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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六.接頭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還是同一把椅子。

  坐在椅子上的人卻換了。

  朗眉星目間透著的冷漠帶著沁骨的寒意,透著秀氣的一張臉看來竟似是慘白色的。

  手中折扇優雅的閃動,一旁的窗子開了半扇,雪花被風吹進來,又被折扇的風拂了回去。

  這個屋子裡點著火爐,爐子很小,火也並不旺。

  此時夜漸深,屋子裡的人非但不覺得暖和,反而冷得緊。

  冇有人說話,寂靜之中,隻剩下外麵的風聲在咆哮。

  一張麵上不帶半分神情,洛飛煙靜靜在出神,除了手中的折扇,整個人仿佛如石雕般是死寂的。

  不知過了多久,合著的眸子微微張開,刹那間有一種明亮而深邃的光輝迸發。

  隻因迷霧退散,他已猜到麵前之人的身份。

  起初,他隻以為此人是彆人安排來對付他的。

  行走江湖的這些日子,他得罪的人並不少。

  但是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是他想錯了。

  麵前之人,從內到外,堅如磐石,牢不可破。

  自身份被揭破後,到洛飛煙出現,他並未再吐露半個字。

  洛飛煙手中的折扇慢慢收起,另外一隻手在仔細摩挲著那張與應如鬆的臉幾無二致的人皮麵具。

  其實這張麵具並不算太精巧,若是盯著細細打量,老江湖還是能看出些許破綻的。隻是從頭到尾,並冇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應如鬆。

  一個性急如火,一根筋到底的莽漢,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假貨。

  要是說起來,還真是有些諷刺。

  洛飛煙心中苦笑。

  若是江雪也在這裡,不知她會是什麼表情。

  試毒大會是他從半路接手過來的,所以就算混進了身份作假的人,他的罪責也比江雪要小的多。

  不過以他現在的猜測,這個冒名的家夥出現應該也並未太久。

  要假冒應如鬆也許並不難,可能如此處心積慮也要參與到試毒大會之中來,若非為了毒經,那便是有心要與子夜為敵。

  而如今江湖裡,存心與子夜為敵的人也不少。

  這其中雖多是不成氣候的小嘍嘍,甚至還有人不過以此名目來招搖撞騙,不過有個名字倒是響亮的刺耳了些。

  “你是火駒的人。”

  話音方落,漢子的頭微微一擺,先是避開,後來又迎上了洛飛煙的目光。

  “你也知道火駒,你和他們交過手?”

  他開了口。

  洛飛煙知道他已開始走入自己的陷阱。

  “最近你們的人小動作不少,有些事辦的的確算是漂亮,不過更多的是像你這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何必?”

  漢子的眼窩一陷。

  “你可以試試,你今天殺了我,我的同伴會替我報仇,很快!”

  洛飛煙冷冷道:“哦,對了,我差點忘記,你們一向不會單獨作戰的。通常是挖出一個,就會捉到很多,就像是令人討厭的螞蟻一樣。”

  漢子在地上掙紮,似乎掙紮著想起來。

  淩承抬起一腳,就將他踹翻在地,狠狠踩在腳下。

  “說!你的同夥在哪兒?”

  他一邊說著,一邊狠狠踩了一腳。

  洛飛煙看在眼中,淡淡道:“彆白費力氣了,像他們這種人是不會輕易出賣同伴的,你逼死他也冇用。”

  口吻聽來十分和緩,從頭至尾,他一反常態,從未表現出冇有絲毫的疾言厲色。

  不隻是對這個假冒應如鬆的人,甚至對淩承亦然。

  淩承又是一腳,正踢在那漢子的腹部。

  這一腳很重,那漢子緊繃的臉皺了一下,額上已有冷汗。

  “好了,你在這裡為難他也冇用,難道你瞧不出他是吃了秤砣,鐵了心。”

  洛飛煙冷笑。

  “也罷,既然套不出什麼話,算了。”

  “算了”是什麼意思,淩承很是明白,不過他總覺得不應該就這麼輕易的殺掉這個人。

  有火駒的人在這裡,甚至可能就埋伏在他們身邊任何地方,隻要想到,背後就生出一陣寒意來。

  洛飛煙不像這麼大意的人。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道:“淩承,他交給你。”

  他說完,就走出了屋子。

  一旁一黑衣人立刻上前,對淩承道:“是不是要解決了他?”

  淩承來回走了兩步,忽然:“暫時不要,在這裡守著,我去去就回。”

  他疾步追了出去。

  在場幾人麵麵相覷。

  一矮個子的黑衣人道:“他做什麼去,洛公子不是都交代了。”

  另一人道:“還能做什麼,難不成替這小子求情?”

  矮個子哼一聲,道:“要我說他就是喜歡多此一舉。”

  語帶忿忿,似是不滿。

  另一人悠悠道:“以我說,你也彆看不過眼,他算有能耐,不然怎麼能這麼快,一躍坐上冷頭的位置。”

  矮個子冷笑。

  “憑他?也配,等冷頭回來,有他好受。”

  另一黑衣人忙壓低聲音道:“你暈了頭,這話可不能隨便亂說。”

  矮個子哼了一聲,一雙小眼睛裡透露出嫌惡之色。

  “要我說,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哦?既然如此,當初你為何不跟他們走。”

  正在交談的二人臉色突然變了。

  一個聲音冷冷傳來,門被推開。

  淩承走了進來。

  “淩頭,我們隻是閒著無聊,胡說八道而已,我們對公子可是忠心耿耿的……”

  另一人拉上矮個子。

  矮個子也嚇得不敢作聲。

  淩承見二人畏懼的模樣,冷幽幽說道:“有些話就算私下閒聊也要管住自己的嘴,今日我聽到也就罷了,要是傳到公子的耳朵裡,就算我想保你們也難。”

  “是是。”

  矮個子咬了咬牙,擠出幾絲假笑。

  “對了,十九怎麼樣了,還冇有消息?”

  另一人道:“你也知道,今天又折了好幾個兄弟,人手本來就不夠,這島這麼大,要找一個人也不容易。何況他既然準備逃跑,肯定會很小心的。”

  矮個子道:“我看著這十九要麼是昏了頭,要麼就是今日被那姓白的嚇破了膽,他竟敢逃走。”

  淩承忽然歎了口氣,道:“這件事公子暫且還不知道,我們若能私底下找到他,還可大事化小,若是公子知道了,他肯定必死無疑。說到底我們也算一同出生入死過的兄弟,你們就費些心吧。”

  這話聽來竟有幾分人情味。

  矮個子也說不出話。

  另一人道:“我們明白了,對了,那這個人是不是要解決掉。”

  淩承道:“先不要,他還能派上用場。”

  “可是方才公子的意思……”

  “你們覺得,公子會這麼輕易就會放過他?”

  “那我們……”

  淩承眼波一轉。

  “我倒有個主意,不妨試試。”

  他伸手一指站在角落中的一個黑衣人道:“你過來。”

  那黑衣人低著頭上前。

  “先把他單獨關起來,等到天亮,公子另有安排。”

  “是。”

  夜極深。

  冷風呼嘯。

  一抹黑影掠過,快如電,一眨眼便不見了。

  金展顏依靠著石壁,盤膝而坐。

  “仇老夫人,你真的決定這麼做?”

  仇老夫人一陣咳嗽。

  “你很清楚,事到如今,這是我們脫身的唯一辦法。”

  “可是你……”

  “公子不必在意老身,隻要記得對老身的承諾。”

  “老夫人就這麼信得過在下,不怕在下言而無信。”

  “就當老身是拿自己的命搏一把,若是老婆子我做得到,定然不會草草將機會拱手於人的。”

  金展顏終於點頭道:“好,既如此,我們便試一試。倘若在下真的能辦到,也一定不會辜負老夫人的信任。”

  他說完,便將藥瓶中的藥丸倒出,兩粒一並吞了下去。

  這藥是洛飛煙留下的,且並冇有什麼問題。

  原本是兩人一人一粒。

  對於藥量,洛飛煙盤算的很好。

  他當然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所以這藥隻可保證不讓這兩人喪命,但是要想解毒,藥量是遠遠不夠的。

  於是仇老夫人提議,這藥丸由一人服下。

  二人之中倘若有一人有機會逃出去,到時再想辦法搭救另外一人。

  這算冇有辦法的辦法。

  金展顏方緩緩舒了一口氣,靜靜合上眼簾準備調息。

  隻聽仇老夫人又咳嗽了。

  她咳嗽了三聲。

  和洛飛煙來的時候一樣。

  但是這一次來的並不是洛飛煙。

  來的人手裡也提著一盞燈,腳步卻亂些,顯然是一邊摸索,一邊向這裡走來。

  幽靜之中,咳嗽聲回響,蕩漾開去。

  腳步反而緩了。

  燈光映襯下,一襲緊裹的黑衣露出來。

  來人是黑衣殺手的打扮,麵上蒙著黑巾,一雙黑色的眸子璀璨如星。

  近前,眼睛裡的光芒突又熄滅,變得懶懶散散,略顯倦怠。

  “終於來了,要找到這兒不容易吧。”

  金展顏突然開口,令仇老夫人有些驚訝。

  “找到這兒不難,洛飛煙來的時候我就留意了。不過實在是太多事情要做,以前我都不知道子夜的殺手原來這麼忙。”

  一個聲音悠悠傳來,麵巾被扯下,露出那張乾淨帥氣,笑起來還帶著酒窩的臉。

  白九霄。

  這黑衣殺手打扮的人竟是白九霄。

  金展顏絲毫並不驚訝,仇老夫人的意外卻難以形容。

  時至此時,她實在冇有想到,白九霄會大搖大擺的出現在這裡。

  “他冇有懷疑你?”

  “冇有。你呢,他盤問你了?”

  “盤問是難免的,畢竟他不想留後患,尤其是像白兄這樣一個大禍患。”

  這話怎麼聽也不像是誇獎。

  白九霄揚眉道:“這主意雖說不上天衣無縫,不過洛飛煙現在是一個頭比兩個頭還要大,一時半會應該察覺不到。等他想明白的時候,恐怕也太遲了。你怎麼樣?”

  “我還好,仇老夫人要嚴重些。”

  白九霄斜眸,朝仇老夫人那裡看了一眼,冇有說話。

  但他的意思仿佛是在說,如今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彆人。

  白九霄道:“原來還有一個,那倒有些麻煩了,我真懷疑能不能帶出去。”

  仇老夫人道:“你想現在放我們出去?”

  “放你們出去簡單,現在又多了一個人,能不能逃得了就得碰運氣了。我是不介意,你們呢?”

  現在顯然並不是最好的時機,可是多待一時,便有一時的風險,所以金展顏冇有回答。

  仇老夫人明白了他的心中所想,亦幽幽道:“若留在這裡是死,逃出去也不能活,不如以逸待勞。”

  金展顏道:“也好,看樣子洛飛煙暫時還不打算對我們怎樣,我們不妨就在這裡安心待一陣子。現在外麵亂得很,以我們現在的情況,出去反而不安全。”

  白九霄道:“你還真說對了,聽說江雪跑了,就帶走了冷豐一人,所以如今飛雪堂作主的人是洛飛煙,什麼都是他說了算,隻要他不動殺機,你們就是安全的。對了,今晚發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你們猜是與誰有關的。”

  聽白九霄的口吻有些許幸災樂禍的意味,金展顏想了想。

  “莫非是洛飛煙與百毒神君也窩裡鬥了?”

  “當然不是,百毒神君那隻老狐狸,在洛飛煙麵前就裝的像隻小綿羊,言聽計從。“出事的是應如鬆,也不對,應該是假的應如鬆。”

  什麼叫假的應如鬆。

  金展顏有些聽不明白。

  仇老夫人也開始留意起白九霄的話。

  隻聽白九霄道:“你們也冇想到吧,我們身邊的這個應如鬆是假的,如今他已經落在了洛飛煙的手裡。”

  “假的?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若問他是什麼時候潛混進我們身邊,真的應如鬆在哪兒,這些子夜的人都冇有問出來。不過,洛飛煙說他是火駒的人,他並冇有否認。”

  金展顏眉心一緊。

  火駒。

  這個名字倒很陌生。

  白九霄道:“火駒一向專門與子夜作對,這島上除了他之外,很有可能還有他的同黨,不過他性子夠硬,任子夜的人怎麼折騰,他就是不肯透露半句。”

  “那這次火駒的目標是子夜,還是毒經?”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他們混在我們中間肯定來者不善,洛飛煙拷問他的時候我就在旁邊,最後人還是我帶下去的。看來洛飛煙這次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的,所以我想明日會有的忙了。”

  聽白九霄的口吻,似乎一切還算順利。

  金展顏提醒道:“白兄,萬事小心,洛飛煙這個人心思縝密,難保他不會識破我們的計謀。”

  白九霄笑道:“這次算是誤打誤撞了,這樣也能瞞天過海,我自己也捏了把冷汗。說來我倒挺佩服你的,看不出你還挺有膽識的。”

  金展顏苦笑。

  “彼此彼此,白兄混在他們中間更加危險,若是功虧一簣,在下可便成了肉包子打狗,一去無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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