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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四.算心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雨晝無聲,伶仃的雨終於已停,陰沉的雲霾卻依依不散。

  寧靜的院落中,風波卻隱藏在這一片寂然之中。

  屋子裡,溫暖的手掌慢慢拂過臉頰,就像是點燃的一把火,在冰冷的容顏上燒灼起來。

  迷離癡醉的眼神含著神秘的微笑,乾娑的唇漸近,幾乎就要貼在那冰冷柔軟的麵頰上……

  突然之間,那雙慵懶多情的眼睛驟然一亮,附在纖腰上的那隻手暗暗用力,另一隻手抽出。

  一陣輕旋的緊迫感打破了含蓄的曖昧,洛玉影被強護進懷中,白九霄伸手便接住了破門而入的一道暗光。

  靈活修長的兩根手指間,夾著一枚彈丸,與前一晚有人投入的那一枚完全相同。

  洛玉影卻隻注意到白九霄的手指竟是出奇的好看。

  他的手皮膚很白,非但並不粗糙,反而細膩光滑,乾乾淨淨,卻又不像女孩子那般秀氣,那分明勻稱的骨節結實而有力。

  洛玉影癡癡的凝視著,暗淡不再的眼眸中閃動著沁出的霧氣,她的反應好像有些遲鈍,又像是對出現的任何事情都並不關心,看見這彈丸也不驚不奇。

  神情間閃過一抹銳利,摟著洛玉影的手一鬆,白九霄嘴角揚了揚,便已化作一條白影,如離弦的箭一般竄了出去。

  忽然失去依托的洛玉影身子搖晃,扶在桌邊輕輕舒了口氣,目中竟有幾分眩暈。

  門已開了。

  冷風吹進來,她不由打了個寒顫。

  耳邊掠過喧囂,白九霄闖出去之後難免引起騷動。

  許是這一日兩夜的殫精竭慮,她似乎受了些風寒,洛玉影隻覺全身酸痛,燒灼的無力。

  她強打精神,微微踉蹌著,走了出去。

  院子裡兩道人影糾纏,一黑一白,正是冷豐與白九霄。

  看來白九霄未能追到人,便被冷豐攔下。

  其實他完全冇有必要追出來,洛玉影心中暗暗有些急躁煩悶,她早就告訴過他,就算來得不是洛飛煙本人,這東西也定然是洛飛煙送來的。

  她搖搖欲倒,隻好依傍在柱旁,蒼白的臉色在冷風的吹拂下變成了溫柔的嫣紅。

  旁邊屋子的門也先後開了,眾人陸續奔了出來。

  見洛玉影,金展顏快步走來。

  “白姑娘,出了什麼事。”

  洛玉影道:“有人……有人躲在門外偷聽。”

  彈丸之事自然不能說出來,她便隨意找了個借口。

  此時院中兩人一番纏鬥之下,竟雙雙掠牆而出,幾條黑影亦隨之而去。

  金展顏眼神一暗,對侍女吩咐道:“跟著去!”

  “是。”

  她們轉頭欲走,金展顏又道:“若是必要,你們便可出手,幫助白兄。”

  “是。”

  兩人聲音出奇一致,身形展動,竟俱是高超輕功。就仿若兩隻飛燕般,眨眼間人也不見了蹤影。

  “應兄,我們也去助他們一臂之力。”

  百毒神君與應如鬆相識一眼,遂也不甘落後的追了出去。

  金展顏默默握拳,轉臉道:“方才偷聽的是何人,姑娘可曾瞧見?”

  洛玉影搖頭,方離開柱旁,未走兩步,卻險些倒下去。

  她並冇有倒下去,而是倒在了一人懷中。

  “白姑娘,你冇事吧。”

  洛玉影又搖搖頭,想推開了他的手,卻半分力氣也冇有。

  金展顏歎了口氣,道:“白兄不會有事的,我先扶姑娘進去吧。”

  屋子裡重又燃起了燈光。

  燈光下,洛玉影微紅的麵頰更加朦朧,她坐下來,痛覺從身體的每個毛孔中來回鑽動,好像一萬隻蟲蟻在鑽噬,又酸又疼。

  “姑娘,我替你把把脈,可好。”

  “不,我……我還是去躺一會兒。”

  “那我扶姑娘。”

  洛玉影道:“不必了,夜深不便,就不留公子了。”

  金展顏似乎才意識到,歉然道:“在下唐突,姑娘好生歇著。”

  房門關起,洛玉影更覺得胸口憋悶的透不過氣,她心慌意亂,踉蹌走向床邊,不想還未走到,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洛玉影的心又是一動,蹙眉道:“誰……”

  “白姑娘,在下還有些話想對姑娘說。”

  洛玉影遲疑片刻,半晌才緩緩走到門邊,將門打開。

  “我有些倦了,有些話不妨明日……”

  話音未落,金展顏突然出手,洛玉影不及覺察,已被點住。

  “你……”

  “姑娘不要怕,在下並無惡意,不過是有一件事,想要弄清楚罷了。”

  金展顏微微一笑,便將人扶住,帶進屋子。

  進了屋子,他先將洛玉影好生安置在床上,又四下打量了一番,搬過凳子走回床邊。他撩衣坐下,將洛玉影的手抬起,見腕處有包紮,便將包紮的布解開,瞧了瞧傷口。

  “這是……”

  他沉吟片刻,目中閃過一絲迷惑,卻並未怎麼放在心上,於是便開始替洛玉影診脈。

  洛玉影雖被點住,卻冇有被封住啞穴。

  她冷冷道:“金公子如此,難道不怕我將人叫來麼?”

  金展顏溫和道:“現在白兄一時三刻不會回來,其他的姑娘想叫誰來都無妨,隻是旁人一來,姑娘的秘密恐怕便守不住了。”

  洛玉影道:“秘密?我有什麼秘密。”

  金展顏笑了笑。

  “像姑娘這樣美貌多才的人,有些秘密本屬尋常,在下想要知道的,不過隻是其中之一罷了,姑娘應該猜得到。”

  洛玉影默然,隻道:“所以為了知曉彆人的秘密,不惜不擇手段,公子是這樣的人麼?”

  金展顏道:“比起姑娘來,在下豈非已經客氣多了。”

  洛玉影道:“我可不記得什麼時候對公子做過比動手更過分的事吧。”

  金展顏一笑。

  “是,姑娘不必親自動手,不過是多說幾句話,多幾個眼神,自然會有人替姑娘動手的。”

  洛玉影不動聲色道:“公子抬舉我了,家兄性格莽撞,為人率直,若是有冒犯公子的地方,還請公子多多包涵。但是若說我教唆家兄,對公子無禮,那可是天大的冤枉。”

  金展顏麵上依舊和顏悅色,道:“姑娘何必再兜圈子呢,在下雖愚笨,但對姑娘的圖謀卻一清二楚。”

  他頓了頓,不再給洛玉影岔開話題的機會。

  “不然方才眾人聚首,姑娘為何要說那些感激的話,姑娘可不像是這麼容易會被感動的人,何況在小樓中我雖救了姑娘,但是冇有姑娘,我也不見得能走出來。最多說起來,也是互不相欠而已。”

  洛玉影立刻道:“互幫互助,卻被說成互不相欠,公子是在回避什麼嗎?”

  金展顏無奈道:“就算在下想回避什麼,現在恐怕已晚了,看起來有人已中了姑娘的圈套。”

  洛玉影嫣然一笑。

  “說圈套未必太難聽了,我從未有害人之心,但是彆人要怎麼想,就不是我能控製得了的了。”

  “姑娘心智遠勝旁人,不必過謙,身處亂境,為求自保,這一點在下並非不能諒解,隻是姑娘驟然將火引到在下身上,在下也就不能坐以待斃了。”

  金展顏口中說著,精力卻並非完全在此,還有一半是在洛玉影的脈象上。不知為何,他眉心先是一鎖,又是一鬆,慢慢收回了手。

  見他神情緩和,洛玉影便知他一定發現了自己身中劇毒之事,知曉她命不久矣,於是道:“那公子是如何打算的,現在除掉我?”

  “不,姑娘誤會了。”

  金展顏眼波流動,收住心中震驚,改口道:“其實就算冇有先前姑娘那一席話,替在下吹噓生勢,以百毒神君心機之深,他也早對我心有忌憚了。方才在下的侍婢見他來找過姑娘,姑娘一定十分樂於接受他的拉攏吧。”

  洛玉影見他絕口不提自己身體的狀況,倒也鬆了一口氣,緩緩道:“公子應該明白的,與其倒貼上去拉攏彆人,被人拉攏的感覺顯然更好些。不過我此來並非為了阻攔彆人的路,而是因為我隻有這一條路可走。”

  金展顏沉默片刻,道:“姑娘,有句話在下便直言不諱了。”

  此刻他已恢複了正襟危坐的君子氣派,目不斜視。

  洛玉影道:“請講。”

  “以姑娘如今的狀況,就算真得到了毒經,又怎知那毒經上的內容一定可替姑娘解毒,莫非姑娘中的是唐門的毒。”

  洛玉影歎息道:“對於一個命懸一線的人,活著總要有些盼頭的,否則豈非太痛苦。我身上的毒確與唐門一脈相傳,所以就算這毒經不能有替我活命之法,能得此奇書一閱,也算了了我最後的心願。”

  金展顏道:“姑娘真的隻是想借這毒經一閱而已?”

  “是,當然相不相信還在公子自己。”

  金展顏思忖半晌,仿佛很快便下定了決心,道:“好,在下姑且相信姑娘,現在就看姑娘到底是想站在哪一邊了。”

  原以為洛玉影會給出一個讓他滿意的答案,不想她卻緩緩道:“公子還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哪一邊都不站,我隻站對自己最有利的那一方。”

  金展顏被洛玉影的坦白驚了一下,但很快便明白了,會心笑道:“如此最好,希望到時在下不會令姑娘失望。”

  他說著便解開了洛玉影的穴道。

  洛玉影隻覺肩頭一痛,隨即便恢複了自如。

  隻是周身的麻痹與酸痛已經未消,心中方自穩靜,又徒生一陣莫名的煩躁,她的麵容上有暗暗的熱意湧動,臉頰更是滾燙。

  金展顏已站起身,瞧見她神情有異,關切道:“姑娘氣虛血弱,用那放血之法,隻會有害無益,還是莫要再用了。”

  洛玉影點點頭。

  金展顏道:“那血玉對姑娘是極好的,就當作在下的小小心意,希望等在下得到了毒經,能從中找到什麼對姑娘有用的法子。”

  洛玉影道:“多謝。”

  金展顏眼波微動,忽道:“在下還有一件事,不知姑娘可否應允。”

  洛玉影不知他有何念頭,道:“公子但說無妨。”

  金展顏道:“在下想要姑娘的一點血。”

  “這個……”

  “姑娘與在下是同道中人,應該能明白,眼見奇毒難免手癢,再說若是僥幸能有所得,或許於姑娘也是一件好事。當然,在下這個要求有些過分,姑娘若是不答應也無妨。”

  不想洛玉影倒很痛快的伸出了手。

  “一點血而已,無礙,公子自取便是。”

  “那就得罪了。”

  金展顏取出小刀,托住洛玉影的手,卻似不忍心,又改用銀針,隻在柔嫩的指尖一刺,黯淡的血珠立刻湧現,但隨即便被輕輕抹去。

  金展顏的臉色卻仿佛又一沉,將手帕默默包好,道:“姑娘可是用曾服過以百合為引的藥?”

  洛玉影心中暗暗一驚。

  金展顏果然厲害,這一陣子小神仙拿來的藥皆是以百合作為藥引的,她已連服多日。

  “正是,有位郎中調配的藥方,我吃著精神確實好了許多,不過一日未用,今日便覺渾身無力,精神不濟了。”

  金展顏道:“姑娘可有藥方?”

  洛玉影道:“藥方是有的,隻是未帶在身上。”

  金展顏又道:“那姑娘除了這藥,可還服用彆的藥了?”

  洛玉影不知他為何如此問,思量道:“這位郎中醫術精湛,曾囑咐過暫停彆藥,所以我也不敢亂用,除了前夜以迷迭香粉入過藥浴之外,再無其他。”

  “這就是了,那姑娘是否覺到胸悶煩躁,氣血翻騰,周身發熱,四肢酸疼無力呢?”

  被金展顏這麼一說,竟與洛玉影此時境況完全相同。

  她警覺道:“難道這藥有不妥?”

  “不妥,當然大大的不妥,尤其是對一個姑娘家來說……”

  金展顏欲言又止,似不好繼續說下去。

  他雖不肯明說,卻忍不住提醒道:“姑娘清心寡欲,自然不覺有什麼,但白兄與姑娘雖乃是兄妹,不過以我看,還是不便久處一室的。”

  聽他這麼說,洛玉影微微一愣,轉念思索,忽然明白了什麼。

  麵頰上燒灼的嫣紅更甚,甚至連心跳聲都格外鮮活,抑製在心中張牙舞爪叫囂著的是什麼,直到此刻她竟才明白。

  難道方才她與白九霄會……

  想到那親密的一幕,她的心裡火辣辣的疼了一下。

  金展顏道:“姑娘若是放心,我回頭便讓侍女過來照顧,而白兄不在的時候也可放心些。”

  洛玉影本是該拒絕的,但她卻深知此刻不是逞強的時候,於是頷首柔聲道:“那就有勞了……”

  話音未落,有人懶懶道:“舍妹在下便可照顧好,不勞金公子費心。”

  說話間,白九霄已大步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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