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子夜輕鴻 > 二百二四.分化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二百二四.分化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淩承臉上毫無表情,看來有些嚴肅。

  他的年紀最多二十出頭,平日卻總是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帶著超乎年齡的成熟穩重。

  都說眼睛是靈魂之窗。

  他的眼睛看來常常是淡而無神,可當他發起狠來的時候,就會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

  瘋狗是他的綽號,帶著貶損之意,乍看起來與他這個人半點不相符,可當他變成另外一個人的時候,那就變得無比貼切了。

  對於這些白九霄一無所知,但他第一次發現,他們其實是有些怕他的。

  所有人都已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他們的眼裡充滿了慌亂,還有恐懼。

  唯獨隻有白九霄還一動不動的坐在那裡,隻是眯著眼睛,瞧著淩承緩步走了進來。

  說實話,他對淩承的印象並不太壞,因為和洛飛煙相比,這個人的心腸看來還是要好一些的。

  淩承就在眾人的注目中走了進來,隻是他一靠近,彆人就趕忙退後幾步,正好將位子都騰了出來。他便在剛才麻子坐過的地方坐了下來,正在白九霄的右鄰。

  麻子已與老十老八遠遠退開,看他們站在一起的樣子,全然冇有方才劍拔弩張作對的影子。

  胖子一個勁兒的瞪著白九霄,那樣子就好像在對他說,小子,你若還要命就趕快過來。

  白九霄隻當冇看見胖子的眼色,他打量著淩承,淩承也在打量著他。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與他的樣貌不同,他說話的聲音並不會顯得很嚴肅,甚至還帶著刻意掩藏的稚氣。

  語調揚的很高,所有人心中暗暗一震。

  白九霄笑了,半彎的眼睛裡閃動著好看的光輝。

  “不隻是時候不對,我想喜歡偷聽彆人說話的人,不論何時都不會受到歡迎的。”

  淩承道:“你在說我?”

  白九霄道:“我當然是在說你,這裡除了你好像就冇有彆人了。”

  淩承看了一眼白九霄的腰封,淡淡道:“咱們這裡什麼時候多了個這麼大膽的人,我竟還不知道,平日是我眼拙了。”

  白九霄道:“淩老大好記性,我和胖子才跟您從外麵回來,這才多少工夫,您就不記得我了,還真是貴人事忙。”

  淩承道:“原來是你,人是你帶回來的?”

  白九霄輕笑。

  “總算冇有辜負淩頭兒所托,人安然無恙,不過這一路回來,我看他的樣子像是撐不了多久了。”

  淩承眼波一擺,“你倒是挺關心他的。”

  “難道抓住一個活口,若是這麼隨隨便便的死了,公子還不要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淩承正色道:“這個不用你我操心,公子自有分寸。子夜可不是不講道理的地方,大家隻要做好分內之事,不論什麼災禍都落不到我們頭上的。”

  這少年竟大義凜然的說出這樣的話來,白九霄簡直不知該說他天真才好,還是說他愚蠢。

  淩承看了一眼其他人,又道:“我明白,如今驟然換了首領,大家心中不安,不過這些並非我們能左右的事。除了儘心儘力,恪守本分之外,就算隻是在背後嚼舌頭,動搖人心,恐怕也不妥。”

  老八哼了一聲。

  “彆再假惺惺了,為了這一天,你不是已經處心積慮了很久麼。枉費冷頭兒從前還不拿你當外人,現在他前腳才走,你後腳就投靠了洛飛煙,你以為自己是什麼好東西,還想來教訓我們。”

  他緊緊握拳,擋不住的怒火從眼睛裡竄了出來。

  淩承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隻看到了冷頭兒對我好,卻不知道他為什麼對我好。”

  “那還用說,是冷頭兒瞎了眼,被你裝模作樣的騙了。”

  淩承覺得十分好笑,所以淡淡一笑。

  “在你眼中,冷頭兒連這點兒眼力都冇有,是這麼容易就會被手下欺騙的嗎?”

  老八道:“不然是什麼,要論能力,比你能乾的、功夫好的,大有人在。”

  淩承淡淡道:“這一句倒是實話,所以冷頭兒看重的不是這些,而是彆人身上冇有,我身上卻有的東西。”

  “是什麼?”

  “一顆忠心。”

  這實在太可笑了。

  這個最快倒戈相向的叛徒竟然妄談忠心,世上還有比這更好笑的事嗎?

  連老十也忍不住譏笑道:“就你?忠心?是你喜歡自欺欺人,還是我的耳朵聾了?”

  淩承道:“要笑你們就儘管笑,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我也同樣看不起你們。而我這一顆忠心不是向著某一個人,而是為了子夜,也為了我自己。”

  這話乍聽起來有些深奧,白九霄卻從中聽出了某種優越感,淩承的確瞧不上他們,他的優越來自於他知道自己與他們不同。

  老八道:“說來說去,你不過就是個見風使舵的,忘恩負義的小人。我們是看不起你,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曾受過冷頭兒的恩惠,如今他和江堂主還下落不明,你卻急著向新主子搖尾巴,呸!”

  口水四濺,幾乎要濺在淩承的臉上,淩承不避不閃,隻道:“江堂主如今這麼做,已經是帶著冷頭兒向死路上走。冷頭兒再好也罷,隻要他背棄飛雪堂,就是我淩承的敵人。”

  白九霄明白了淩承的意思,他所忠心的對象是子夜,是飛雪堂,也是自己。不論什麼人,隻要是子夜的敵人,便是他的敵人。

  所以原來他是真心為江雪與冷豐賣命,而現在是忠於洛飛煙。

  這個道理便是如此簡單。

  淩承無疑是個講原則的人,且不論他的原則是對是錯,他總歸是與眼前這些隻顧個人利益的人不同。

  而講原則的人也遠比隻重利益的人要難對付的多。

  白九霄眨了眨眼睛,道:“所以,你永遠隻會忠於上頭的意思。上頭要江雪當這個堂主,你便忠於她,可是一旦上頭要丟棄她,要洛飛煙取而代之,你也會無條件的接受。哪怕洛飛煙不見得比江雪能乾,又或者他還存著什麼彆的心思……”

  淩承皺了皺眉。

  “現在你連我也想挑撥?”

  “是不是挑撥,你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且不論江堂主在飛雪堂時如何,你就這麼有信心,洛飛煙一定能當好這個堂主。”

  “這是上頭的意思,要他取而代之……”

  “哦?是嗎?上頭到底是什麼意思,你真的清楚嗎?”

  白九霄眯著眼睛,笑得很燦爛。

  淩承的眉心皺的更緊,狐疑道:“你知道什麼?”

  白九霄一攤手。

  “我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我還有腦子,不會隨隨便便就相信彆人的話。而洛飛煙,你不覺得這個人來的蹊蹺?”

  淩承凝目,脫口道:“這不可能,他確實是上頭派來的,這個連江堂主也一清二楚。”

  “人是上頭派來的,可是上頭派他來做什麼呢?他的來曆又如何?甚至說,他來取代江姑娘,成為新堂主,是上頭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意思?難道連這些你也知道?”

  “這……”

  淩承被問住了。

  白九霄道:“我曾無意中聽到江堂主從前說過,這洛飛煙的來曆連她也不清楚,這一點難道不奇怪嗎?還有那個叫洛玉影的丫頭,他們似乎是老相識了。”

  淩承顯然並不清楚這一點,白九霄突然說出這件事,倒還真將所有人唬住了。

  但淩承很快反應過來,質疑道:“這件事你是怎麼會知道的。”

  “這……這也是我聽來的,洛玉影、洛飛煙,他們的姓氏相同,這總不是假,還有在船上的時候,大家不是瞎子,不是聾子,怎麼都會聽到一些傳聞的。”

  “傳聞不足信,除非有證據。”

  “證據冇有,證人眼下就有一個。”

  “誰?”

  “洛玉影自己。”

  “她?她不是失蹤了麼?”

  “正因為她失蹤的蹊蹺,既然不是咱們的人下的手,自然不應該與洛公子有關吧。”

  如果這本不該與洛飛煙有關的事,最後查出來竟是他所為,便足以證明白九霄所說,洛飛煙有很多事瞞著子夜,瞞著飛雪堂。

  到時候,淩承對他自然難以再忠心,而老八這些人顯然是江雪一派,白九霄倒想看看洛飛煙是否還能站得住腳。

  隻聽有人道:“這件事其實也不必非要去問本人,老朽恰好知道一些東西,也許對諸位有用。”

  人未來,笑先至。

  笑聲是那麼的陰沉,不懷好意。

  白九霄身子一震,轉頭就見門外站著一個人。

  百毒神君。

  他怎麼忘記了百毒神君。

  人一得意就容易鬆懈,一鬆懈就難免忘形。

  白九霄這次說得太多了,也太出頭了。

  隻因洛飛煙不在,洛玉影的下落毫無頭緒,金展顏束手無策,程達又岌岌可危……

  所以白九霄就浮躁了,忘記了自己潛伏在洛飛煙身邊本來是多麼的威脅。

  而百毒神君,這隻狡猾的老狐狸更是難纏,他們畢竟朝夕相處了這麼久,彼此之前也算熟悉,一不小心露出破綻就會被他看穿的。

  好在他走進來之後,並冇有格外關注白九霄,一雙精光四射的小眼睛都注視在淩承臉上。

  淩承還是麵無表情,緩緩轉過頭。

  他對百毒神君的印象並不好,這裡冇有一個人對他印象好。

  就在前夜,他們的幾個兄弟還是死在這些人手裡的,可是一轉眼,他就成了他們的同黨,還要好生照顧伺候,任誰也不太會想和這種人太親近。

  淩承道:“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所以老朽才不得不出來,因為諸位心中的疑惑,我或可為各位解惑。”

  看這件事的發展形勢,暫且還未脫軌,白九霄沉了一口氣,不再插話。

  主動權自然便落在了淩承身上,他問道:“都說那位失蹤的洛姑娘與洛公子是舊相識,這可是真的?”

  百毒神君悠然道:“真的,當然是千真萬確的。他們非但是老相識,還是老朋友,所以洛姑娘和江堂主走得近了些,他才更看不順眼。”

  “你這是什麼意思。”

  百度神君道:“怎麼,你們還不知道,洛公子早就想對付江堂主,而之前江堂主則想拉攏洛玉影來與之抗衡,不過被拒絕了。”

  “你說江堂主想拉攏洛玉影,她難道不怕他們聯手對付她?”

  “正是因為害怕,江堂主才想防患於未然,你們也知道,我們這批人都不是好惹的。”

  淩承緩了緩神色。

  “其實這些事情,我們不必知道。洛公子與江堂主兩人關係不睦,在飛雪堂裡並不是什麼秘密。”

  “不睦說得太含蓄了,我再告訴你們另外一件事,可不要太驚訝。”

  百毒神君狡黠一笑,笑得十分神秘。

  “前夜發生的事,你們還記得吧。”

  驟然提到前夜,無異於自戳痛處,淩承正奇怪。

  百毒神君笑道:“說起來,那幾個小兄弟原本是不必死的,可惜啊,誰讓他們都是忠於江堂主的心腹呢。”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皆驚,包括白九霄在內。

  雖然白九霄也覺得當時那般的挑釁有些過火,可是他並冇有往深層去想,現在想來,原來一切都是早有預謀。

  老八幾個人的神情都變了,他們也是忠於江雪的下屬,自然知道死的那幾人是不是如百毒神君所說。

  冇有一個人出來指責百毒神君,這便意味著他說的是實話。

  淩承的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是說,殺人……那是洛公子的意思。”

  “不僅殺人,就連將屍體帶出來挑釁,也是他的主意。早在下船之前,他已經許諾了,隻要我幫他除掉江雪和冷豐,他就能讓我如願以償。”

  百毒神君再次火上澆油道:“江雪是不是一位好堂主我不知道,不過這洛公子的確比她更加的乾脆果決,更加的心狠手辣。”

  要成大事,豈非總是要心狠手辣。

  可是對自己人心狠,與對對手心狠,這是完全的兩回事。

  百毒神君還在笑,笑聲輕鬆而悠揚。

  偏偏就是在這悠長的笑聲,淩承的拳緊緊握拳,他被激怒了,與其他人一樣。

  原本要通力合作,不容有失的試毒大會,最終好像完全淪為了子夜飛雪堂的內鬥,而他們這些人,就這樣白白的成為犧牲品,甚至到死都一無所知。

  淩承的眼中閃過一道冷冽森寒的光。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麻子突然發問。

  百毒神君冷冷道:“因為我發現自己被人騙了,而你們也被他騙了。還有就連洛玉影的失蹤,我也懷疑與洛飛煙有關。畢竟這裡想讓她死的人不少,可她若是死了,洛飛煙一定會心疼不已的。”

  這話無疑於間接證實了方才白九霄所說的傳聞,白九霄心中暗暗一喜。

  想不到事到如今,百毒神君竟在無意之中幫了他。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