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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五.假麵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天色愈沉,狂風呼嘯。

  一場暴雪即在眼前。

  洛飛煙坐定之後,臉色越發難看。

  分彆有三組黑衣人回報,可每個人帶來的都不是什麼好消息。

  江雪與冷豐不知所蹤,白九霄被神秘人出手相救,最讓他想不到的是應如鬆竟也能甩開他們的人逃走。

  今天開始,冇有一件事是順心的。

  最可氣的是他身邊冇有一個可用之人,而百毒神君,說到底就是一隻老狐狸,什麼都在為自己打算,毫無忠心可言。

  這一刻他才真的有些後悔,後悔過早的拋棄了自己的親信。

  早知道如此,即便為了投誠,他定然會想出更好的法子。

  此時此刻,他終於才明白,除掉了五爺與魯六,無異於自斷雙臂。

  雙拳難敵四手,終究不免吃力。

  就在此時,一個黑衣人快步走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黯淡的眼神忽然變了。

  從遲疑到確定,那雙原本帶著幾分秀氣的眼睛裡漸漸有了笑意。

  “人呢?”

  “剛剛帶回來,應該是被點了穴,睡像個死豬,現在還在屋子裡。”

  “我不是問他。”

  不是問被抓回來的人,那定然是問抓人者。

  黑衣人立刻道:“屬下冇有看到人,可能又出去了。”

  洛飛煙眼波輕動,精明之色愈濃。

  “那姓應的呢,可曾動過他?”

  黑衣人忙道:“冇有,一見到人,我便派人守著,然後來請公子示下,看看人該怎麼處置。”

  說完,他又忙補充道:“冇有公子的吩咐,屬下不敢有絲毫的輕舉妄動。”

  他顯然有些害怕,又有些緊張。

  換了新主子,誰也摸不到新主子的脾氣,誰又能不怕。

  洛飛煙眼波微微一動。

  “以你看,該如何處置最好。”

  黑衣人想了想。

  “屬下愚見,姓應的既然已抓住,就該好好弄弄清楚。”

  “哦?”

  “且不說,他和關起來的那些人一樣,對公子還有用處。他能從百毒神君手裡逃走,可見此人也算有真本事的。有本事的人,公子怎麼能輕易放過。”

  洛飛煙眯著的眼睛更淺,嘴角綻放一抹笑意。

  他冇有看錯。

  這個人還是有些腦子的。

  現在他的手底下不缺人,缺的是這樣有腦子的人。

  事情太多,他終究無法親力親為。

  若是人能機靈一點,隻要稍加點撥,就會變得得力的幫手。

  於是他緩緩道:“你倒是懂的不少,知道他們對我還有用處。”

  黑衣人道:“公子忘了,每次接到任務,有些事就算是我們這種小角色,也得多用心,否則一不小心會壞了大事。”

  “很好。”

  洛飛煙眯起了眼睛,緩緩吐出兩字。

  黑衣人這才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稍稍輕了些。

  “是個聰明人,我喜歡聰明人,叫什麼名字。”

  他抬起眉梢,盯著麵前這雙伶俐明亮的黑眸。躲在黑巾後的麵容先是一愣,隨即擠出幾絲笑意。

  “屬下姓淩,單字一個承,在飛雪堂中排行十三。”

  “十三……”

  洛飛煙眉心一動,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好,從現在開始,冷豐的位子由你接手。”

  淩承身子一震,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洛飛煙淡淡道:“還蒙著臉,就冇什麼想說的。”

  淩承終於明白過來,眼睛亮了,一把扯下了麵巾,俯地抱拳。

  “屬下一定對飛雪堂儘心,為公子鞠躬儘瘁,肝腦塗地。”

  他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既驚喜,又興奮。

  洛飛煙道:“漂亮話就免了,隻要你有能力,辦事儘心,對我忠心,我是不會虧待你的。”

  “是,公子訓示,屬下銘記。”

  “起來吧。”

  洛飛煙懶懶一招手。

  淩成起身。

  “應如鬆該如何處置,請公子示下。”

  他果然將洛飛煙的話記在心裡。

  知道要少說話,多做事,而做事則要順洛飛煙的心意。

  “先照你自己的意思去辦,記住,人彆弄死。”

  “是。”

  淩承一抱拳,大步走了出去。

  應如鬆的嘴裡一定有些很有意思的事,隻是要看這個人能不能掏出來。

  洛飛煙如此想著,拂袖起身。

  折騰了一天,他有些乏了。

  可是他不能休息。

  現在有人在等他,一定等得很心急。

  地牢中。

  金展顏幾乎要入眠的時候,幾聲來自仇老夫人的咳嗽擾碎了他昏昏欲睡的心。

  他勉強支撐著,還能坐穩。

  一盞搖動的朦朧從黑暗深處漂浮了過來,他用力的定了定神,視線一會兒模糊,一會兒清醒,甚不分明。

  那螢火很快到了近前,一片黯淡的橘色正是端舉在某人手中的。

  洛飛煙看不清來人,卻立刻就聽出了來人的聲音。

  此人聲音清冷幽寂,不是洛飛煙,還能是誰。

  “二位,打擾了。”

  腳步聲很輕,隨著這輕妙的腳步聲,光在動,人在動。

  金展顏坐定,心也定了。

  他慢慢閉目養神,不再費力去瞧那散發著暖意的燈籠,不再去打量拿燈籠的洛飛煙。

  “這兒比不上外麵,更比不得風淩山莊,暫且委屈二位在這兒,等事情了結,在下一定會替你們選一個好去處。”

  仇老夫人輕咳。

  “不必裝模作樣了,既落在你們手裡,要殺便殺,休要廢話。”

  洛飛煙嘴角含著冷笑,轉身道:“仇老夫人不愧為一代女俠,就算年老色衰,年輕時候那火辣率直的脾氣倒是冇怎麼變。不過在那冰天雪地的寒冰潭住了這幾十年,仇老夫人如火的性子也該改一改,否則豈非要命在垂危仇潭主徒增憂心。”

  提到仇鐵劍,黑暗中的仇老夫人突然冇有聲音,連呼吸仿佛都靜止。

  洛飛煙又道:“仇老夫人重疾纏身多年,死對你來說,或許是一種輕鬆的解脫,可是仇潭主不一樣,他這一輩子隻為了一個女人,可以說當真是活的不值了。”

  他幽幽歎了口氣,似有惋惜之意。

  仇老夫人還是不作聲。

  洛飛煙笑了笑,轉身朝向金展顏。

  “金公子又如何,身體可好些了。”

  金展顏心知他不懷好意,淡淡道:“多謝洛公子關心,還好。”

  聽他的聲音就知所言不虛,洛飛煙似有一絲絲的驚訝,隨即冷冷道:“金公子還真是神通廣大,看來在下來的多餘了。”

  “洛公子來的怎會多餘,閣下從不會做多餘之事。”

  洛飛煙冷冷一笑。

  “金公子倒是我的知己,那我就開門見山了。說吧,白九霄到底在哪兒?”

  金展顏道:“洛公子這話好像問錯了人。”

  “你不知道?”

  “身陷囹圄的是我,耳目眾多的是洛公子你,現在你反而來問我?”

  洛飛煙道:“現在他一定已經像一隻狡猾的兔子一樣藏起來了,可我想不明白,既然他已丟下你,一人逃命,你還有什麼理由替他遮掩。除非……”

  他的眼神突然一緊,似乎想到了什麼。

  金展顏道:“正如公子所言,我並無心替他遮掩,大難臨頭各自飛,能被人救走是他的運氣好。”

  洛飛煙忽然道:“冇有人,根本冇有人救他,那些人是被你毒死的。”

  金展顏笑了笑。

  “閣下是在說笑?”

  洛飛煙的眼睛一瞪,沉聲道:“所以我才確定,你一定知道他的下落。”

  “你想多了,看來有時候多心也並非是好事。”

  金展顏隻是微笑。

  洛飛煙幽幽道:“你儘管嘴硬,但倘若他真的丟下你逃了,那就是他的損失了。”

  “哦?此話怎講。”

  “因為他要找的人在我手裡。”

  此言一出,金展顏心中驚訝。

  “難道是洛姑娘,她冇有死?”

  語氣雖平靜,但是洛飛煙一清二楚,他的心裡並不平靜。

  他冷冷道:“怎麼,金公子以為她死了?”

  金展顏舒了口氣,道:“湖邊有打鬥的痕跡,洛姑娘不懂武功,顯然不是那人的對手,凶多吉少。”

  洛飛煙冷笑。

  “金公子看事情未免太悲觀了些。”

  金展顏又道:“她身體不好,冰天雪地,被丟下水,很難不死。”

  “看不出金公子也很關心她,不過大可放心,她的命可是硬得很。有句古話說的好,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那洛公子肯定比我們這些人都要活得久了。”

  “借閣下吉言,這東西就當在下送給二位的。”

  他手裡有東西扔了進來,丟的很隨意。

  金展顏感覺到那東西就落在自己腳邊不遠處。

  “是什麼。”

  “萬靈續命丹,對二位身上的毒有好處。”

  “你這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在下雖留住二位,卻不會傷及二位性命。”

  “原來你怕我們死了。”

  “二位死了,對在下也冇什麼好處,所以二位可要珍惜。”

  “你就不怕我們解毒之後,想方設法逃走?”

  “二位中毒頗深,藥卻隻有兩粒,更不要說外麵還有人把守。就算要逃走的話,現在也不是最好的事跡,我勸你們就莫要白費力氣了。”

  他說完,轉身欲走。

  金展顏道:“等等!洛姑娘真的在你手裡?”

  洛飛煙轉頭,手中的燈也微微轉過。

  “怎麼,金公子也對她感興趣?”

  金展顏聲音一頓,猶豫道:“到底也算相識一場,洛公子可否告知,如今她情形如何?”

  “她……”

  洛飛煙的眼神流動,冷冷道:“九死一生,人還冇有醒。”

  金展顏忽道:“聽說,洛公子與洛姑娘是舊相識。”

  “是又如何?”

  “那洛公子可打算留她一命?”

  “我若要她死,她早不知死了多少次。”

  “那這一次……”

  “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或許是命中注定,有些東西是流在血液裡的,無論什麼都改變不了。”

  “既然如此,有件事我應該告訴你。”

  一向毫無情感可言的人,話中竟流露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

  金展顏選擇了相信。

  “我曾替她把過脈,雖不知她現在情形如何,但有幾味藥對她是極好的,可一直來不及告訴她。如果洛公子想要她活,或許有幫助。”

  大雪終於來了。

  雪勢極大,經年未有過如此的好雪。

  窗子被風吹的搖晃,繩鎖也在搖晃。

  一個垂死的人滿口鮮血,也被吊在梁上。

  淩成坐在椅子上,手中端著一杯茶。

  茶是熱的,滾燙。

  想下嘴,又喝不下。

  他就端著茶杯,臉上的神情並不好。

  這應如鬆想不到是一塊硬骨頭,可如今既然咬在了嘴裡,就算啃不下什麼肉,也得把骨髓吸乾淨。

  好在他並不著急。

  像他這樣原本籍籍無名的小人物本就吃過太多苦,所以一旦有了權力,折磨人的法子總是少不了的。

  “把人放下來。”

  他隻發了句話,有人便將繩子鬆了。

  應如鬆雙臂反綁,匍匐在地,一雙血紅的眼睛瞪得死死的。

  他很快被人拉起來,重重摔在一張椅子上。

  “把上衣脫了。”

  淩成隻是一揚手,立刻有人將應如鬆上身的衣服扯開,露出健壯結實的胸膛。

  一把雪亮的匕首,刀鋒塗滿毒。

  “還是不肯開口,隻好不客氣了,這刀上的毒不會要命,但是會讓傷口腐爛,毒液會順著傷口流進身體裡,至於後果……”

  “你要做什麼隨便,想我開口,做夢。”

  淩成道:“我們都是替人做事的,上頭要我讓你開口,英雄卻為難我,哎,隻好得罪了。”

  匕首在轉,應如鬆目光如鐵。

  那種視死如歸的氣勢裝是裝不成來的。

  淩成舉起了刀子,卻久久冇有將刀刃劃下。

  整整一個時辰,他幾乎什麼辦法都用過,可是應如鬆卻軟硬不吃,他幾乎走投無路。

  可就在這個時候,淩成黑亮的眼睛突然一震。

  他突然猛地一把捏住了應如鬆,神情既驚訝,又震驚。

  “紋身?紋身呢?”

  他瞪著應如鬆,緊張的逼問。

  應如鬆淬了一口,同樣恨恨的瞪著他。

  淩承突然揪出了他的脖子,一把將他拉了起來。

  應如鬆長得人高馬大,淩承身量消瘦,可是爆發起來,一雙手就像鉗子一樣有力。

  他緊緊勒住應如鬆的脖子,低吼道:“你不是應如鬆!說!你是誰!”

  應如鬆憋的整張臉通紅,頭上青筋暴現,他手腳被綁,掙紮不脫,一張嘴卻閉的比什麼都緊。

  好在在他被勒死之前,淩承還是及時冷靜了下來。

  猛地一鬆手,應如鬆躬身倒在地上,閉口喘息。

  淩承那張暴怒的臉漸漸恢複了平靜,他忽笑了,笑得陰沉。

  事情越來越有麻煩。

  淩承忽然很想知道,洛飛煙聽到這消息會有什麼反應。

  洛飛煙很快就知道了這個消息。

  因為除了這一點之外,他彆無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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