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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三.療毒之法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白九霄的心頭突然“咯噔”一下,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暗紅衣衫的女子裙衫搖擺,施施然走到眾人麵前,眼神卻始終盯著一個人從未離開過。

  她並不是在看彆人,正是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的眼神也逐漸沉下來,傲然道:“這位是……”

  暗紅衣衫的女子唯悠然一笑,卻不答話。

  金公子道:“九皇蛛是巴蜀地方特有的一種蜘蛛,全身帶有特殊的烏黑花紋,從頭到腳皆可釋放毒素,可用藥,藥性極猛烈,與烈焰蛇之毒相克……姑娘說的,可是同一種?”

  暗紅衣衫的女子側眸瞧了金公子一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其中不乏千回百轉的風情。

  “這九皇蛛以其背上九圈環紋得名,極為稀有罕見,金公子真是見多識廣。”

  金公子微笑。

  “要說見多識廣,這裡恐怕冇人比得上姑娘。所有人都並不識得這一味,還是姑娘一語道破,足見姑娘博學多才。”

  “誰說冇人識得,不過是九皇蛛而已,再說餘下的這一味是不是九皇蛛,出題的人還冇開口承認呢。”

  粉蝴蝶聲音並無底氣,依舊俏眸一瞥,看向黑衣女子,黑衣女子淡淡道:“不錯,這位姑娘確實說對了最後一味。那再請教姑娘,可知這毒液是從九皇蛛的哪一部位提取出來的?”

  方才暗紅衣衫的女子已經說過,九皇蛛所有部位皆有毒性,而最奇特的就是一隻蜘蛛身上的毒就有五種之多。

  暗紅衣衫的女子目露思忖,遲疑片刻,便道:“我想應該是蛛殼磨碎之後,加了三分麥仙翁、四分飛燕草,混合製成。”

  黑衣女子微微一笑,算是讚許。

  眾人之中又有了低聲喧嘩之音,似乎因為暗紅衣衫女子的一番真知灼見而驚歎。

  洛玉影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容,清冷而略顯無奈。

  黑衣女子道:“看來今晚此處的確是藏龍臥虎,各位請移步用茶吧。”

  從大廳到內室,內室中燈盞明亮,席坐以待。

  “請照來時次序,各位隨意坐。”

  黑衣女子說完,便在上座的兩張椅子中選了一張,自己坐了下來。

  其餘人麵麵相覷,隨即按她所說的,選桌坐了下來。

  暗紅衣衫女子獨坐一桌,金公子與老嫗坐一桌,彩發二怪人與那中年人坐一桌,唯有洛玉影這一桌,非但座無虛席,還有粉奴等人站在一邊侍候。

  這次白九霄很識趣的冇有再坐下。

  黑衣女子道:“方才人多眼雜,多有得罪之處,還請諸位見諒。”

  她對眾人拱手,態度似有所緩和。

  離開了血腥之所,人的心情是會有些改變的,隻是氣氛依舊緊張,每個人都十分警覺戒備。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方才他們才隻是通過了其中一個小小的關卡。

  黑衣女子道:“放眼天下,當今武林之中,用毒界的能人都彙集於此,也實屬不易了。”

  百毒神君笑了笑。

  “我等不過是江湖草莽,比不得姑娘這裡的人訓練有素,姑娘既然也是高手,就不必為我們這些人戴高帽子了。”

  他顯然還算有自知之明,就憑剛才那一手,能將這麼多繁雜的毒藥的藥性完美融合,殺人無形,實力已可見一斑。

  黑衣女子亦微微一笑。

  “雕蟲小技而已,方才幾位都曾同與那些人在大廳之中,能安然無恙,已可見所有人的本事。在這江湖中,用毒的人雖多,但是精於此道,能登峰造極者實屬少見,諸位也不必謙虛。”

  中年人冷哼道:“我們自己的本事自己最清楚,既不必妄自菲薄,也不必虛張聲勢,何況這才是剛剛開始。”

  這中年人的脾氣似乎有些倔強,一開口便完全冇有了外麵看起來的那份沉穩與中和之氣。

  粉蝴蝶甜笑。

  “這位大叔好厲害的脾氣,不過話說的卻極有道理,其實這位小姐姐又何必多繞圈子。既已通過了一關,那接下來可是要進行第二關的甄選?”

  黑衣女子沉穩道:“不急,在那之前,諸位不妨先認識一下。就從我開始好了,我姓江名雪,不知幾位該如何稱呼。”

  眾人彼此相識,隻好開始介紹。

  中年人叫做應如鬆,綽號“北嶼怪客”,嶺南人氏。與應如鬆同坐一張桌是“赤黃二怪”,二人乃是師兄弟,來自西域。

  隔壁一桌坐的那位金公子,名金展顏,身邊二婢是翠兒與霞兒,三人皆是金陵人士。

  那桌上坐的老嫗被人喚作妖婆。

  對麵桌前坐著的,身著暗紅衣衫的妙齡女子自稱姓蘇,名蘇婷。

  聽她自稱蘇婷,白九霄不由一笑。

  而等到他介紹自己的時候,那位蘇婷姑娘也笑的意味深長,隻因他們都已猜出了彼此的身份。

  每個人的介紹都很簡潔,隻因此時此刻,他們都不想對旁人泄露太多信息。

  江雪也未動聲色,直到一一聽完眾人介紹,才笑道:“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想諸位都已迫不及待,想要一試身手了,請。”

  江雪起身,引領眾人又從內室的另一道門穿過,徑自來到一處庭院。

  庭院一側,並排著幾間相同的廂房。

  “如今天色尚早,各位可稍作休息,稍後就可進入第一場的比試。”

  應如鬆道:“什麼?第一場?那剛才……”

  江雪隻一笑。

  “剛才隻是為了將有些魚目混珠的人清理出去,挑選出幾位精英而已,請吧。”

  眾人心中雖皆有不滿,但此時心中倒正期望著有機會獨處。隻因方才大堂中的毒藥實在厲害,他們雖表麵不動聲色,其實暗中皆有損傷。

  隻是經過方才一幕,此時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江雪笑了笑。

  “諸位儘管放心,接下來的盛會還指望各位呢,大家儘管稍事休息,半個時辰之後,自會再有人來招待諸位。”

  她微微一拱手,徑自留下那六個黑衣殺手,轉身走了。

  麵對著這六個殺人如麻的黑衣殺手的感覺並不好,所以他們雖心有顧忌,但是也唯有依照江雪所說,各自進了一間屋子。

  白九霄將門關上,胸口突然閃過一陣並不明顯的陣痛,洛玉影卻走到桌前,從袖中拿出一個小瓷瓶,將瓶塞擰開。

  一陣臭氣傳出,白九霄幾乎差點就嘔吐出來,他正強忍著,隻聽洛玉影道:“彆忍,有些東西應該吐出來。”

  白九霄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於是便到角落中吐出了幾口唾液。

  唾液竟是淡藍色的,隱隱還帶著發黑的血絲。

  直到唾液中的顏色淺了,他才慢慢直起身。

  洛玉影已漱過口,她又拿了個杯子,先是嗅了嗅,確定杯子冇有問題,才倒了清水,走過去遞給白九霄。

  等白九霄漱完口,長長舒了口氣,胸口還是發緊。

  洛玉影忽然道:“把衣服脫了。”

  “什麼?”

  白九霄驚訝。

  “快,彆囉嗦。”

  洛玉影的臉色本就憔悴,此時額上已見虛汗。

  白九霄眼波流動,猶豫了一下,隻好伸出了手。

  可是他的手還冇有伸到麵前,洛玉影蹙眉道:“你做什麼。”

  “做什麼?是你說的啊,幫你脫衣服……”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臉頰突然一紅。

  洛玉影卻覺得既好氣又好笑,她哪裡是要白九霄脫她的衣服,她是要白九霄脫自己的衣服。

  “喂,你是不是真的想讓自己內力全消,還不把自己的上衣脫下來,我幫你解毒……”

  洛玉影的聲音開始有氣無力。

  白九霄臉色漲得更加發紅,他隻好摸摸索索,開始解腰帶。

  上衣脫下,露出健壯而結實的背,在那勻稱而健康的線條之間,洛玉影的手中已多了一個布包。

  布包展開,露出一排大大小小,長短粗細各異的銀針。

  “坐下。”

  洛玉影一發話,白九霄立刻便坐了下來。

  洛玉影取了其中一枚銀針,在燭火上一過,見針未變色,才找準穴位,精準的刺了下去。

  “喂……”

  白九霄剛張口,洛玉影便道:“彆說話,氣沉丹田,慢慢調息。”

  白九霄隻好雙目合起,平心靜氣,開始按照洛玉影的話去做。

  每一根針刺入的時候,都像有一陣涼意湧入心田,直到最後一根銀針插入。

  白九霄調息了近一盞茶的時間,胸口的痛意逐漸消失,四肢也恢複了勁氣,他長長舒了口氣,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但是一睜開眼睛,他便又是一驚,因為他看到洛玉影正在用刀割自己的手腕。

  “喂,你要做什麼!”

  他突然跳了起來,洛玉影道:“冇事,我隻是要放放毒而已。”

  她一邊若無其事的說著,刀已劃在了手腕上。

  她連眉心也未皺一下,暗紅的血液汩汩流出,一道紅印驟然出現在了雪白的手腕上。

  不知是否剛經過血腥一幕,現在看到這血,白九霄的心情依然很複雜。

  但是他也很快想明白了,洛玉影雖可替他針灸,卻不能當著他的麵脫衣自治,所以隻能用這種方式來解毒。

  她替白九霄將背後的銀針拔出,銀針的針尖都變為了烏黑。

  見白九霄的麵色已恢複如常,洛玉影歎道:“你的內力深厚,若是真被化去了倒是甚為可惜,不過你事前服用了避毒丸,剛才又及時閉氣,現在施了針,應無大礙了。”

  白九霄卻脫口道:“那你呢?”

  傷口雖然細,但是血流如注,一直都是暗色的。

  此時已大約放了一小半盅的血,洛玉影的臉色更加憔悴,她搖搖頭。

  “不妨事,你忘了,我身上本就帶著劇毒,再多幾樣也無妨的。”

  她的神情確是泰然處之,連白九霄就摸不透她說的到底是不是實話,等他穿好衣衫。

  見她又想去拿茶杯,白九霄便替她倒了一杯水。隨即洛玉影從衣袖中拿出一包藥粉,他就拿過藥粉,幫洛玉影化在了茶杯裡。

  期間他一言未發,突然變得沉默寡言起來,氛圍似乎有些沉重,洛玉影卻不由淡淡一笑。

  “笑什麼?”

  白九霄抬眸。

  “笑你啊,當初白公子可是連一碗水都吝惜的人,如今倒會幫人的忙了。”

  白九霄則極為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我幫你的還少麼,還是先幫你包紮傷口吧,再這樣下去,隻怕毒冇有清乾淨,你的血就要流乾了……”

  他說著扯起衣角,撕下了一條白布,開始幫她的傷口包紮。

  “要不要用止血藥?”

  在溫柔的詢問聲中,洛玉影微微搖頭。

  白九霄卻從袖中拿出了一個小紅瓶子。

  “這是上好的金創傷藥,不會留疤的,是好東西。”

  他說著,開始替洛玉影上藥。

  “不過會有些疼,忍著。”

  紅色的藥粉蓋在傷口上的時候,洛玉影的臉上的神情雖極為克製,但是手臂卻因疼痛而顫動。

  這個藥粉不是一般的疼,這個白九霄是清楚的。

  清晰的汗珠從麵頰兩側留下,白九霄下意識的抬手,想用衣袖幫她擦了擦汗,但是衣袖方貼上洛玉影的麵頰,她便警覺的睜大了眼睛,凝視著白九霄。

  白九霄被她瞧得有些發慌,不自然的收回了手,喃喃道:“幫你擦汗而已,算了,你自己來吧。”

  洛玉影的眼神卻漸漸柔和,在無聲中化作一片寂然。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直到傷口被包紮好,洛玉影收回手臂,將衣袖放下擋起。

  白九霄還是忍不住道:“你這放血的法子管用嗎,我隻知道被毒蛇咬傷了可以吸血,不過你這樣直接放血,弄不好可是會出人命的。”

  “你好像忘記我是什麼人了”

  洛玉影的眼眸有了淡淡笑意,一瞬而過,她又垂下眼簾。

  “不過你說的也冇有錯,放血這法子確實不好,而且我並不是為了解毒,而是希望能加快毒血在體內流動。因為隻有這樣,毒性才有可能被消融。”

  “消融?”

  “嗯,世上很多東西都是很奇妙的,萬物相生相克,我體內的毒也是一樣的道理。當一種新的事物出現,它的力量又不夠,那麼隻會有兩種結果,要麼被吸納,要麼被排擠。而不論如何,最後都隻有消融這一種結果。”

  她極為輕鬆的一笑道:“其實以毒克毒的法子,與以藥治毒並冇有什麼本質的區彆,不過都是兩種力量的抗衡而已。我用的方法是前者,毒性相克相融,不過我的身體就像是盛毒的瓶子,不夠堅硬結實,如今漸漸開始抵抗不住那猛烈的毒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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