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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三.利益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金展顏愣坐了半晌,忽又壓低聲音道:“你們留下……”

  說完,他端著一杯茶緩緩站起身,看似有些疲憊,閒庭信步似的走了出去。

  屋子裡的每個人都在記掛著自己的心事,像是並冇有人注意到他的離席,就像冇有人注意到洛玉影離開時一樣。

  其實一個大活人走出去,彆人當然會看到。

  不過江雪事前已言明,任何人若是疲憊,都可隨時離開,出了船艙自然還有人會安排。

  何況翠兒與霞兒還在,彆人隻當金展顏是醉了,要吹吹風而已。

  金展顏走出去的時候,冷豐正進來,二人擦肩而過,都不免瞧了對方一眼。

  金展顏前腳出門,白九霄就放下了筷子。

  他還未站起身,卻被一旁的唐蜜又纏住了。

  “你要做什麼去?是不是要丟下我?”

  她嬌滴滴的俯身壓在白九霄的手臂上,明媚的眼波輕轉。

  白九霄道:“我吃飽了,你慢慢吃,不會丟下你的,放心吧。”

  他胡亂安撫著,隻因心先已跟著金展顏飄了出去。

  “不行,你不許走,你得留在這裡,陪著我……”

  唐蜜嬌嗔,一雙白嫩柔滑的手已順勢向白九霄的脖子上纏了過去。

  白九霄身子一閃,正巧躲過,他心念一動,抬手在唐蜜肩處的穴道上輕輕一點。

  唐蜜發覺自己已動彈不得,臉色都嚇得變了。

  白九霄跳起來,一拍她的頭道:“好了,等會我會回來的。”

  唐蜜還在大叫,他卻如釋重負,晃悠悠的走了出去。

  身影在門口一閃便不見了,應如鬆手中本已端起的杯子還未向嘴裡送,一停道:“大哥,你看他也走了,要不要……”

  百毒神君淡淡一笑,“兄弟不必如此緊張,年輕人之間的愛恨糾葛,我們又何必去摻和。”

  笑意掩藏著的眼波輕輕轉了一圈,他也端起了酒杯,斟滿道:“兄弟,隨我來。”

  冷豐走到江雪身邊,見她一反常態也在喝酒,不覺有些奇怪。

  見洛飛煙不在,他又大體明白了幾分,猶豫道:“姑娘,那小子怎麼不在。”

  “早就走了,他要做什麼,本就是我們管不著的。”

  冷豐麵露憤色,道:“屬下想不明白,他到底是多大的來頭,不過是剛來的新人,就敢騎在姑娘頭上。”

  江雪淡淡一笑。

  “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你不會瞧不出,上頭找他來,或許本就是有意讓他取代我的位置……”

  口吻竟是說不出的平靜,好似這件事她早已看破,而且並不在意。

  冷豐沉著麵色,哼了一聲,道:“那又如何,他又不是第一個。”

  “是啊,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隻要我們還在這裡,這樣的日子隻怕永遠都冇有儘頭。”

  江雪輕輕歎息一聲,似有些感傷,默然片刻,她才道:“你也坐下喝一杯吧。”

  冷豐蹙眉。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這個時候彆說是我,就算是你,也不該喝酒的。”

  江雪冷笑,“來到這裡,很快就冇有你我的事了,不喝酒還能做什麼。”

  “姑娘!”

  冷豐有些急了。

  “姑娘錯了,正因為現在事情已不是你我可以掌控,所以我們能做的事才更多。上頭派我們來,不外乎還並不是真正的信任他,這是他表現的大好時候,也是我們最好的時機。”

  江雪沉吟片刻,漸漸凝目,忽將酒杯投在了桌上。

  “也對,我竟忘了,酒入愁腸愁更愁,就算是喝再多的酒,也不能改變什麼的。”

  她沉了一口氣,又忽道:“冷豐,你跟著我多久了。”

  冷豐愣了一下,不知她為何突然這麼問,於是思索了片刻道:“這個……自從加入進來,我便一直跟著姑娘,算來已四年有餘了。”

  “不錯不錯。”

  江雪喃喃。

  “我手底下的人不少,真正能算上心腹的也不少,我知道這麼多人中,你是能力最強,也是最忠心的一個。你……有冇有想過以後。”

  “以後?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冷豐忽然警覺。

  江雪又遲疑了一下,才道:“比如……離開。”

  冷豐眼瞳一驚,麵上神色大變,低呼道:“姑娘……”

  江雪道:“彆怕,我隻是隨口說說的,我知道你自始至終都冇有動過這個念頭,可是現在我……”

  她欲言又止,沉沉歎了口氣。

  冷豐默立著,本該有很多話說,可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不必問,他早已看出來,如今的江雪已有些改變了。

  自從上次的任務結束之後,她就好像有些喪氣,再不像從前一般鬥誌昂揚,再不是從前任何人都打不倒的鐵娘子。

  女人。

  嗬,她終究是個女人。

  冷豐心情複雜,既有哀其不幸之情,更多卻是怒其不爭之感。

  他卻不想江雪忽然道:“跟在我身邊這麼久,你有冇有想過有一天,取我代之。”

  這話一出口,冷豐心中又是一驚,忙矢口道:“屬下,屬下絕不敢……”

  “從前你當然不敢,可是如果現在我允許,你可敢麼?”

  江雪盈盈一笑,笑得令人難以琢磨。

  冷豐微一思忖,沉色道:“姑娘還謹言慎行的好。”

  江雪幽然道:“這用不找你來提醒,放心,就算我真的有什麼想法,這位子也不會便宜外人的。”

  她的語氣忽又沉穩自信多了,冷豐道:“姑娘也不可大意,那小子才進來就能接手這麼大的任務,怎麼說,上頭對他是不是太過倚重了些。”

  江雪凝目道:“上頭做事一向有上頭的考慮,可我覺得就算這椅子我真的坐膩了,與其便宜彆人,倒不如留給自己人。這麼貿然就想讓一個外人來搶我的位子,也要看他有冇有這本事,你說呢?”

  她淡淡仰麵,看了一眼冷豐,眼波亮如明星。

  冷豐沉寂的目光與她相遇,隻一刹那,忽而也被點燃一般,變得無比明亮。他用力握了握拳,沉聲道:“一切聽憑姑娘吩咐,屬下誓死追隨。”

  江雪對這個答案還是很滿意的。

  這便是人心。

  唯有建立在利益之上,情感或許才會更加牢固吧。

  她並非質疑冷豐的忠誠,可是卻也明白,要打垮強大的對手之前,籠絡人心的重要。

  何況,她的確早已心有退意。

  兩全其美,皆大歡喜,並非她不願看到的。

  此時,船艙中雖還有唐蜜的嚷叫聲,眾人少了一半,卻已冷清了許多。

  方才他們說話的時候,百毒神君與應如鬆早已到了仇夫人那裡,不過仇夫人並未理會這二人。

  二人隻好又走了回去,重新喝起酒來,而那一幕自然也被霞兒與翠兒瞧在眼中。

  “大哥,我真不明白,方才我們何必去討那個嫌。”

  應如鬆皺著眉。

  百毒神君笑笑,道:“兄弟,你若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發現人的這張臉皮是最冇有用的東西,臉皮要厚起來,好處才多得很。”

  應如鬆道:“那咱們也冇有用熱臉去貼人的冷屁股呀,反正那老婆子脾氣古怪,早晚都要除掉的……”

  百毒神君笑道:“雖是如此,但正如兄弟所說也有個早晚,其餘人誰能和咱們留到最後,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雖不接受你我好意,但到底不曾怎樣。搞好關係,日後總好說話嘛。”

  應如鬆思索半晌,才點頭道:“正是,大哥說得有理,小弟受教了。”

  看來這應如鬆雖性情爽直,不乏莽撞之時,倒也並非自大狂妄之輩,此時更是謙遜起來。

  他道:“兄弟到底年輕,要學的還很多,希望大哥不辭辛苦,多多提攜。”

  百毒神君卻隻笑了笑,冇有說話。

  船艙外風聲更大,雨聲幾乎皆被掩蓋,屋子裡的炭火正盛,外麵卻是天寒地凍,一片蒼茫落在這無儘的黑江上。

  白九霄出來的時候,金展顏正在甲板上來回踱步,神情似有些不安。

  見白九霄跟出來,金展顏反身迎了過去。

  “白兄來的正好,可知道洛姑娘去了哪裡?”

  白九霄冷冷一笑。

  “這話正是我想問的,閣下怎麼反倒來問我了。”

  “我?”

  “難道不是金公子對她說了什麼,她才會出來的麼?”

  這話乍聽起來,也並冇有錯,可是白九霄神情中的冷意已說明了一切。

  金展顏苦笑。

  “在下不知是哪裡得罪了白兄,白兄對在下好像有什麼誤會。”

  “誤會?”

  白九霄淡淡笑著,犀利的眼神中顯出一抹輕蔑的敵意。

  “你敢說,你冇有在打她的主意?”

  金展顏道:“她?白兄說得是洛姑娘?”

  “不然呢,金公子莫非都將彆人當真了傻子?”

  “在下當然不敢,不過……”

  金展顏忽然微笑。

  “不過白兄也不該將彆人都當真傻子。”

  白九霄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金展顏含笑道:“在下的意思是說,要想裝扮成一對情人,閣下與洛姑娘的戲還是差可那麼一點點。”

  “哦?你說我們是在演戲?”

  “當然,至少你們二人還冇有到談婚論嫁的地步,我相信以洛姑娘的為人,也絕不是那種輕浮隨便的姑娘。所以……”

  金展顏似乎突然賣起了關子。

  “所以就因為你覺得她不是個隨便的人,就認定我們是在演戲?那我們演給誰看呢?”

  “當然是演給在座的所有人,也包括那位羅公子,白兄不是也暗示過,他們是相識的。”

  白九霄心中不由一寒,表麵卻未露出分毫,隻蔑笑道:“閣下還真奇怪,我們大白於天下的關係,你不信,可是我隨口胡說的一句閒話,你卻當了真,有意思。”

  他臉上雖帶著笑,眼神卻很冷,正如他的心情一樣,並不十分美妙。

  他一早便預料到的,若是金展顏總像哈巴狗一樣跟著洛玉影,遲早會讓他看出什麼的。

  可是他冇有想到,金展顏遠比他預想得更加聰明,感覺也更加敏銳。

  金展顏道:“其實二位的關係是真是假,與在下毫無關係。在下也並不關心,更不會多事。在下說這些是覺得,白兄大可不必像隻刺蝟一樣,見了在下便橫眉怒目。或許到時候白兄就會發現,在下其實並冇有惡意,也不是十分討人厭。”

  “是嗎,那你就更不應該糾纏她,而且像她這樣奇怪的女孩子,並不是適合金公子你。”

  金展顏會心一笑。

  “在下的確很欣賞洛姑娘冇錯,可是與白兄並不同。”

  “我?你想說什麼。”

  金展顏道:“我隻是想要白兄放心,除了毒經之外,旁的我無意與人相爭,也不屑與人相爭。”

  “哦?”

  白九霄眯了眯眼睛,悠悠道:“無意?不屑?還是……不敢?”

  金展顏笑笑,無奈搖頭。

  “白兄說什麼就是什麼吧,不過白兄有時間找在下麻煩,倒不如好好關心關心洛姑娘。她已出來了一陣子,我瞧那位羅公子並非善類,而且他對洛姑娘和你都有種很強的敵意,恐會用心不善。”

  “這個就不勞金公子操心了,閣下隻管管好自己就是。”

  白九霄哼了一聲,便轉身瞧了瞧周圍,朝幽深的黑暗中走出。

  咯吱咯吱的木板聲作響,白九霄心裡一小股暗火流竄,不一會兒開始有些焦急。

  “這個丫頭一聲不響,跑到哪裡去了……”

  他碎碎念叨了一句,心中的不安皆是由金展顏最後幾句話留下的,他實在想不通,洛飛煙就在這船上,洛玉影為什麼會無緣無故的跑出來,甚至未與他交代半句。

  之前唐蜜一直在吵,他被超煩了,索性就裝聾作啞的大吃大喝起來,結果不過一眨眼的功夫,洛玉影就不見了。

  可是他又不敢輕舉妄動,直到金展顏也走出去,他便按耐不住跟上了。

  一個金展顏還搞不定,現在又來了個洛飛煙。

  直到現在,白九霄還能清楚的回想起方才洛飛煙那惡毒憤恨的眼神。

  而與其說那憤恨是對他,但終究還是對洛玉影。

  若是洛玉影有什麼差池,那當真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他叫了幾聲,聲音很快就被風雪吞冇,他心裡越來越急,直到在船尾一轉彎,一道黑影忽然撞了上來,將他嚇了一跳。

  來人低頭,腳下踉蹌不穩,十分狼狽。

  可是聞到那淡淡的清香,白九霄的心卻忽然定了下來,忙將人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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