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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八.茶碗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時間隻過了半盞茶。

  洛玉影憑欄而望,白九霄倚在門口,時不時會向船艙裡瞧上一瞧。

  應如鬆還是走來走去,百度神君捋須而坐,專心在閉目養神。

  對麵的金展顏也很沉默,見他。

  所有人幾乎冇有一個說話。

  但忽然之間,白九霄銳利的眼神微微一變,再次轉頭向船艙裡望了進去。

  這間船艙冇有窗,艙裡黑乎乎的,聲音則是從下麵傳上來的,白九霄斷定艙裡一定有一條通往下層的階梯。

  當,當,當。

  一聲,一聲,一聲。

  拐杖敲打著船板,一下又一下。

  白九霄剛站起身子,一拂衣擺,腳步聲越發清晰,也越來越近。

  翠兒與霞兒使了個眼色,便對金展顏說了一句什麼。

  金展顏回過神。

  聽見那沉重的拐杖聲漸近,還有輕輕的咳嗽聲,很快黑影就從艙房中走了出來。

  正是仇老夫人。

  她的腰還是彎著,彎得很厲害,一走出來,便低低的咳嗽。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凝聚在她那張蒼老乾癟而又醜陋的臉上,她的神情與方才進去的時候並無兩樣,唯有那一抹不自然的嫣紅伏在眼角,極為不起眼。

  走出來之後,她冇有說過一句話,隻走到了一處平整之地,盤膝坐了下來。

  見狀,旁人雖欲上前,卻又不好上前。

  江雪道:“第二位可以進去了。”

  應如鬆握了握拳,已準備要去見識見識洛飛煙的手段,隻是他心念一起,便被百毒神君發現,暗暗製止了。

  金展顏盯著仇老夫人看了片刻,像是並無所得,所以也不肯行動。

  江雪微一沉吟,隻得道:“諸位裹足不前,莫非是不想要那東西了?”

  在場的到底都不是等閒之輩,縱然她如此激將,也俱都是冷言旁觀。

  洛玉影旋身。

  “既然各位想再等等,那我便先來吧。”

  白九霄似冇有想到她這麼快就要出手,於是道:“小玉,你真的想好了?”

  洛玉影嫣然道:“早晚都是要來的,隻是你真的想好了?”

  她是問白九霄是否真的決定要與她一同進去,隻是旁人都在,所以問得有些隱晦。

  白九霄笑了笑,拉去她的手,大步將艙房裡走去。

  外麵冰雪世界一片明亮,艙房裡卻暗得很,在狹小的屋子走了四五步,果然露出一條階梯。

  階梯很短,隻有七個台階。

  下了台階,才是一間四四方方的小艙。

  小艙裡映著一片白光,白光正是從一扇四四方方的木窗外飄進來的,木窗外就是無儘的冰雪。

  小艙裡空無一物,唯有擺在正中的一張桌子,一張椅子。

  桌子上擺著四個杯,一旁還倒扣著一個空杯。

  人影款款而來,坐在椅子上的洛飛煙抬起頭。

  “來了。”

  他站起身,嘴角皺起一絲笑容,看來卻很冷漠。

  方才不是她第一個進來,他還真有些失望。

  洛玉影不說話,隻施施然走到桌子前,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四個杯子。

  白九霄替她說道:“彆廢話,開始吧。”

  洛飛煙冷冷一笑,掃了洛玉影一眼。

  “這些你該很熟悉,請隨意。”

  他對洛玉影一示意,重新緩緩坐了下來。

  白九霄並未明白規則,洛玉影卻是駕輕就熟,隻見她的麵色格外慎重,輕輕深吸了一口氣,便端起了第一個杯子。

  第一個杯子微微端起,卻又被放下了,然後她又端起了第二杯……

  隻見她最後一一將杯端起又放下,眼波間有珠光流轉,洛飛煙一動不動的凝注著她,眼神中有一種隱約的殘酷。

  “不急,你可以慢慢挑,慢慢選,畢竟我們的關係不同……”

  話音未落,一隻纖纖玉手又伸了出來,輕輕按在了從右起第二個杯子上,也便是方才她端起的第三杯。

  洛飛煙的臉色忽然一變,變得很複雜,除了驚訝,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一愣之後,他陰沉的笑了笑。

  “洛玉影,外麵的人都怕你,覺得你很有能耐。可是想不到啊,這才過了多久,你連吃飯的本事也快丟了吧。”

  白九霄見洛飛煙的反應有些奇怪,正在琢磨他搞得什麼鬼,可洛玉影卻並不理會他,直接便掀開了茶杯的蓋子。

  “小心!”

  白九霄憑直覺喊了出來,可是卻也來不及。

  碗裡並不是空的,而有一隻龍眼大小,背有五彩花紋的蜘蛛,蓋子一開,蜘蛛便跳到了白生生的手背上。

  蜘蛛聞到血腥味,便狠狠的咬了一口,開始吸血。

  洛飛煙的臉色大變,變得比白九霄還難看。

  他突然出手,卻被白九霄製住。

  “解藥!快將解藥拿出來!”

  白九霄用力揪著洛飛煙的衣襟,洛飛煙冷眸一閃,袖中飛出三枚銀釘,白九霄偏頭閃過,一把擰住洛飛煙的胳膊,洛飛煙就勢一轉,一掌自下而出,正拍向白九霄腹部。

  白九霄不得不鬆開手,人躍回洛玉影身邊。

  洛玉影手上按住桌上,整個人搖搖欲墜,花背蜘蛛還在她的手上,個頭已比剛剛大了些。

  白九霄眼顯急色,既怕傷了洛玉影,隻有拂袖去掃。

  洛飛煙卻突然大喝道:“彆動!我來!”

  隻見他的神情簡直比白九霄更慌張,他突然跳起,手中一抖,多了一柄銀刀。

  銀刀一現,白九霄立刻警覺,他低嗬道:“你要做什麼?”

  洛飛煙眼睛一瞪,冷冷道:“做什麼?當然是救她!”

  白九霄將信將疑,隻見他利落的將銀刀一橫,竟在自己手上劃了一刀,再用那帶了血的刀斜斜挑起,向著蜘蛛一撥。

  蜘蛛聞了新鮮的血,還有些戀戀不舍,洛飛煙手腕一挑,連帶著一塊皮肉,蜘蛛被生生的剝離了下來。

  銅錢大小的傷口血肉淋漓,洛玉影搖晃了幾下便暈了過去,暈倒之前,仿佛聽見耳邊有人爭吵。

  她想說話,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毒蛛之毒果然奇毒無比,當真是她小瞧了。

  有些人一輩子總在犯錯,可是卻總能化險為夷,平安終老。

  可是像她這種人,一生所犯的錯可能寥寥無幾,但是每一個錯誤的出現卻都極可能致命。

  其實她是在賭,用她這條命在賭。

  她賭得是洛飛煙不會讓她死,她就是捏住了他的軟肋。

  因為她雖然敢用命來賭,洛飛煙卻不敢。

  洛玉影卻認為這是一場很公平的較量。

  因為她的命雖不高貴,洛飛煙卻也不相上下。

  痛苦的眩暈並冇有持續太久,她很快恢複了意識,隻是蒼白的臉色就像是死人一般。

  洛飛煙果真出手救了她。

  洛飛煙坐倒在椅子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刀就放在桌上。

  毒蛛的屍體也在桌上。

  他不但不能讓洛玉影死,還因此喪失了他精心培育的毒蛛,他的計劃也被洛玉影完全破壞。

  “你……還好嗎?”

  見洛玉影恢複了意識,白九霄又驚又喜。

  他驚的是洛飛煙竟真的救了洛玉影,喜的是洛玉影這麼快就有了反應。

  “扶我……”

  洛玉影掙紮,白九霄隻能扶著她起來。

  洛飛煙慢慢抬起頭,眼瞳中的惡毒之色愈發濃重。

  “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咬著牙,嘴唇因為憤怒劇烈的顫抖。

  洛玉影依偎在白九霄懷裡,喃喃弱聲道:“我在做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你在做什麼。”

  “我?”

  洛飛煙大笑,笑得有些癲狂,他一邊狂笑,一邊惡狠狠道:“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來管我?”

  洛玉影奄奄一息,痛苦而決絕道:“我並不想管你,是你……你擋了我的路。”

  “我擋了你的路?分明是你!我可是在幫你!”

  手指的關節在作響,洛飛煙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每說一個字,他眼神中的憤恨便更強,就像是一座火山隨時都會爆發。

  “你是不是瘋了!瘋子!”

  他失態的低吼,也隻能低吼。

  他既不能對洛玉影怎樣,又不能讓外麵的人聽出異樣。

  洛玉影卻笑了,笑得很輕也動人,隻是眼神中卻是空空的,空洞的像是早已對一切絕望。

  “瘋的不是我,是你,稍安勿躁吧,不然你會把一切都毀了。”

  聽她一字字說完,洛飛煙眼神中的憤怒,良久良久才被按捺下。

  白九霄雖不明白兩人之間的一切,卻也在仔細品味著他們兩人的對話。隻可惜他們都惜字如金,除了激烈與緊張的氛圍,他還無從得知更多。

  “走……”

  洛玉影輕輕吐出一個字,是對他說的。

  白九霄回過神,看見懷中人眼神中的痛楚,他冇有再去看洛飛煙,便道:“好,走。”

  他將洛玉影抱了起來。

  “誰允許你走的?”

  洛飛煙一拍桌子,豁然起身。

  “不把話說清楚,就想走?”

  他身子一躍,腳尖在凳上一接力,人已翻桌追來。

  白九霄下盤不動,將懷中人穩穩抱在懷,不慌不亂,一連躲過三招,等到洛飛煙再出第四招之時,洛玉影終於道:“你已經被人盯上了,難道你不知道我是在幫你。”

  語聲一頓,洛飛煙身子一震,停住了出手,他握拳道:“你胡說什麼?”

  “外麵那些人費儘心思想要揪出你我的底,雪背花蛛你也敢拿出來,你真的以為冇人認得?”

  洛飛煙又是一驚,心先是被重重一錘,隨即倒退了兩步。

  “可是你,你為什麼……”

  “隻要雪背花蛛還在你身上,他們隨時可能識破我們的身份,到時你我都彆再想達到自己的目的。既然它非處理掉不可,而我知道你一定不會舍得,所以我替你動手,這樣也不會被外麵的人瞧出任何破綻,你該感謝我。”

  她說完便合上了眼睛,嘴角流露出一絲勝利者的微笑,這笑容卻讓洛飛煙整個人感到渾身已是冰冷的。

  見她再無話說,白九霄便抱著她向外走。

  他並冇有瞧見,身後那鎮定下來的眼神中再次顯露出無儘的惡毒。

  白九霄的腳才踏上第五個階梯,他已察覺到懷裡的洛玉影有些不對勁。

  她一直在忍著,直到此時才發出了一聲痛苦至極的呻吟,她蜷縮著,蒼白的臉色變成了暗灰色。

  “你,你怎麼了。”

  白九霄明知不應該停下,可還是停了下來。

  直到洛玉影的手慌亂的抓在他的衣襟上,挽攥著暗示他快走,他隻好先快步離開。

  他三兩步奔出,將洛玉影平放在地。

  其餘人忙圍了上來。

  “白姑娘她怎麼了?”

  “她中毒了?”

  最為關心的是金展顏,百毒神君亦不落其後。

  白九霄沉色,隻搖頭。

  江雪則一刻不等,道:“現在不是關心彆人的時候,下一位,請進吧。”

  百毒神君眼波流動,道:“金公子若是怕,那我與應兄弟就先進去瞧瞧。”

  金展顏看了看洛玉影,笑道:“倒不是害怕,不過神君若是著急,在下讓你也無妨。”

  百毒神君的嘴張了張,似想說什麼,卻不好再說。

  應如鬆咬了咬牙。

  “好,我來!”

  他握緊拳頭,一頭鑽進了船艙。

  見洛玉影的情形並不妙,金展顏道:“白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白九霄繃著臉不說話。

  江雪吟吟道:“她是中了毒,仇老夫人也一樣,一會兒二位進去就知道了……”

  洛玉影神情痛苦,臉上全是冷汗。

  金展顏道:“可否讓在下替姑娘瞧一瞧。”

  百毒神君道:“九少爺,老朽也可……”

  江雪道:“現在結果不明,二位還是莫要插手,否則隻怕會好心辦壞事。”

  她微一沉吟,眼神投向洛玉影,帶有幾分詢問之意。

  洛玉影以眼神回應,喃喃道:“我冇事,還挺得住,扶我去一邊……”

  白九霄立刻按照她的吩咐,小心的將她移到了一邊。

  他剛將人安置好,隻見船艙裡已有人衝了出來。

  應如鬆麵色如土,呼吸很急促,神情顯見有些緊張。

  他一走出來,就伏在船舷上,似乎想要嘔吐。

  百毒神君迎上前,道:“應兄弟,你怎麼出來了,發生了什麼事?”

  應如鬆卻一時說不出話,又是搖頭,又是擺手的,像是很著急。

  江雪道:“看來應先生已試過了,這就可以了,請下一位。”

  這次冇什麼再猶豫的,金展顏帶著侍女走了進去。

  他出來的也很快,而且出來時與進去時的神情並冇有太多的變化,不過彆人並不知道他手心早已被冷汗濕透。

  白九霄注意的卻是翠兒與霞兒,這兩人的表情都比方才凝重多了。而且他看得很清楚,她們都曾試圖去扶白九霄,卻被他拒絕了。

  他尋了一角落,也開始坐下調息。

  百度神君還冇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隻好朝船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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