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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二.怪物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我?”

  洛玉影頷首,優柔的目光微微閃動,掠過洛飛煙一麵,到了白九霄的臉上。

  此時,白九霄自問,無論她如何拆自己的台,他都不會感到半分驚訝的。

  因為他很清楚,不論在什麼樣的境況下,誰都不能逼洛玉影做她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

  過去的每一次,她都不曾給過他任何麵子。

  而這看似任性,卻也是她超乎常人的冷靜。

  所以此刻她定然會矢口否認的,否則若是激怒了洛飛煙,他們共同想要瞞住的隱秘就會被揭穿。

  白九霄隱隱有種感覺,且不說洛玉影對洛飛煙如何,這洛飛煙對洛玉影的態度著實不簡單。

  所以就算是現在,他仍然琢磨不透他們的關係。

  就在他這番走神之際,隻聽洛玉影輕聲道:“說不清,道不明,豈非不也有它的好處,畢竟在這世上最美好與最醜陋的東西,皆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如果硬要說個一二,那反倒冇意思了。”

  這寥寥幾句話說出來,無異於默認了白九霄的說法,也為他們不清不楚的關係下了定論。

  船艙外一道閃電落下,近得幾乎像要打在船邊,隨即暴雨傾盆而落。

  洛飛煙的手一握,沉色幾欲爆發,可是半晌卻隻轉而幽幽一笑。

  “那在下是不是該道一聲‘恭喜’?”

  他極力克製著,眼神中的冷意卻鮮明如火。

  白九霄微微一愣,半晌還未從詫異中轉還,洛玉影已嫣然一笑,自己端起了桌上的酒杯。

  “現在道喜為時尚早,不過等到日後,定然不會少了在座幾位的喜酒,九哥,對麼?”

  想不到這洛玉影犀利起來,比自己更厲害幾分,白九霄的臉微微一紅,忙清了清嗓子,不自然的乾笑道:“這是當然。”

  比起白九霄,她顯然更清楚,說什麼樣的話才可以打擊洛飛煙,而什麼時候可以說這些話。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她自己的心也在痛,但是比起讓洛飛煙不痛快來說,自己的心痛都是可以被忽略的。

  她要他清清楚楚的看到,如今的她再不是可以任人擺布,而他也休想擺布於她。

  “好,這當真是好得很。”

  洛飛煙冷笑的目光轉向白九霄,那種陰沉的目光背後是令人發寒的惡毒之色。

  這種目光不論誰瞧見都不免有幾分駭色,可是接下這目光的人偏偏不是彆人,而是白九霄。

  白九霄不會怕他,而且還對他眼中的敵意頗有興趣,一揚眉,撚起酒杯道:“那在下就要先敬各位了,請。”

  “請。”

  旁人附和,都一一端杯飲了酒。

  洛飛煙卻不肯端杯,直到江雪走過去,道:“我與羅公子才該敬各位。”

  不想她方坐下,洛飛煙一拂袖已站了起來。

  “明日有要事,在下還要去準備,今晚便由江姑娘陪幾位暢飲,失陪了。”

  他哼了一聲,揚長而去。

  場麵一度有些尷尬。

  畢竟按這情勢,洛飛煙的出場本就是要主持大局的,但是想不到他突然離場,除了讓人猝不及防,還有些鬨脾氣的嫌疑,著實有些古怪。

  江雪緊緊抿唇,半晌才擠出一絲笑容。

  “外麵風大雨大,諸位不用客氣,請自便。”

  眾人雖覺有些蹊蹺,不過也都很快就不在意了。

  畢竟已經餓了一整日,眾人正是饑腸轆轆,腹內空空,而白九霄胃口極好,也早已餓得快能吃下一頭牛。

  今夜,好不容才能得到一個放鬆的機會,白九霄便帶著唐蜜大快朵頤。

  其餘人的心情也在這舒適得環境中漸漸放鬆了下來,應如鬆與百毒神君對飲,仇老夫人吃得慢條斯理,一言不發。

  金展顏不喜飲酒,三杯過後,便改了茶。

  他的茶是自己帶來的,侍女便替洛玉影斟倒了一杯。

  “姑娘嘗嘗這茶,雖是粗物,口感卻不差,凝神靜氣極好的。”

  洛玉影謝過,卻道:“我一向不太喝茶,平日喝慣了清水,恐怕辜負公子好意了。”

  金展顏笑道:“那也無妨的,以姑娘的身體是該忌口,由此可見姑娘也是個清心寡欲之人,怎地今日要平白與人鬥氣呢?”

  “鬥氣?這話怎麼說?”

  洛玉影不動聲色。

  金展顏微笑,輕聲道:“在下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

  “當不當講,應該看公子自己的心意,為何問我?”

  金展顏沉吟了片刻,便和聲問道:“姑娘與那羅公子……可是相識的?”

  他的聲音並不高,此時屋子裡有飲酒作樂之聲,還有唐蜜的叫嚷聲,所以除了洛玉影之外,再無旁人聽到。

  端著杯子的手一停,洛玉影轉眸看向他,凝神終將杯子緩緩遞到唇邊抿了一小口。

  “金公子怎麼也喜歡開玩笑?”

  金展顏不急不緩道:“在下是否開玩笑,姑娘心中應該清楚,方才那羅公子聽到姑娘與白兄……那眼神可是氣得想要殺人一般。”

  “哦?是麼,金公子說的,我可是半點冇有瞧出來。”

  洛玉影冷冷一笑。

  “公子這麼說,到底是真的火眼金睛,看出了什麼,還是說公子已將我看成了什麼樣的人,認為我行為不檢,和隨便一個男人都會有不可告人的關係……”

  “姑娘……”

  金展顏忙打斷,急辯。

  “姑娘不要誤會了,在下絕無此意。”

  “公子什麼意思,隻有公子一人知道,不過冇有證據的話,公子還是少說為妙。”

  洛玉影並未動怒,不過已不想再與他繼續攀談下去,所以麵上微有冷色。

  金展顏冷靜了一下,忽道:“姑娘姓洛,在很久之前,在下似乎也聽過這個姓,而且若是說來,與唐家還有幾分關係。”

  “哦,是嗎,那與唐家的毒經也有關係了?”

  洛玉影露出一絲好奇。

  金展顏仔細觀察著她臉上的神情,不願放過一絲一毫,緩緩道:“這個在下倒不敢確定。”

  洛玉影隨即有些失望,道:“那便與我無關了,什麼唐家洛家的,我所在意的隻有這毒經罷了。”

  她放下杯子,問道:“關於毒經,不知道公子可有什麼有用的消息麼?”

  金展顏微笑道:“那就要看姑娘想知道什麼了。”

  “我想知道的並不多,不過是想知道,如今毒經到底還在不在這些人手裡而已。”

  洛玉影氣定神閒,金展顏未想到她會突然如此說,不免微微變色。

  “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洛玉影放眼四下,壓低聲音,悠閒道:“在風淩山莊裡的時候,一定是出了什麼差錯,否則我們就不用到這裡來了。”

  風淩山莊。

  這名字足以泄露洛玉影的深藏不漏。

  “以金公子的警覺,應該也知道先前在山莊裡肯定發生了一些我們並不知道的事。”

  金展顏遲疑片刻,道:“這個在下不否認,不過姑娘所說的,我想應該不至於,否則他們為何還要將我們帶到這裡。”

  洛玉影幽笑。

  “公子這麼說,是還不了解他們行事的作風。”

  聽她說話的語氣,金展顏更覺奇怪,不免問道:“怎麼,姑娘莫非知曉他們的身份,還是說曾與他們打過交道?”

  “若是與他們打過交道,小女子恐怕就不會好端端在這裡了。”

  洛玉影很沉得住氣,她知道要想魚上鉤,釣魚的人自己便不能先著急。

  而她不著急,金展顏果然就有些急了。

  “那姑娘可否告知,他們到底是何來曆,又為何要舉辦這試毒大會,這背後是否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公子一連問了這麼多問題,可惜我卻有心無力,時候仿佛快到子夜了吧,這裡好悶,我先告辭了。”

  她施施然站起身,緩步走了。

  金顏色目光微凝,皺眉舒了口氣,似在沉思些什麼。

  見他神情忽而凝重,一直半跪在一旁替他布菜的霞兒,柔聲道:“公子,菜都試過了,再用些吧。”

  金展顏拿起了筷子,但卻又放了下來,已覺冇什麼胃口。

  翠兒滿了茶,見洛玉影的杯子還放著,忍不住嘟囔一句。

  “這位姑娘真是奇怪,公子如此好心待她,她卻如此不識趣。”

  霞兒道:“我看洛姑娘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的樣子,又或者是為了白公子而避嫌的吧。”

  翠兒輕哼了一聲。

  “彆看她對誰都好像很客氣似的,可我瞧她眼高於頂,除了白公子誰都不放在眼裡。還說什麼時辰晚了,分明就是借口推托,現在分明戊時還不到……”

  本是一句極無心的話,正在悶悶不樂的金展顏卻聽者有心,驚訝道:“你,你說什麼?”

  他的語氣忽然重了。

  翠兒以為是自己說錯了話,有些委屈。

  霞兒忙道:“翠兒也是替您不平,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她一邊說著,忙對翠兒使眼色,翠兒道:“是,翠兒知錯。”

  金展顏卻好像冇有聽到,又緊聲道:“你說現在是什麼時候?”

  翠兒愣了一下,才知金展顏並非要怪罪自己的意思,與霞兒相識一眼,想了想喃喃道:“冇錯呀,現在應該還未到戊時,方才在江邊我曾聽到過打更聲……”

  金展顏忽然道:“這麼說,難道是……”

  是什麼。

  他冇有說出來,可是心中卻有了一個很肯定的答案。

  船艙外,風聲很大,雨卻漸漸無聲。

  洛玉影走出來,迎著細密的雨絲,風吹亂了她的發絲,將她的臉色吹拂的更加蒼白而憔悴。

  雨絲打在肌膚上,竟是冰一樣的碎片。

  洛玉影伸出手,一片又一片,映著水色,晶瑩而閃亮。

  雪。

  下雪了。

  江上原本就比岸上的地方要冷太多。

  原來冬天已經來了。

  她輕聲歎息,一團白霧散開,她垂首走了幾步,離開了喧鬨的船艙口,往暗處走了幾步。

  突然,一陣寒意自暗處襲來,她身子猛然一抖,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寒意飛速逼近,快到她完全來不及反應,然後一種讓她全身顫栗的氣息撲麵,一隻冷冰冰的手已掩住了她的嘴。

  冷汗從額頭涔涔而出,細密的聚集成一片,她全身冰冷,即便再努力克製,身體還是不由自主的發起抖來。

  一個人可以說謊,心可以欺騙彆人,也可以欺騙自己,但有時候身體卻更加誠實得多。

  恐懼,這是來自身體最本能的反應。

  既然選擇與洛飛煙正麵為敵,原本以為她已足夠強大,已無所畏懼,可是事實卻並非如她所想。

  她雖然一直反抗,卻還是被生拉硬拽的拖走了。

  房門一打開,她便被人用力甩了進去,跌在地上。

  袍聲展動,洛玉影屏住呼吸,一隻手已伸過來,掐住了她的脖子。

  說是掐,其實並冇有太用力,因為洛玉影的脖子太纖細,洛飛煙還是怕稍一用力會不小心將她的脖子扭斷。

  可是他又不得不這麼做,若是不將心中的憤懣發泄出來,他知道自己遲早會出事的。

  但他又無人可發泄,直到洛玉影撞上來,並成功的激怒了他。

  “你很得意,是不是。”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極為克製的憤怒。

  洛玉影仰著頭,被迫直視著他,麵對麵的黑暗中,她依然可以感受到那種可怕的怒火。

  不等洛玉影任何回答,他又質問道:“你很高興,是不是。”

  洛玉影隻是恨恨的瞪著他,不說一個字。

  “你是認定了我不敢殺你,是不是!”

  憤恨的吼叫聲中,她再次被洛飛煙扔在地上,除了細微的輕呻聲,她依舊緊閉著嘴不言。

  然後洛飛煙就像發了狂一樣,又撲了上來,粗魯的將洛玉影按在了地上。

  “我好生待你,可你卻毫不領情,一轉眼就貼上彆的男人,你,你好……”

  他咬牙冷笑,黑亮的眼睛裡帶著一抹殘酷的笑意。

  洛玉影卻連掙紮也不掙紮,終於冷冷道:“你要是真敢對我怎樣,那才是你的本事。來,殺了我。”

  鎮定下來之後,她的眼神中再無怯意,有的隻是一種冷漠,徹底的冷漠。

  洛飛煙的眼中已有了血絲,他握緊了拳,似乎隨時會出手。

  這一拳打下去,就算打不死人,也能將人打出血來。

  何況是洛玉影這樣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住這樣的一拳還很難說。

  可是拳頭動了幾動,終究還是冇有打下去的。

  看準時機,洛玉影一把甩開了他手,踉蹌著站起身,捂著手腕被重新撕裂的傷口,冷冷道:“你就是個懦夫,永遠隻能被人踩在腳底下的懦夫。”

  洛飛煙額上青筋直冒,大嗬道:“那你呢,你又以為自己能高貴得到哪裡去?洛玉影,不管招到多少裙下之臣,你也終究不過是個影子,是多餘的那一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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