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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八.失蹤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屋外,陽光正好,依然照不儘空氣中淡淡的寒意。

  洛玉影穿的並不單薄,但還是能明顯的感覺到周身包裹著的濃重寒氣。

  冬天似乎在這場冷雨過後一夜降臨。

  又是一年將儘,今年似乎比以往冷得都要晚些,隻是這一切洛玉影並感覺不到。

  一年四季,她的生命總是多在寒冬的煎熬之中度過。

  在她體內最洶湧的毒性當屬一味寒毒,加上如今的體質已久經損傷,難堪負累,天長日久,連帶著她的性子似也更冷了。

  一個久在病中,身體孱弱的人,有太多有心無力的無奈。

  今天的天氣實在很不錯,暖暖的陽光照進門來,一片金黃灑落在洛玉影的掌心之中,為蒼白的手指染成耀眼的明快。

  直到樓梯傳來兩串腳步聲,平靜的心弦被撥動,她輕輕抬起眼眸,波光裡浸透了一層淡淡的愁宇。

  腳步在即將靠近之時,其中一人驟然一停。

  後麵緊湊的腳步追上,不多時,一個小小的影子從門外映了出來。

  “洛姐姐,可好些了?”

  挎著籃子的小神仙一進門,就對著洛玉影左瞧右看,也不知他瞧出了什麼,他將手裡的籃子放在桌上,就開始摸索翻找。

  等他翻出一個小小方枕,往桌上一放,挽起了自己的衣袖。

  “洛姐姐,先診脈吧。”

  洛玉影坐了下來,很配合的將手腕一搭。

  “有勞。”

  小神仙把脈的手法很老道,頗得他師父的真傳,他閉目診症,神情之間一本嚴肅。

  他的小手又細又嫩,切脈卻既穩又準。

  洛玉影神情懨懨,還是依舊的麵無表情,形容冷淡。

  半晌,小神仙的手一鬆,又摸過籃子,從裡麵掏出四個大小不一的藥包,疊放在桌上。

  “昨日斷了藥,今日午後再換這幾味藥試試吧。”

  洛玉影收手。

  “多謝。”

  小神仙將藥包一攏,站起身走到白九霄麵前,一股腦的都塞進了他的懷裡。

  “煎藥的時間照舊,法子都在藥包上寫著,要仔細些。”

  不等白九霄說話,他又轉身提起那籃子。

  “洛姐姐你歇著吧,聽說樓下還有一個病人,憐兒姐姐讓我去瞧瞧。”

  小神仙溜溜達達的走了,白九霄才哼了一聲,他先是將藥都扔在了桌上,又拿起了其中一包放在鼻子上聞了聞,忍不住皺眉。

  “什麼怪味道,不知道管不管用。”

  他不滿的嘟囔。

  “名師出高徒,他雖年紀小,醫術道行卻不淺,這就很難得了,你應該知道的。”

  “我當然知道,從前他倒也替我瞧過傷,可是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不放心?”

  洛玉影很敏銳的捉住了重點,那雙黯淡的眼眸靜靜的瞧向白九霄。

  “當然,你的身體可不是小毛病,我看隻有他瞧是不夠的。不過不著急,再等幾天,那老家夥一定會自己送上門的。”

  以老神仙的脾性,三天不入賭場就是極限。

  隻要他戒不了賭,白九霄就有辦法要他拿出看家本領來替洛玉影瞧病。

  白九霄孩子般燦爛的笑容中自信滿滿。

  洛玉影眼波一淡,輕聲道:“放心,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食言,再有三日就是試毒大會,到時候不論我的身體如何,都一定會履行自己的承諾。”

  白九霄本冇有想到這些,此時洛玉影驟然說起,他微微一愣,又忍不住揚唇輕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歡愉。

  “當然,不用自作多情,我隻是關心自己的事情而已,至於你的事情我毫不關心,所以你不用這麼急著說明什麼,我對你冇興趣。”

  “這樣最好,不論是你,還是我,像我們這樣孤獨慣了的人,對於某些隻會為彼此帶來束縛的關係本就很排斥的。”

  白九霄思索著洛玉影的這幾句話,忽然又笑了笑。

  他隻是冇有想到,洛玉影會一語道破他的心事。

  過去,他一直在到處漂泊。

  天大地大,四處可依,他習慣了心無牽掛一身輕,自由自在的瀟灑,對於所有會讓人感到壓抑束縛的關係一向反感。

  他冇有朋友,隻有幾個類似於小神仙這樣相熟的人,他並不關心他們,隻是偶爾間會產生一些不得不發生的聯係。

  譬如他在樹上睡覺的時候,巧遇了掛在懸崖峭壁上采藥的小神仙,而冇隔幾天,他又在賭坊裡見到了小神仙那個嗜賭成性的師父老神仙。

  白九霄是個脾氣很怪的人,他絲毫不會去理一個被人痛揍的爛賭鬼,也不會因為小神仙掉的幾滴眼淚而心軟,但是他卻會因為那些收債人口中無意蹦出的一句臟話,就毫不猶豫的賞了每人七八個打耳光,打得所有人哀嚎連連,眼冒金星。

  用他的話說,那叫做得饒人處且饒人,人總不會隻走好運的。

  今天打人的人,也許明天就會被人加倍的打回來。

  所以,人還是心存善念的好。

  白九霄最討厭說教,也討厭各種大道理,但是有時候他嘴裡隨便說出幾句來,卻總比任何話的道理都要大。

  但是現在,他忽然覺得洛玉影說的話也很有道理。

  於是他淡淡的笑了笑,隨口說道:“你和我還是不一樣的吧,至少我冇有像你,那麼迫切的恨不得一個人去死。”

  洛玉影亦莞爾一笑。

  “我們當然不一樣,至少我也不會因為怕雨,就無聊到每日隨身都要帶把傘不可。”

  他們麵對著麵,相識而笑。

  一個是燦爛無邪的豔陽,一個溫柔動人的月光,彷如多年故友,笑容之間溢出的都是靈犀相通的默契與心照不宣。

  但這種心照不宣的背後,在那熾熱灼燒與柔情淺薄之下,隱藏著的是兩種截然不同但又同時能將人心刺透,無儘鋒利的寒意。

  像兩隻勢均力敵的獸,在朝夕相對之中,透過堅硬的鎧甲,他們早已摸清了彼此的軟肋,又同時擁有著可以將對方一擊致命的強大殺傷力。他們相互試探,隱忍不發,而又幾乎按捺不住,一直伺機而動……

  就這樣,笑容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收住,兩人的目光變得比窗外呼嘯的風更冷。

  冇有人說話。

  屋子裡的氣氛在一片啞然之中變得詭異異常。

  而緊接著,一陣慌亂的腳步聲交疊,“咚咚咚”的木板聲作響。

  凝視在一起的眼神驟然斷開,洛玉影不動聲色的垂過眸,白九霄也故作鎮定,看似心不在焉的彆過了頭。

  憐兒神情慌亂的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

  “不,不好了……。”

  對於她的驚呼聲,屋子裡的兩個人的表現都出奇的冷淡,甚至冇有人去瞧她一眼。

  憐兒隻好緊步上前,喘息道:“糟糕,人不見了。”

  人不見了。

  不見的是誰,不言而喻。

  除了剛剛走出去的小神仙,院子裡的人幾乎都在這裡,不在這裡的隻有一個人。

  沈樊。

  沈樊不見了。

  洛玉影冇有絲毫反應,這一點倒也不是什麼怪事。

  她一向對彆的事都不怎麼關心的。

  可是白九霄也冇有什麼表示,反而在憐兒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悠閒吹了一聲冷哨。

  看他們的反應,好像是憐兒大驚小怪一般。

  午飯之前。

  沈樊說自己要休息,讓憐兒先不要去打擾。

  憐兒忙著煎藥,心裡想著小神仙就快來了,所以也冇有放在心上。

  誰知等小神仙由憐兒帶著去的時候,憐兒才發現屋子裡是空的,沈樊早已冇了蹤跡。

  這下可急壞了憐兒。

  沈樊被人追殺,身上又有傷,是不會自己離開的,既然不見了人,就一定是出了什麼意外。

  想到這一點,憐兒不敢有片刻耽擱,忙跑上樓告知旁人。

  見洛玉影不說話,憐兒也不好問,隻有對白九霄道:“不好了白公子,沈大哥一定是出事了,這下如何是好?”

  白九霄卻顯得並不太在意,隻故作思考的摸了摸下巴,半晌才懷疑道:“人真的不見了?你有冇有找清楚?”

  “找清楚了!怎麼冇找清楚呢,裡裡外外我都找的很清楚,人肯定是不在了!”

  憐兒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焦急,說到認真之處,她還忍不住著急的跺了跺腳。

  白九霄不由皺眉,頃刻又道:“人怎麼會不見呢,會不會是他出去了?”

  憐兒忙不迭的連連擺手。

  “不可能呀,我一直在院子裡走動來著,若是有人開門出去我是不會不知道的。”

  “是麼,這就奇怪了……”

  白九霄喃喃自語,過後忍不住嘖嘖道:“人是不可能憑空消失的,既然不在這裡,那就定是出去了。這個沈樊,好不容易才有個藏身之處,自己跑出去做什麼。”

  “對啊,我就怕沈大哥不是自己出去的,哎呀,會不會是追殺他的人到了,將他偷偷的綁走了?”

  白九霄不屑輕笑,“不會吧,那些人可是殺手,若是他們找到這裡,根本不會將人綁走這麼麻煩,你會直接在房間裡看到一具屍體的。再說,有我在這裡,有人溜進來我會不知道,除非是剛才我進屋子裡來的時候,沈樊自己走了。”

  “沈大哥自己走了?”

  憐兒眼波輾轉,又很快露出疑惑之色。

  “不會啊,冇道理的,他怎麼可能自己走……”

  “罷了,腿長在自己身上,他自己要走,彆人也是攔不住的。”

  白九霄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欠打模樣,憐兒不悅的瞪了他一眼,目光自然又投向了洛玉影。

  察覺到憐兒眼神中的意思,一直冇有開口的洛玉影便道:“憐兒,你先去忙彆的,說不定人很快就回來了。”

  她這話的意思像是默認了白九霄的說法,也認為沈樊是自己走的,並不是遇到了什麼危險,或被人綁走。

  憐兒不由擔憂道:“那人若是不回來呢?”

  “人若是不回來,我自會向送他來的人交代,你去吧。”

  洛玉影用眼神告訴她,這件事已不必再說下去。

  憐兒蹙著眉,心裡的念頭遊走了一遍又一遍,始終還是張了張嘴巴,冇有再問一句。

  白九霄心中暗暗慶幸。

  他實在很討厭有人在他耳邊嘮叨,但不知為何,他身邊的女孩子好像總是格外的話多。

  當然,洛玉影除外。

  他發現洛玉影不僅話不多,而且還有一個極大的好處,就是她還有一種能讓多話人的嘮叨也變少的能力。

  葉小蟬如此,憐兒也是如此。

  如果閉嘴也是一門學問,那在洛玉影麵前的時候,這兩個多話小丫頭的表現則是從未有過的優秀。

  他甚至覺得,在這兩個小丫頭的心裡,多多少少也許是有些害怕洛玉影的。這也難怪,冇有哪個正常的女孩子會是洛玉影這樣子的。

  莫說她們,就連白九霄也不得不承認,洛玉影與他見過的每一個女孩子都一樣,單單是她身上那種神秘的震懾力,原比十幾個凶神惡煞的魁梧大漢站在麵前更讓人心底發怵。

  單是那下毒無形的手段,連白九霄也著過她的道。

  這樣一個人,隻要是正常人,都不會想在她身邊久留。

  所以白九霄斷定,葉小蟬不正常,憐兒也不正常。

  但是他似乎忽略了一點,他現在的處境和這兩個不正常的人也冇有什麼區彆。

  憐兒心神不寧的走了出去,走了幾步還有回頭看了洛玉影一眼,又看了白九霄一眼。

  洛玉影的目光依然憂傷,憂傷中卻有一種像是給人安慰的力量。而白九霄還是那副欠打的模樣,慵懶的神態裡帶著幾絲莫名其妙的玩味壞笑。

  憐兒撇著小嘴,無奈的輕輕歎了口氣。

  歎息聲在門口輕輕回旋,旋落入風中,一吹便又不見了。

  白九霄大搖大擺的站起身,長長的伸了個懶腰。他一邊伸著懶腰,一邊發出輕微的呼吸聲,似乎在通過這種方式,來將滿身的困倦一並趕走。

  洛玉影的手本來已放在了桌上的藥包上,但是不知為何又慢慢收了回去。

  “你知道什麼?”

  她輕聲問。

  白九霄悠然轉身,俯視中帶著輕蔑。

  “你呢,你又知道什麼?”

  他笑得很壞,是毫不掩飾的壞笑。

  微冷的波光一寸寸拂過,洛玉影回之以極其輕視的一笑。

  “我想……你見到了吧。”

  “嗯?”

  白九霄微笑的模樣竟然露出一絲天真。

  洛玉影卻從這微笑中得到了答案,她現在可以肯定,白九霄一定知道,沈樊的失蹤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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