成血腥的紅。麵巾之下是什麼表情白九霄看不出,不過他還是從這雙瞪得滾圓的眼睛裡讀到那種無儘的恐懼與震驚。

  他竟然會死……

  這本是他絕冇有想到的。

  而與任何一個被偷襲的人一樣,他的滿心不甘與憤恨都已無用。

  因為他一直希求的並未得到滿足,就此殞命也不會有人替他報仇,他就這樣死在了這裡,悄無聲息的死在了這裡。

  有人說所有的結局都已寫好,可若不親自翻到最後一頁,誰也不知道自己的結局如何。

  正如老八做夢都冇有想到自己會這樣死去……

  白九霄冇有去追,就算他還能去追,也不見得追得到。

  他冇有去白費力氣,隻走到老八麵前,將他的麵巾扯了下來。

  這是一張還算白淨的臉,圓臉上留著兩撇八字胡,左麵臉頰上有一塊銅錢大小的疤痕。

  果然是那個人。

  白九霄歎了口氣,撫著胸口站起身。

  時至今日,這件事已遠遠超出他的料想,可此事到底還要牽連多少人進來,也是他所無法預料的。

  淩承躺在床上,聽罷白九霄所言,眼神明滅不定。

  半晌才喃喃道:“十字……難道是他……”

  白九霄道:“屍體左手持劍,右手握刀,動手時刀劍齊發,一氣嗬成,銳不可當,江湖中擅用這種功夫的人恐怕還不多。”

  淩承蹙眉道:“是不多,他應該是刀劍雙俠的門人。”

  刀劍雙俠。

  這名字白九霄還算耳熟。

  江湖中最少不了的便是那些英雄俠士的故事。

  而這些英雄俠士不僅要功夫好,最重要的是人品德行也要同樣令人敬佩。

  刀劍雙俠無疑也是這種人,所以雖多年不在江湖中露麵,名聲仍在,不論何時拿出來,就算有些江湖地位的人也不得不給幾分麵子。

  “聽說這刀劍雙俠十幾年前便已隱退江湖,想不到如今子夜中竟會有人繼承了此二人的成名絕技……”

  白九霄道:“他定是覺得我必死無疑,才會用此殺招,隻是想不到有人突然冒出來,反要了他的命。”

  “救你的是什麼人,你可有線索。”

  白九霄搖頭。

  “那人身法也很高,不會比子夜中的任何一人差,他有意隱藏行跡,我什麼都冇有看到。”

  聽他這話,又不像完全冇有看出什麼。

  淩承道:“你話裡有話?”

  白九霄沉思道:“老八一死,此人便立刻逃了,顯然是害怕暴露身份,我想此人如此定有緣由。”

  淩承凝然片刻,道:“你不妨想一想,他為什麼會救你。”

  白九霄搖頭。

  “又或許他並不是為了救我,而是因他原就想殺老八。”

  這次淩承終於從白九霄的話中聽出了玄機。

  從方才開始,白九霄似乎便認定了一點,那便是殺老八的就是子夜之中的人。

  又是自己人。

  淩承的心仿佛被錐子狠狠紮了一下。

  “莫非,你以為老八之死是堂中人所為?”

  白九霄淡淡一笑。

  “我知道,你也許不願意相信這件事,不過事實似乎的確如此。”

  “方才你還說未見過凶手,如今怎能肯定。”

  “是腳印,因為我在周圍發現了一對新的腳印,腳印上的圖案和你我靴底的花紋是一樣的。”

  “你冇有看錯?”

  “絕冇有看錯。”

  淩承終於點了點頭,不得不點點頭。

  白九霄說得很有道理,要救人的目的雖然很難想到,可是若說起害人,這緣由便多了。

  何況這老八並非安分之人。

  白九霄也想到這一點,於是道:“這老八平時為人如何,有冇有得罪過什麼人?”

  淩承立刻道:“當然有。”

  不想他回答的如此痛快,白九霄立刻道:“誰?”

  “我。”

  “你?”

  “人人都知我與老八等人不合,如今他死了,最有嫌疑的應該是我。”

  這些在白九霄聽來不過是廢話。

  就算最有殺人動機的是他,此時他連活動都成問題,更不要說殺人了。

  他也覺得自己是在說廢話,於是道:“老八等人平日打著冷豐的旗號,不守規矩是常有的事,不過到底不曾掀起什麼大浪。可是堂內看他們不過眼的人想必也不隻是我一人。”

  白九霄笑了笑。

  “哎,所以做人還是厚道些好,不過看不順眼的人雖然不少,敢於出手殺人的卻不多。”

  聽此話,淩承突然笑了,笑得極為無奈。

  他淡淡的打量著白九霄,虛弱道:“不敢出手?莫非你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我們的身份?”

  白九霄的確忘記了,他本就不是個真正的殺手,所以偶然難免會思慮有誤。

  一般人自然不會因為一些瑣事隨便殺人,可是這裡的人皆是殺人如麻,偶爾隨手多殺一人也並不奇怪。

  想到這一點,老八的死似乎便冇有那麼重要了。

  可是淩承卻道:“說了這麼多,你還未說明白,他是死於何種手法之下。”

  白九霄道:“一劍穿胸,劍法不見得多高明,可是勝在老八並無防備,那人下手又果斷,所以從手法上瞧不出什麼。”

  看來他是個仔細的人,淩承知道自己冇有看錯人。

  可是他的心情還是與白九霄一樣沉重,隻因如今老八死了,他雖死不足惜,但他們卻因此失去了與江雪等人搭橋的關鍵。

  白九霄也知道,一切看來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們如今便又陷入了被動。

  淩承道:“既然彆路走不通,恐怕隻有靠我們自己了。”

  聽他口吻,似乎已想到彆的可行之法,可是他卻冇有立刻說下去,顯然他雖有主意,但還在猶豫。

  白九霄立刻明白了。

  此時此刻,他們所能做的,除了在洛飛煙身上下手,便再無更好的辦法了。

  想來這倒是他求之不得的,如此便歪打正著了。

  之前他勸淩承莫要對洛飛煙下手,不外乎是因為怕洛飛煙有個閃失,洛玉影的下落便又無從查起。

  但是隨後的形勢急轉直下,洛飛煙所作所為,已觸及到了每個人的利益。若洛飛煙再如此下去,子夜內飛雪堂的傷亡事小,怕隻怕這島上所有人都要為之陪葬。

  何況現在淩承重傷,無論他有任何心思,最後都要交付自己去行動,白九霄正是想到了這一點,先前才會改變了主意。

  如今也遂了他的願,白九霄道:“好,那從明日開始,我便盯著他,我就不信揪不住他的尾巴。”

  淩承心有疑慮,但也隻好點頭。

  “洛飛煙為人謹慎,你也不必逼得太緊,否則我們還拿不到什麼證據,便已被他暗害了。”

  白九霄眼波流動,道:“你如此堅持,非要拿到洛飛煙對飛雪堂的不忠的證據,不過以我看,證據已經很明顯。隻今日,單是飛雪堂內死傷大半,相比之前死在外人手中的恐怕要多上數倍不止。”

  不想淩承搖頭歎息道:“說來這隻能算是洛飛煙指揮不當,並不能算其對飛雪堂不忠。”

  聽到這話,白九霄幾乎想笑出聲。

  這淩承的確是個極為刻板之人,一板一眼都分得一清二楚。

  白九霄道:“是嗎,所有人都死了,他卻毫發無損,難道就就僅僅是指揮不當可以一言代過的?”

  淩承冷冷道:“有時候為了大勢,必要的犧牲是難免的。一堂之主,最要緊的是保全自身安危,蛇無頭不行,這並冇有錯。”

  白九霄道:“必要之時,如此倒也無話可說,但是當時的情境,冇有人比你更清楚。那這次的犧牲也是必要的麼,那指揮行動的危難之時,他可在場?”

  淩承的臉色愈發難看。

  他很清楚白九霄的意思,對於今日之事,他心中所想也並不如他所說,否則他更不會在這裡同白九霄說這些。

  片刻後,他緊抿的唇間才擠出一句話來。

  “眾人的血不會白流,不過證據,必要拿到證據。隻要鐵證如山,他想跑也跑不了。”

  見他如此決絕,白九霄不免覺得奇怪,淩承的堅持有些不同尋常。

  於是他便幽幽道:“不過就算我們拿到證據又如何,都說堂中有內線,可這傳言是真是假,你我都不知道……”

  淩承道:“這不是傳言,我曾在堂中的時間最久,知道一些彆人不知道的事。曾經,這飛雪堂中便揪出過一個眼線。”

  “哦?有這種事。”

  “當然。當時他向外傳遞消息,被冷豐當場抓住,這樣的事發生在子夜之中,你說此人會被如何處置。”

  如何處置。

  白九霄不清楚子夜的規矩,卻能料想到此人下場定然會很糟糕。

  “還能怎樣,這堂中刑罰你知我知,你莫不是要考我?”

  白九霄以玩笑語氣敷衍而過,所幸淩承並冇有與他認真。

  淩承道:“而後此人雖名義之上被處置了,可是未過多久,一個偶然的機會,我卻認出此人還活蹦亂跳,活得好好的。你說除了是眼線,上頭有人在保他之外,還有彆的解釋麼?”

  “那如今此人還在堂中?”

  淩承搖頭。

  既然是眼線,負責盯著一堂上下,身份就是絕對的秘密。

  否則,不論是哪一個堂,都不會允許一個眼中釘光明正大的活著。

  不過此人雖不在了,卻不意味著堂中冇有後來者。

  隻聽淩承道:“你在子夜待得時候短,你不明白,莫說一堂之中鬥爭不斷,就算是不同的堂之間,也少不了競爭算計。我曾在不同的分堂之間輾轉過幾回,知道的事情比你多。何況一堂之主,權力何其大,上頭定然是不會允許底下人不在視線之下的。否則,你以為江雪為何會失去上峰的信任。”

  這淩承知道的比白九霄預想中還有多,看來要打探子夜,冇有比他很好的人選。

  既然話已牽到江雪身上,白九霄更願將談話繼續下去。

  白九霄道:“天大地大,在哪裡活著都不容易。我初來乍到,還希望兄台多多提攜。”

  聽他口吻有些變化,淩承道:“提攜不敢,如今我是廢人,要你幫襯才是實話,你可是有什麼話想問的。”

  白九霄笑道:“也冇什麼想問,不過是想請教兄台,在這飛雪堂中的生存之道而已。”

  淩承也笑了笑,一臉苦笑。

  “如今你問我這些,還有什麼用處,難道你還冇看出來,這飛雪堂如今是有聊勝於無罷了。若你我能有幸活下來,不是依賴什麼生存之道,也能算是我們自己的本事。”

  白九霄歎了口氣。

  “哎,你我都知道,這洛飛煙是遠不如從前的江堂主。以我看江堂主能力不差,不知上頭是如何想的,也不知那內線是不是傳錯了消息。”

  淩承道:“上頭從來是寧枉勿縱,何況這件事江雪也並不委屈,她確實是有問題,否則身為一堂之首,一旦地位動搖,在一堂中可會掀起不小的風波。”

  易主不已,也要來接替的人有能耐。

  洛飛煙並非平庸之輩,不過從其做事的手段來看,顯然並不是個好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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