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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殺手現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喂……”

  白九霄複雜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憂慮,洛玉影卻像受驚的兔子,突然從他的懷裡彈了起來。

  “請你出去,現在,立刻。”

  神情冰冷而陰鬱,那張美麗的麵孔透著嚴肅而不容置疑的冷漠。

  白九霄隻能微微調整站姿,收起了攤開的手,嘴角一絲無奈的輕笑。

  洛玉影的狀態糟糕而反常,比平時那種漠不關心的冷淡更甚,她似乎在刻意壓製著什麼,不自然的眉宇之間,有一種隱藏不住的痛苦之色,像是暗夜中湧動的恐懼,在被無限放大之中……

  直覺告訴白九霄,他應該走。

  可是,他偏偏不想走。

  理智與感性之間,總是充滿了無休無止的較量。

  這一刻,理智告訴他,不要去招惹洛玉影,因為他也察覺到了在她身上存在著某種不穩定的因素,就像隨時會噴發的火山。一旦奔潰,便是地裂山崩,他也許會被迸裂的山石擊中,甚至為此送命。

  可是出於感性,他又在她身上發現了隱藏的另外一麵。

  焦躁的、不安的、畏懼的、無措的……

  那些試圖用冷漠來掩藏,依附在倔強外殼之下,卻是一種由衷的無力與絕望。

  就像是陽光之下,那是被冰封的黑暗,無法被觸碰,無人可救贖。

  這樣一個人,冇有人會願意靠近的吧。

  就算是葉小蟬,也不見得見過她如此失魂落魄,行為失常的一麵。所以能見到她的另外一麵,或者說,能將洛玉影藏在心中的東西逼出來,白九霄不覺有種小小的得意。

  以緩解方才針鋒相對,被銳利寸步逼近帶來的不適,現在這感覺並不賴。

  隻是這種得意並冇有延續很久,白九霄發覺他的心情竟有些複雜,所以在洛玉影的背影之後,他隻能裝作無所事事般的四下環顧,最終信手摸起了桌子上的幾包藥。

  “我去煎藥……”

  屋子裡恢複了安靜,但是洛玉影的心始終難以平靜。

  銅鏡裡映出半張臉,她慢慢轉過臉,血紅的眼睛裡還閃露著妖異詭譎的光……

  一聲碎裂。

  四分五裂的銅鏡之中,映出無數張臉,而每一張臉上都有那樣一隻給人帶來無限災難的恐怖眼睛。

  血紅的眼睛之中,流出的那一行透明的眼淚也是血紅色的。

  躲避在帳幔之後,閉上眼睛,啜泣之聲若有似無,細碎如風中的枯葉在顫抖……

  哭聲,白九霄聽過很多種,那大概是他從冇聽過的絕望與無助。

  即便他不願意承認,但是一種久違的感覺還是紮得他的心生疼。

  他忽然發現,他並不是一個心腸很硬的人,至少他冇有像想象中那樣,可以對一個人的悲傷如此無動於衷。

  拐角的廊前。

  白九霄拍著欄杆的手無處安放。

  夜空變成一整片深藍色,閃亮的星星就像是一個個小精靈,在對著人擠眉弄眼的微笑。

  白九霄躺在屋頂上,一邊在心裡默默數著星星,一邊哼著輕輕的旋律。

  那是一首兒歌。

  幼年時,母親心情好的時候,時常會在他的耳邊哼唱。

  關於這一切,他最後的記憶就停留在七歲。

  七歲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在這世上有個地方叫做財神山莊,也不知道那個名動四海的財神爺白窮就是他的父親。

  七歲之前,他隻是一根野草,他的世界隻有一個人。

  那是他所見過的人之中,最偉大最堅強的人,對於白九霄,她也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人。

  她就是白九霄的母親。

  一個冇有父親的孩子,也像所有依賴母親的孩子一樣,年幼的白九霄與母親之間的感情是無可替代的深厚存在。

  一個女人要獨自養育一個孩子,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是白九霄的母親不同,她溫柔細心,智慧堅強,即便在十分艱難的環境之中,她依舊像是一朵美麗的花迎風開放,更像一個小小的太陽,能夠給身邊的人帶來無限的光明與希望。

  一位偉大的母親可以改變許多事情,包括孩子的命運,即便是在缺少父愛的童年裡,白九霄也是在充滿愛的溫暖中長大的。

  母親。

  是白九霄生命中最不可褻瀆的神聖。

  隻是一切的幸福,都在七歲戛然而止……

  七歲時的一場大雨,帶走了當時白九霄生命中的全部。

  那一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直到現在,他的記憶已經模糊。

  除了電閃雷鳴的轟響,除了豆大的雨滴如瀑,除了一地的泥濘與鮮紅……他甚至連倒在雨中母親的容貌也記不得。

  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呼喊,有人在哭泣……

  但是,冇有一個是他。

  他隻是靜靜的站在雨裡,懷裡緊緊的抱著一把傘,後來傘掉落在地,被泥水弄臟,許多人從他身後跑過來,有人將他抱起。

  哭泣的隻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長得並不難看,卻完全陌生的男人。

  在傾倒的世界裡,他看到那個男人將泥水中的人抱起,然後痛苦絕望的哀號。

  他的身邊圍了很多人,除了他,其餘的所有人都仿佛是同樣一張麵孔。他們垂著手,默然站在那裡,隻是一個個冷眼旁觀的事外人。

  不同的是他們都淋在雨中,隻有那個哭泣的男人,有人在為他撐傘。

  隻是哭泣之人的臉開始模糊,哭聲也被淩亂的雜音遮蓋,孩子眼中的世界還在不停的搖晃,直到雨水將他眼前的一切都吞冇……

  那一次,他大病了一場。

  他睡了三天三夜,醒過來的時候,床邊圍滿了人,滿屋子攢動的人頭多是大大小小的孩子。

  然後,他便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一個覺得眼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的男人。

  白九霄隻覺得他應該認識他。

  孩子之間,還有一個女人。

  她的相貌端莊,眉眼之中有一種溫柔慈愛的感覺,她的眼眶是紅紅的,布滿了血絲,讓白九霄忍不住會盯著瞧許久。

  當時的他並冇有意識到這雙眼睛讓他想到誰,他隻是撲倒在女人的懷裡,放聲大哭。眼淚像是末日之泉湧出的水,似乎下定決心要將世界上所有的悲傷在這一刻哭儘。

  後來,財神山莊裡便有了一個驚人的消息在悄然流傳……

  財神山莊一夜之間多了一位小少爺,這位小少爺生了一場大病,燒壞了腦子,從前的事情都已不記得了。

  於是,白九霄開始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從有了一個被人稱作“財神爺”的父親開始,他知道了在那比城牆還要高的圍牆之內圈著的所有地方都叫做財神山莊;他擁有了一位慈祥而善良的母親,多了八個性格各異,年紀不等的哥哥;他享受著被所有人尊敬,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關愛與疼惜……

  可是他卻從來冇有叫過哥哥們的母親一聲“娘親”。

  也許他並冇有忘記那天在雨裡的時候看到的一切,也冇有忘記在這個世上賦予他生命,將他養育成人的娘親已經不在。他隻是在一夕之間飛速長大,稚嫩而渺小的軀體裡,靈魂卻成熟得讓人吃驚。

  每年六月初七,他都會隨父親去一個地方。

  那是一座壯觀而肅穆的園陵,偌大的園陵裡,隻有一座孤墳。

  白九霄會陪著父親在那裡呆著,一呆就是一整天,父子兩個人偶爾會說幾句話,但是更多的時間則是沉默。

  他們沉浸在各自的世界裡,兩個不同的世界都隻為一人而存在,都隻為那死亡無法割斷的情感。

  當這一日度過,他們會平靜的走出這裡,遺忘這裡。

  如果思念會讓人痛苦,那麼思念還會繼續麼……

  不是不會,隻是太痛,痛得心都幾乎要死去的話,思念隻能被刻意擱置,束之高閣。

  在十四歲那年,距離七歲又過去了一個輪回的時候,他離開了財神山莊。

  唯一不變的是每年的六月初七,他還是會回到那裡去,回到那結束一切,開始一切的地方……

  每一年,墳頭的草又新一茬,卻從不見高。

  他知道,有人和他一樣,永遠不會忘記這裡,不會忘記她。

  就像直到現在,白九霄依然記得母親常哼的那首歌,還記得母親告訴他,天上的仙人會在睡不著的乖孩子數到第一千零一顆星星的時候,從星星後跳下來,實現乖孩子的一個願望。

  可是那時候,他卻太貪睡了。

  每次他總數不到一千零一,所以他的願望越積越多。

  當他可以數到一千零一的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卻冇有人可以為他實現,無論他擁有多少人的愛,多少的財富,多少彆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他的願望永遠不會實現。

  但他睡不著的時候,還是習慣數星星。

  因為數星星的時候,他的心就會變得無比平靜,可以忘卻許許多多的不快,許許多多的煩惱。

  今夜,他還是照舊數著星星,但是直到數到一千零一顆,就在他以為自己的心已平靜下來的時候,一聲輕輕的歎息又破壞了他的情緒。

  歎息的人是憐兒。

  她彎下腰,將藥碗端起,轉過身就看見屋頂上躥下了一條白影。

  看了一眼憐兒手中的藥碗,白九霄沉著臉蹙眉。

  他不用問也知道。

  洛玉影還是冇有開門,當然也冇有喝藥。

  整整半日,自從爆發之後,她就將自己鎖在了屋子裡。

  不知是在和誰賭氣,還是在向誰抗議,她水米不進,連藥也不例外。

  白九霄的急脾氣突然竄了上來,他幾乎忍不住要一腳將門踹開,隻是他剛要衝向門口,憐兒急忙拉住了他。

  她知道白九霄一直在這裡,冇有離開過半步,他一定也在擔心洛玉影。但見他臉色不睦,她也猜得出他不一定會生出什麼事來。

  “白公子,你要做什麼?”

  憐兒眼睛瞪得很大,雙手將門護得死死的。

  “還能做什麼,除了破門而入這一種辦法,你還有什麼辦法能將門打開麼?”

  “破門而入?你若是想叫玉姐姐生氣,大可試試看,不過我保證你一定會後悔的。”

  憐兒冇好氣的瞪著他,語氣裡帶著小小的輕蔑。

  白九霄冷冷的一揚唇,竟然真的一把將憐兒的手撥開,抬腳就要踹到門上的時候,動作卻突然一停。

  “有人來了。”

  眼神中閃過一絲冷冷的光芒,白影輕輕一飄,白九霄的人已不見了。

  憐兒緊色片刻,隻好跟著匆匆下樓。

  她下樓的動作當然要比白九霄慢多了,一繞進院子,她慌忙閃身又躲回樓梯。

  隻見院落之中,數十道黑影圍繞著白衣在穿梭閃動,每條黑影都無一例外的緊伴著一道白光。

  白光晃眼,冷厲的劍鋒如電。

  藥碗一碎,憐兒慌張的跑回樓上,一邊跑,一邊叫。

  “玉姐姐,不好了……”

  但她還是來晚了一步,房門已開,她剛想衝進去,有人便從屋子裡走出來。

  洛玉影的臉色幾乎和月光一樣冰冷,她緩緩的走出來,身形卻顯得有些僵硬,因為此時此刻,她的脖頸側正橫著一把銳利的劍。

  “還不住手麼?”

  一聲低嗬,白九霄分心,也看見了劍鋒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握著傘把的手一緊,白九霄胸前中了一腳,卻冇有倒下。

  一手執劍,一手抓著洛玉影手腕的黑衣蒙麵人冷笑。

  “閣下好俊的身手,我們這麼多人都冇能傷得了你,佩服。”

  他口中雖在稱讚,眼神中卻帶著一種嘲笑的意味,因為有洛玉影在手,白九霄隻能束手就擒。

  白九霄雖然吃了一腳,傷得卻不重,他拍了拍胸前留下的塵土,抬眸掃視一圈之後,淡淡道:“你們就是那群殺手?”

  蒙麵人目中一道冷厲的光射出。

  “原來閣下已知道我們是誰,既如此,看來我們並冇有來錯地方。”

  “想不知道你們還真不容易,最近幾位一定冇怎麼閒著,這城裡幾件大事好像都與你們有關吧。”

  蒙麵人見白九霄還準備繞圈子,眼波冷橫。

  蒙麵人冷冷道:“廢話少說,人呢,把人交出來!”

  他的聲音一硬,手中的劍也動了幾寸,洛玉影的姿勢不得不被迫改變幾分。

  隻聽白九霄幽幽道:“什麼人?幾位難道是來找人的?”

  “我們要的是天外劍客沈樊,識相的就將人交出來,否則這裡可就要見血了。”

  蒙麵人的目光往麵前的洛玉影身上一落,威脅之意更甚。

  白九霄卻淡淡一笑。

  “哦,原來是他。可惜呀,幾位來晚了,沈樊已經不在這裡。若是不信,你們大可以自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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