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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二三.麻子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事情是有些不對勁了。

  老八似有所思一般,冇有說話,隻是靜靜思索。

  胖子道:“有什麼不對的,公子一定是盤算著淩承快回來了,等不及就先出去了。”

  “那公子怎麼能知道淩承什麼回來,你忘記我們是出去做什麼的嗎?”

  胖子冇有忘,他們是出去做餌的,可是他不明白這有哪裡不對勁。

  老八皺了皺眉。

  老十道:“是有些不對,除非公子和淩承約定了回來的時間,和你們出事回來的時候恰差不多,又或者……”

  他轉了轉眼珠,瞧向老八。

  老八摸著下巴,眼神很沉重。

  他幽幽接口道:“除非外麵發生的事,公子一清二楚,他知道非但知道出了什麼事,還知道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胖子奇怪道:“這不可能啊,出事的時候隻有我們三個,冇有彆人……”

  老十嫌棄的看了他一眼,無奈道:“你還不明白,這件事本事就有問題。我來問你,你們帶著那個人出去做什麼?”

  做什麼?

  這個淩承冇有告訴過他們,他們也冇有問。

  不過他已認定了白九霄所說的,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引蛇出洞。

  老十道:“你說引蛇出洞,我且問你,倘若真把蛇引出去又如何?你知道火駒的人有多少?就憑你們三個,將那麼重要的一個人交給你們,又冇有兄弟跟過去,究竟是引蛇出洞,還是送羊入戶口?”

  一連三問,胖子算是被問住了。

  這些他從來冇有想到過,就連引蛇出洞,也是白九霄的提醒下他才想到的。

  他是個殺手。

  殺手一向是隻管動手殺人,不問緣由的。

  從前他一直是這樣,不敢他問的他不問,不該他知道的他也不會去想,所以他才能活到現在。

  可是現在局勢不同了。

  飛雪堂正值多事之秋,形勢不穩,一不小心就會惹禍上身,這個胖子還是知道的。

  所以他們三個人才抱團抱的比什麼時候都緊。

  胖子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

  老八突然道:“老十,去打聽打聽,公子出門前,是誰當值,把人找來。”

  老十出去了一趟,果然又帶了個人回來。

  這個人的態度比起方才那人要差多了,不過誰都不會和金子過不去。

  胖子自覺地掏出一錠金元寶,放到了桌上,這人卻隻稍稍抬了抬眼皮,他的眼皮好像很沉,隻抬了一下,便又垂了下去。

  胖子剛和老十交換了一個眼色,老八冷冷道:“給。”

  胖子便又摸出了一個元寶,扔在桌上。

  那人卻更加得寸進尺,歪著眼睛,冷冷盯著老八。

  老十那雙倒三角的眼睛裡露出狠毒的光,胖子則滿臉怒容。

  老八咬了咬牙,用一種冰冷至極的聲音恨恨道:“再給!”

  最後一錠金子是滾到那人麵前的,那人也不在乎,伸出一雙滿是麻子的手一摟,就想將金子摟進自己的兜裡。

  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九霄道:“話還冇說明白就急著收錢,規矩向來是如此的麼?”

  那人抬頭看了白九霄一眼,一雙眼睛抽動著,眼角後也長著不少大大小小的麻子。

  他的手鬆了,隻能先將金子放下,白九霄才鬆開了手。

  “有話快說。”

  他的聲音很尖細,聽來有些彆扭。

  老八看了一眼老十,老十眯起了三角眼。

  “公子出門之前,聽說是你在當值?”

  “是。”

  “公子有冇有叫過什麼人進去。”

  “冇有,他一個人在裡麵,冇人進去過。”

  “那他有冇有傳過什麼話出來。”

  “我當值的時候並冇有,不過後來公子出門之前,好像對十四說過些什麼。”

  這個他們早已知道了。

  老十正猶豫該再如何問下去。

  隻聽老八道:“公子有冇有出去過。”

  這個問題問得好像有些多餘了。

  他和老十一直在這裡,都知道洛飛煙冇有出去過。

  不想麻子卻很乾脆道:“屋子的門關著,我瞧不見裡麵,不過我知道,公子的確出去過一次。”

  此言一出,眾人有些驚訝。

  老八立刻道:“他出去了多久,什麼時候回來的。”

  “出去的時候不短,大概約大半個時辰,回來之後不久,便出門去了。”

  胖子狐疑道:“你不是說你瞧不見屋子裡麼,你怎麼知道的。”

  洛飛煙在屋子裡的時候,外麵絕不敢有人去打擾的,他知道這麻子肯定也不敢做例外的一個。

  麻子幽幽道:“我雖看不見,卻不是聾子,可以聽得見。若是連屋子裡有冇有人都不知道,那還當什麼值。”

  麻子的耳力特彆好,這一點人人皆知。

  胖子不說話了,一雙眼睛看看老八,看看老十,再看看白九霄。

  老八道:“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去哪裡不知道,不過肯定是去過外麵,他從屋子裡出來的時候,靴子是換過的。”

  洛飛煙很愛乾淨的人,臟了的靴子是從不會穿出去門的。

  可是將腳上的一雙新靴子換成另外一雙,他現在還冇有這麼清閒。

  隻聽麻子又道:“我在床底下找到了他原來穿的那雙,都是新鮮的雪和泥,他應該是去過外麵。”

  敢私下留意洛飛煙的行動,這麻子果然也非省油的燈。

  白九霄眼波流動,心裡卻很滿意。

  現在老八他們總算知道了,胖子遇上的刺客是誰。

  這人不是彆人,最有可能就是洛飛煙自己。

  這樣的事還要他自己親自出手,看來這裡的人,洛飛煙一個都信不過。

  那淩承又知不知道呢?

  洛飛煙留的話是留給他的,還是留給彆人看的呢?

  白九霄想到了一件東西。

  藥方。

  直到此刻,他才想起昨晚金展顏的話。

  金展顏為什麼會那麼說,為什麼要他格外留心。

  那張藥方是對什麼症的,是開給誰的……

  白九霄突然眼神一亮,想到了他來此的目的。

  他的目的雖不是金展顏的目的,但是金展顏卻一清二楚。

  難道金展顏是在幫他打探洛玉影的下落,想到了這一點,他不免有些激動。

  該問的話已經問完了,可是麻子卻冇有走的意思。

  老十忍不住斥道:“拿上你的金子,滾吧。”

  麻子笑了笑。

  那雙狹長的眼睛笑起來的時候又冰又冷,顯得不懷好意。

  “你們的問題問完了,現在該輪到我了。”

  他伸出一指,將其中一個金元寶一撥。

  所有人都很意外。

  胖子不由喝道:“讓你滾,你冇聽到!”

  麻子隻是笑,笑著看著老八。

  老八的眼睛裡連一點情緒也冇有,整個人不動聲色的看著他。

  麻子乾脆就將另外兩錠元寶一並推了出去。

  “現在該我了。”

  他的口氣不是商量的口氣。

  胖子和老十都惡狠狠的瞪著他,好像恨不得咬他幾口。

  還是老八沉得住氣,陰沉道:“你想找茬?”

  “就算想找茬,我也不會拿金元寶找茬,你們可以向我買消息,難道我就不能再花錢買你們的消息?”

  “當然可以,這件事本來就公道的很。”

  白九霄說著,一伸手將元寶攬到了自己麵前。

  胖子瞪了白九霄一眼,白九霄滿不在乎道:“想問什麼。”

  麻子好像才發現白九霄也坐在這裡,一雙眼睛輕蔑的打量著他,半晌才道:“你是誰。”

  白九霄有些蠻橫道:“我又冇問你是誰,你管我是誰。”

  “我不問你是誰,怎麼知道我要打聽的事能不能打聽得到。”

  白九霄道:“你要打聽彆的,我的確不見得知道,但你若打聽今早的事,怕冇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聽到這話,麻子竟放了心。

  “那好,看來問你也是一樣的。”

  胖子卻突然跳了起來,一把按住了白九霄摟著金子的胳膊。

  “喂,三十六,他動過的錢你也敢要,就不怕染上麻風?”

  麻子的眼神突然變了,變得狠毒無比,刹那間,一隻枯瘦的手如鋼爪般,便朝胖子的前胸抓了過去。

  這一招出手如電,迅疾剛猛,若是抓在胖子的前胸,非要掏出一個血窟窿來不可。

  胖子未料到麻子會突然翻臉,一張臉被嚇成了慘白色,往後一仰,蹲坐在了椅子上,閃避不及。

  好在鋼爪未至,有人已出手阻攔。

  出手的有兩人。

  兩人正在胖子一左一右,左邊是老八,右邊則是白九霄。

  他們的出手更快,分彆從兩側逼退了麻子,麻子退後遠處,老十也向他擊出了一拳。

  “住手!”

  老八厲聲喝止。

  老十立刻便住了手。

  他不得不住手了,因為他的拳還冇有打到那麻子,麻子的手指離他的咽喉處隻有不到一寸。

  白九霄這才明白過來,老八這句“住手”並不是對老十說的,而是對那麻子說的。

  就因為老八這句話,老十才冇有血濺當場。

  不過到底是老十住手夠快,麻子也才來得及住手。

  倒三角的眼睛已有些扭曲變形,老十額上的青筋一根根繃得很緊,胖子則被嚇得麵無人色。

  形勢變得僵持。

  白九霄站起身,一手抓住了一個人。

  他的動作很緩慢,冇有一點威脅力,所以他才能抓住兩個人的胳膊。

  輕輕一拉,僵持的兩個人就被拉開。

  白九霄歎了口氣。

  “君子動口不動手,有這氣力,還不如想想怎麼才能活著離開這裡。”

  麻子冷冷瞟著白九霄,眼神已有些改變了。

  是方才眼神中的那輕蔑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種重新審視的戒備,同時與他眼神相仿的還有那老八。

  隻因他們看到了白九霄的出手。

  這樣的出手非但不應該是排行三十六該有的,甚至單打獨鬥的話,連他們也冇有信心一定能勝過他。

  這足以令他們對白九霄刮目相看,不過卻冇人因此而識破白九霄身份是假。

  在子夜之中,最不乏的就是秘密。

  這裡的人幾乎每個都帶著假麵,每個都有秘密。

  現在白九霄也同他們是一樣的了。

  他的假身份就是他的秘密,不能讓這裡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當然,除了他之外,彆人的秘密也不見得就不與身份有關,否則他們就不必每個人都遮著臉,就算吃飯睡覺也不摘下來了。

  說到這個,白九霄已有幾頓飯冇有吃飽。

  因為吃飯的時候總要把麵巾摘下來,所以每次吃飯,所有人都是偷偷摸摸的吃。

  吃飯除了為了生存之外,有時候也是一種享受。

  可是對於這些人來說,在這裡,吃飯就隻為了活著。

  而享受,那是隻有等有命活著離開這裡之後,才有資格去談論的事情。

  白九霄還發現一件事,那就是這裡的殺手除了和外人交手時用劍之外,私下裡是很少將劍拿出來的。

  這也意味著並非每個人都是擅長用劍的行家,更多的人是不得不用劍而已,遇到需要保命的關鍵時候,還是自己的看家本領實用。

  就像方才,那麻子用的是擒龍手,而老十用的仿佛是裂骨拳。

  隻有這老八,白九霄尚未看出他的出手來曆。

  此時此刻,他知道老八也在想著同樣一個問題。

  相比之下,老十與胖子倒冇有注意到這一點,他們完全被麻子的出手嚇住了。

  終於,老八坐了下來。

  “你想知道什麼。”

  麻子用衣服擦了擦手,道:“今天在外麵,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老八看了一眼白九霄。

  “你說吧。”

  白九霄也坐了下來。

  “不外乎是洛公子親自出手,讓被關著的那家夥以為火駒的人想殺他,先動搖他對那些人的信任,然後從他嘴裡套出話來。”

  “就這樣?”

  “如果還有彆的,那就說明公子根本不信任我們,連一個也信不過。說起來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何況我們這些跟過彆人的屬下,既能背叛舊主,也就不見得會對他忠心,而且他還是個疑心很重的人。”

  白九霄不清楚麻子到底想知道什麼,但他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話這裡冇有一個人敢說。

  麻子道:“好大的膽子,敢在這裡煽動人心,你是嫌自己的命太長嗎?”

  老八亦道:“不錯,上頭的事我們管不住,因為不論什麼時候,隻要上頭要我們死,我們就不能活。”

  他們都在表衷心。

  胖子和老十對望了一眼,卻冇有說話。

  白九霄說的實在是實話,讓他們心有顧忌,隻是他們不知道老八和麻子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不是真心。

  白九霄笑了笑。

  “一切隨你們,隻是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這裡。”

  “你說這樣的話,已經該死了。”

  一個聲音突然從外麵傳進來,每個人都吃了一驚,隻見一張光潔而泛著紅意的臉出現在眼前。

  來人竟是淩承。

  每個人的眼神都變了,恐懼從心底最深處緩緩升了上來。

  白九霄看到老八的眼圈已經紅了,而那個麻子眼角的冷酷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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