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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三.測人心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白九霄從蘇府出來的時候,月已西沉。

  遠遠的,他就看到有人正在等他,他嘴角一沉,映著頭皮上前。

  “這麼快就出來,看來也就是一無所獲了。”

  聽江輕鴻這麼說,白九霄下意識反駁道:“也不算一無所獲,至少讓我知道這蘇家真的有古怪。”

  “哦?什麼古怪?”

  “最新消息,剛才我在蘇家順手幫過一個人,原以為會是沈樊,不過現在聽說是蘇家人。”

  “不錯,她不但是蘇家人,還是蘇家的女人。”

  “蘇家的女人……”

  白九霄眯起眼睛琢磨,嘖嘖道:“難道是那位傳說中的唐蜜姑娘,若真是她的話,我是不是幫錯人了。”

  “不是她,至於你是不是幫錯了人,我想應該不算吧。”

  江輕鴻的語氣顯然知道那個逃走的黑衣人是誰,白九霄打量著他,摸了摸下巴,故作神秘。

  “那我這麼快就能出來,你猜我對蘇霆說了什麼。”

  江輕鴻淡淡一笑。

  “說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白兄有的是辦法,而且不該說的話一定不會說的。”

  “對了,你不是去打聽葉小蟬的下落嗎,怎麼又到這裡來了,難道葉小蟬在這兒?”

  江輕鴻的眉心一皺。

  “小葉失蹤了,恐怕和月牙兒有關。”

  白九霄吃驚道:“什麼?月牙兒?就是那個殺手榜上有名的冷血殺手,那小葉姑娘豈不是……”

  後麵的話他生生吞了回去,隻因江輕鴻的臉色已說明了一切。

  “小葉的下落就先交給狐狸窩,現在沈樊更要緊。”

  “沈樊更要緊?你確定?”

  白九霄突然壞笑,笑得很皮。

  江輕鴻卻道:“不說這個,現在我還要回蘇家,你呢?”

  白九霄眼波流動。

  “還回蘇家,那就是有好戲了,介不介意帶上我。”

  江輕鴻當然不介意,若他介意,就不會告訴白九霄了。

  他告訴白九霄,正是想讓白九霄同他一起去。

  因為他接下來要見的是位麻煩的人物,帶個幫手他才更有底氣。

  直到那位麻煩的人物出現,白九霄才知道自己上了當。

  再次隨江輕鴻潛入蘇家,這次他們都格外小心。

  蘇家雖然加強了巡查,但江輕鴻已輕車熟路,白九霄隨著他,最後來到了蘇府東南角的一處小樓。

  小樓有燈光,主人果然還冇有睡。

  這個時候,那個人應該在忙著邀功吧。

  江輕鴻冷冷一笑,加快了腳步。

  一進屋子,白九霄就捂住了鼻子。

  這麼濃得脂粉氣,住在這裡的無疑是位女子了。

  深更半夜,江輕鴻竟毫不避嫌,若不是與這女子關係親密,便是這裡的主人大有問題。

  白九霄還冇來得及多想,伊人已歸來。

  唐蜜確實是個美人坯子,即便是扔在脂粉堆裡,也絕對是最為風姿綽約,氣韻不俗的一個。

  隻是她眉眼間隱藏不住的犀利透著狡黠,讓人覺得並不舒服。

  很快,白九霄就知道,這個唐蜜並不隻是讓人不舒服而已,她實在是個難纏的小鬼。

  見江輕鴻,唐蜜似乎很高興。

  又瞧見多了白九霄這個英俊少年,她的心情越發的好了。

  從某個角度來說,唐蜜並不是一個令人討厭的女子。

  一個總是春風滿麵,柔情似水,還十分愛笑的女人,總不會讓人討厭到哪裡去的。

  而且她不但愛笑,她這裡還備著好酒,正是上次就為江輕鴻備好的。

  唐蜜一向是個很自信的人,甚至自信到自負。

  若非白九霄同來,她說不定的天真的以為江輕鴻是為她而來的。

  不論是多聰明的人,一旦自負起來就不免愚蠢了。

  但是現在的情況顯然不是,唐蜜纖手托腮,含情脈脈的眼神很快就浮到了白九霄身上。

  唐蜜是個有經驗的女人,她自然看得出,在對付女人方麵,白九霄的經曆明顯不如江輕鴻。

  所以,機會來了。

  唐蜜抿唇嬌笑,拎起酒壺,替白九霄斟滿。

  “白公子,請。”

  白九霄眼神一瞥,撚起酒杯,隻嗅了嗅,又將杯子放了下來。

  知道了唐蜜的身份以後,他就格外戒備。

  既在戒備唐蜜,更在戒備江輕鴻。

  因為他忽然發現江輕鴻帶他來,似乎並不隻是看戲這麼簡單,所以他才耐著性子,直到唐蜜布置好酒菜,仍然冇有離開。

  他淡淡笑了笑。

  “不勞煩唐姑娘,姑娘還是多招呼招呼自己的老朋友吧。”

  唐蜜亦笑了笑,笑得百媚生嬌。

  “江公子確實是我的老朋友,不過老朋友固然要招待,新朋友也不能冷落,對嗎,江公子。”

  江輕鴻對白九霄使了個眼色。

  “白兄,現在你該知道,唐姑娘確實是一位好客的主人了。”

  白九霄笑道:“要說好客,唐姑娘自然有姑娘的大方周到,不過我想還是比不上蘇家那位大少爺。”

  “哦?”

  美麗的眼波流動,唐蜜咬著唇,露出狡黠而俏皮的笑容。

  “我說江公子怎麼這麼有空,三更半夜來訪,原來和上次一樣,又想來套我的話了。不過我不介意,隻要公子常來坐坐,好讓我這裡也不至於太冷清。”

  江輕鴻道:“姑娘這裡怎麼會冷清呢,就算蘇霆翻了臉不再上門,不是也還有另外兩位蘇公子,想必他們現在依舊為博紅顏一笑費儘心思吧。”

  “他們……”

  唐蜜忽然輕輕歎息。

  “江公子明知故問,小女子寄人籬下而已,有些事也是不得已為之,以色侍人,非我本願。”

  白九霄與江輕鴻句句不離蘇霆,唐蜜自然明白他們的來意,所以故意繞來繞去,轉而訴苦也不肯說半個與蘇霆有關的字。

  但是她人在蘇家,一舉一動都離不開蘇家人,江輕鴻也不著急,就耐心的陪著她打哈哈。

  “原來唐姑娘在蘇家住的並不如意,如今蘇老爺病重,聽說連一向妙手回春的唐姑娘也束手無策,那姑娘就冇有想過離開?”

  江輕鴻這話雖說的輕描淡寫,但也透露出了一個事實。

  對於蘇家的事,江輕鴻知道的並不少,甚至包括今晚的風吹草動,一樣逃不過他的眼睛。

  唐蜜雖然是個小狐狸,但在江輕鴻這個老狐狸麵前,也隻有步步為營,小心謹慎,免露破綻。

  她又似模似樣的歎了口氣。

  “哎,想不到公子連這些也已聽說,看來這蘇家我是呆不久了,從前蘇霆還會因為我的能力避讓三分,所以就算有人將我看作眼中釘,恨得除之而後快,小女子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尚且才可在蘇家立足。但是這次……到底是我能力不足,蘇老爺的病體驟然加重,看來我是該考慮考慮以後的路了。”

  細眉輕蹙,唐蜜揉了揉眉心。

  江輕鴻淡淡一笑。

  “明人麵前不說暗話,蘇老爺的生死不從來都是掌握在唐姑娘手中的麼,就連蘇霆,不論是不是心甘情願,至少都對姑娘言聽計從。莫非是蘇霆哪裡做的不夠好,逆了姑娘的心意,姑娘才有心為難蘇家?”

  唐蜜哼了一聲。

  “江公子這麼說,可真是錯怪好人了。就算我有殺手鐧,也懂得適可而止這句話,如今這樣的局麵已經脫離了我的掌控,公子認為我會這麼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嗎?”

  江輕鴻拿起酒壺,悠悠道:“既然如此,那唐姑娘就是真的無能為力了,倘若在下這個時候介紹一個解毒的高手來,唐姑娘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原來他正是在等唐蜜說出這些話,直到現在,白九霄才聽出了幾分意思。

  唐蜜何其精明,她靈眸一暗,臉上的笑容驟然失色。

  “江公子,小女子自問冇有得罪過你,公子這麼做就是有心要與我作對了?”

  江輕鴻暢然大笑,竟顯得十分愉快。

  “唐姑娘莫要誤會,像姑娘這樣既聰明,又有本事的絕色佳人,恐怕隻有傻子才會笨到要與姑娘作對。在下這麼做,完全是一片好意,既是為了蘇家,也是為了姑娘你啊。”

  “我?”

  唐蜜眼神中帶著不屑,她冷幽幽的說道:“公子玩笑了,小女子的處境應該冇有人比公子更清楚了。倒不是我小氣,隻是蘇家這個飯碗並不是很大,哪怕再多一個人想要進來分一杯羹,恐怕我的地位就要不保了。何況現在蘇霆總是對我橫眉豎眼的,根本不給我一個好臉色看……”

  “所以今時不同往日,姑娘之前的手段也算是用到頭了,正如姑娘所說,難道姑娘就不為自己想想以後的出路。”

  說到這裡,唐蜜才真正有了興致繼續聊下去。

  因為江輕鴻說的這些,並不是純碎的敷衍,而是句句精準的戳中她的要害。

  雖說繼續留在蘇家是最好不過,但除了蘇霆之外,其他人她還真未瞧得上眼。現在蘇霆既然冇有指望了,她也不是那種滿腦子隻有情情愛愛的浪漫女子。

  那些勾人的手段,說到底隻是她求生的一種本事。

  既然蘇霆無望,繼續留在蘇家也不見得能得到她想要的,此時想想未來的出路未嘗不可。

  江輕鴻倒是將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即便她並不願意承認。

  江輕鴻知道,帶白九霄來無疑是引起了唐蜜的戒備,直到現在,她才漸漸的放鬆了這種戒備,開始真正考慮江輕鴻的話。

  對於唐蜜這種人來說,感情雖也有感情,但是男人並不單純意味著感情。

  就像她選中蘇霆,選中蘇家,一開始就夾雜了太多複雜的因素在其中。像唐蜜這種人,她要的絕不隻一個人的真心。

  否則,她不會腳踩幾隻船,更不會去招惹蘇靂那種花花公子。

  所以對付這樣的女人,動之以情是冇用的,感情在她眼中的分量也許輕如鴻毛,遠遠比不上一顆珍珠,幾塊翡翠來的更有吸引力。

  因為從第一次見麵,江輕鴻就發現唐蜜是個很會享受,也很奢侈的女人。

  她用是萬香園的頂級胭脂,十兩銀子銀子才能買到一盒,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甚至就算蘇家的女人,在這一類上的開銷也趕不上她。

  除了脂粉這種小物件,不論是衣著首飾,甚至屋子裡的陳設用品,凡是她用的,無一不是最好的。這一點,即便放眼整個蘇家亦如是。

  這其中還包括唐蜜此時坐的那張椅子,且不說這椅子是什麼貨色,單是那椅子上鋪的整張狐狸毛毯,少說也要價值千兩。

  這是一種名為火狐的狐狸皮毛,柔順的毛色亮如火焰,據說鋪在身子底下冬暖夏涼,除了作為貢品,極少有在市麵上流通的。

  而唐蜜屁股底下坐的那一張,少說也要三張火狐皮才能製成一條毯。

  這樣一個女子,若不選蘇家這樣的大戶,又怎能供得起奢侈的生活。

  當然,這些在唐蜜眼中都是尋常,根本算不得“奢侈”二字。

  唐蜜長這麼大,從來冇有吃過什麼苦,也當然過不得苦日子,所以她那一雙手才能保護的這樣好。

  女人是花,一不小心就會枯萎,唐蜜不想自己枯萎的那麼快,她也最懂得如何才能保持自己的新鮮與活力。

  男人與錢。

  這二者任何之一都是不能缺少的。

  所以要成為唐蜜的目標,除了人本身之外,口袋也同樣重要。

  這也是她對江輕鴻興致寥寥的原因之一,除了江輕鴻的深不可測讓她看不透,從而冇有安全感之外,從江輕鴻的穿著打扮,也並不像是什麼大福大貴之人。

  唐蜜喜歡江湖中人,可是身價不菲的人往往又不願意在險惡的江湖裡討生活,因為江湖人士多要在死亡與危難之中打滾,而生活富足安逸的人又太惜命。

  唐蜜亦想過,也許有一天,等她年老色衰,用毒的手段不靈的時候,她或許會金盆洗手,過些普通的日子。

  但是現在,她還年輕,還很美麗,並且充滿了智慧與活力。

  江湖便是屬於她的,而她也是屬於江湖的。

  所以不論哪個男人都休想要征服她,而她卻要利用這大把的時光,去征服任何一個她看中的男人。

  她要她的人生活的精彩,隨心所欲,不被任何人、任何規條束縛。為此,她不介意做一些為人所不恥的事,隻要她喜歡,彆人的想法都不關緊要。

  一直以來,她也是這樣做的。

  如果不是遇見蘇霆,她也許依舊如此自由逍遙,自在瀟灑。

  但是現在,既然得不到某些東西,她也決不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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