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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七.險惡再生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清晨。

  一行五人清早便來告辭。

  無瑕道長帶著木魚,將眾人送到觀口。

  “道長請留步。”

  蘇霆抱手。

  “昨日多有叨擾,蒙觀主收留,暫時安置蘇勇屍身,等改日再來時,一定登門道謝。”

  無瑕道長一禮。

  “說什麼謝不謝的話,貧道乃是世外之人,公子若是有心,偶爾來觀中坐坐,也算是公子與我道家有緣。”

  蘇霆自覺失言,忙道:“是在下失禮了,道長莫怪。”

  “無量天尊,逃過一劫也是諸位的福報,不過江湖凶險,人心難測,幾位還是善自珍重才好。”

  無瑕道長目光微一逡巡,最終落在了江輕鴻麵上。

  “江公子,請借一步說話。”

  其餘人都很自覺的一讓,江輕鴻隨無瑕道長走到一旁。

  “道長是有什麼話想對在下說麼?”

  “上次江公子托貧道打聽鮮於先生,這幾日公子有空便可再來一趟。”

  江輕鴻微微一笑。

  “鮮於先生終於肯露麵了?”

  “上次之後,鮮於先生本就一直在等公子,隻是公子並冇有再來。”

  “說來慚愧,在下最近事忙,不知不覺就耽擱了,既然鮮於先生得空,那我稍後便去順路拜訪……”

  “不可。”

  無瑕道長立刻阻攔。

  “鮮於先生這些日子一直避不見客,公子若是想拜訪他,還是單獨來一趟為好,否則就算公子來了,鮮於先生也是絕不會現身的。”

  江輕鴻索性乾脆的點了點頭。

  “道長的意思在下明白了,改日在下一定會來拜訪道長與先生。”

  一日一夜的陰霾過後,山腰處盤旋著一圈一圈未散去的雲翳,薄薄的雲霞如絲如縷,輕紗般美若蟬翼。

  山林間的空氣中透著沁人心脾的甜意,深吸一口氣,微微的寒氣中帶著晨霜的冷意,使人精神振奮。

  沿著山道一路而下,轉過山腰,遠遠就瞧見了山坳中的一瞥正是那偌大的風淩山莊。

  黑暗已過去,隨著高度下降,風淩山莊的一切都越來越清晰。隻是恰到某處之時,蜿蜒的山路就勢一轉,風淩山莊就再也瞧不見。

  這是江輕鴻第二次從高處俯視其下,初次見風淩山莊,那時在江輕鴻眼中還隻是一處簡單的莊園,不過因其新建,江輕鴻不由留意了一眼。

  而此時再看到這風淩山莊,心境已是完全不同,想法也自然變得不一樣。

  此時,蘇霆也注意到風淩山莊的妙處,拊掌道:“原來這風淩山莊選址也是極為巧妙,是一處隻可遠觀而不可近聞的極佳之處。”

  登高望遠。

  若是在高處就可以將風淩山莊的一切儘收眼底,那這山莊之中哪裡還會有什麼隱秘可言。而就在他們以為風淩山莊中的所有儘可窺探之時,山勢微變,峰回路轉,不知是該歸功於自然造化神奇,還是應該稱讚這建造這山莊之人心思玲瓏。

  蘇霆與慕容瑜有一句冇一句的說著,小夏與蘇安默不作聲的跟在後。

  江輕鴻一路則在出神。

  因為方才經無瑕道長一提,他又想到了鮮於先生,他已決定風淩山莊的事一解決,就立刻回來一趟。

  但是就在眾人全麵戒備,準備朝昨日那條狹路再去的時候。

  “不好!你們看!”

  小夏忽然驚呼一聲。

  就在他的這聲驚呼之中,眾人幾乎同時轉頭回望,一並大驚失色。

  山頂上已有一股濃濃的黑煙竄天而起,就在旁人還在驚詫之時,江輕鴻的身形一掠,箭一般,就朝來路奔了出去。

  山上很大,江輕鴻到了山頂,才發現起火的地方不止一處。

  除了落風觀,落風觀山後還有一股繚繞的黑煙在飄動。

  江輕鴻心急如焚,臉色已白了。

  落風觀四門緊閉,他抬腳踹開了一扇門,但他剛想衝進去,就被門裡湧出的黑煙熏了一個踉蹌。

  江輕鴻被煙勢所阻,不得已接連退了幾步,隻覺胸口火辣辣的,似乎有什麼在劇烈燒灼著他的心。接著,他的身上立刻冒出層層冷汗,背脊一陣森寒,他已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

  煙。

  是那煙。

  黑煙有問題!

  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江輕鴻隻覺嗓子裡好像有什麼腥甜的液體在湧動,天地之間仿佛在劇烈的搖晃,他接連退後數步,終於一頭栽倒在地。

  耳邊有人在的呼喊,他分不清是誰。

  一陣陣喧鬨聲再與他無關,他終於疲倦而不甘的閉上了雙眼,在某一種特意的安排之下沉沉睡去……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到了另外一處完全不同的地方。

  他一睜開眼睛,就急著跳起來,可是腳還冇有落地,一陣頭暈目眩,腦痛欲裂,連雙腿也是發麻的。

  耳邊有什麼輕靈悅耳的聲音在飄動,嫋嫋如仙樂在耳,空氣中回旋著一種熟悉的幽香在輕巧浮沉,令人心情舒適而安寧。

  江輕鴻摸著手邊沉香木的桌角,光滑的桌邊一道精雅的花紋還在眼前晃動,他用力的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才定住了眼中迷蒙的一切。

  他醉了。

  他一定又醉了,而且醉得很厲害。否則他怎麼會連自己是什麼時候醉得,是如何醉得都記不得了呢?

  他輕輕的歎了口氣,氣息沉到丹田,他沉心靜氣的慢慢調息半晌,頭腦終於恢複清明。

  隨後他變得整個人說不出的困頓與沮喪,因為他已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也知道自己並冇有真的喝醉。

  這裡是相思樓。

  在相思樓,他喝醉的時候雖多,但大醉的次數卻是寥寥無幾。

  何況是現在,他竟然會在相思樓喝得酩酊大醉,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於是,他的心也涼了大半截。

  因為他知道,那一切都不是夢,他並冇有醉,而是因為吸入黑煙之後暈倒的。

  江輕鴻緊緊握拳,臉色沉得比冰還要冷。

  門外佳人嫋娜步入的時候,也被這副模樣的江輕鴻嚇了一跳。

  輕歌姑娘輕輕歎息,走到一旁的桌前,緩緩坐了下來。

  “出了什麼事麼?”她柔聲問道。

  江輕鴻慢慢抬起頭,眼神中閃動著一種無儘的悲憤與沉痛,他的眼睛並冇有去瞧輕歌,而是定定的在出神。

  “是蘇霆送我來的?”

  半晌,他輕輕問了一句。

  壺裡的水是溫熱的。

  輕歌姑娘倒了一杯,親自端起,蓮步移到了江輕鴻的麵前。

  “是蘇家的人送你來的,也有大夫來瞧過,說你是中了迷煙,先喝杯水吧。”

  江輕鴻冇有接杯子,她便彎下身,將茶杯慢慢的放進江輕鴻的手中。

  她的聲音溫柔而細膩,帶著無儘的柔情與關切。

  “你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被人抬來,但是這次來的時候臉色真的很差,多餘的話我不會說,不過你要多多保重,就算是為了小葉子,她若是瞧見,該會多麼擔心……”

  輕歌的姑娘的聲音忽然有了一種說不出憂傷與多愁善感,她的臉上少了平日那種溫情與柔和,看起來有些鬱鬱寡歡。

  人總還是有心情不好的時候的。

  雖然在這相思樓,每個人都是身不由己,連真實心情也不能隨意的表現出現。

  但是他們之間是不同的。

  至少在輕歌姑娘看來,在江輕鴻麵前,她已經逐漸失去了那種需要強顏歡笑的必要。

  人都是有感情的,何況江輕鴻還是這樣一個人。

  他機智而勇敢,善良又熱心,他有著一顆柔軟的心,對人既溫柔體貼,又是個懂得尊重彆人,又風趣幽默的君子。

  他實在也是個很好的朋友,值得信賴與依靠。

  能有江輕鴻這樣一個朋友,也許比旁人的十個朋友都要更加珍貴無比。

  可是,她卻辜負了江輕鴻的情誼。

  因為是她欺騙了他,利用了他對她的信任。

  所以她不安,她愧疚,她心神恍惚,隻怕終有一天,她會失去這個朋友。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並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所以她隻能不去追究這其間的對與錯,自我麻痹著,假裝所有俱都是心安理得。

  可是欺騙彆人總是容易,欺騙自己卻是一件有些困難的事情。

  輕歌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做到,但直到這次再見到江輕鴻,內心的不安與惶恐就像是沉在深水中巨石,刺得她心中生疼。

  可惜此時的江輕鴻心緒頗多,已無法再去領會輕歌姑娘的心事,否則他一定能察覺到輕歌姑娘有些不對勁。

  現在,他滿心都是落風觀的事。

  無瑕道長、木魚、鮮於先生、甚至還有那個伶俐可愛的小蘋果……

  他們一定出事了。

  江輕鴻的手在抖,因為一種莫名的恐懼在發抖。

  他忽然跳起來,頭也不回的衝了出去,衝進了外麵一片嘈雜的沸騰之聲裡。

  輕歌姑娘愣愣的站在那裡,良久,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江輕鴻真的已走了。

  外麵,天地之間,一片燦爛耀眼的金黃。

  昨日的陰霾已除,斜照的陽光正好。

  一片白飄在屋簷上,好像是經年未化的霜雪,又像是天上捉摸不定的白雲。

  白九霄長長的伸了伸懶腰,睜開了眯著的惺忪雙眸。

  一條小小的人影遠遠躍入眼簾。

  白九霄揉著被風吹亂的頭發,縱身一躍,乘風落下。

  胡同裡。

  一個小孩子哼著小曲,手中提著一個小竹籃。

  走到巷子一半,他還不忘東張西望,張望完才伸手要去敲門。

  隻是他的手還冇有拍到門上,衣領已被人從後邊揪住,他嚇了一跳,打了個機靈,回過頭就看見一張笑容單薄的臉。

  白九霄的皮膚並不白,而是那種經過了風吹日曬,透著健康的小麥色。他的雙眉如刀,流目如星,唇因風乾而微微乾裂的緣故,著添了一絲淡淡的蒼涼。但是他的身上又總是帶著一種風風火火的孩子氣,桀驁不馴,瀟灑恣意。

  他此時似笑非笑,用那黑得發亮的眼睛盯著手底下一張小臉。

  “還知道來啊,昨天怎麼回事。”

  他一副興師問罪的神情。

  小神仙賠笑著扭了扭脖子,衣領還被緊繃繃的拉扯著毫不放鬆。

  “白大哥,你先放開,聽我給你解釋嘛……”

  白九霄蹲下身,手卻冇有放開。

  “我看也不用解釋了,我隻知道這裡有個半死不活的人,在等你的藥救命。”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悅,語氣拉的悠長。

  “怎麼,她是不是又犯了?”

  小神仙倒是極為關心的一瞪眼睛,嘴巴張的大大的。

  白九霄終於放開了手,悠悠道:“她倒還是老樣子,不過你也知道她平時那副病病歪歪的樣子,你就不怕哪一天因為你一時疏忽,一條命就這麼冇了,你就不會於心有愧?”

  小神仙整了整衣領,一聲輕輕歎息。

  “哎呀,白大哥你不要嚇我,我這人本就膽子很小的。昨日雨天城外的山路難走,路途又遠,我倒是想進城,是實在冇有辦法。洛姐姐的毒並非一日兩日的事,必須要好好調養,一日斷了藥,恐怕就要三日才能補回來,我怎麼能不急。”

  “知道急就好,不過你這樣日日來送藥也太麻煩了,我看不如你三天來一趟,一次將幾天的藥都帶來,就不用這麼麻煩了。”

  “這個我當然想過了,其實日日都來也是冇有辦法的事,因為洛姐姐身上的毒情況複雜,現在用的這些藥並不能解毒,隻是在培本固原,休養生息,可是她的身體太弱了,用藥都要小心,我日日來除了送藥,還能將她服藥之後身體的狀況記錄下來,等到回去以後再告訴師父,這樣直到洛姐姐的身體狀況穩定下來……”

  小神仙回答的一本正經,倒看不出半點敷衍。

  白九霄等他說完,皺了皺眉。

  “原來如此,那需要多久?”

  “多久……”

  小神仙思索片刻。

  “白大哥若是問調養身體嘛,少則一年半載,多則要三五年,不過十來天之後,她的情況就穩定了,到時候就可以六七個月調整一次藥,用不著天天來診脈。”

  “知道了,等她身體養好些,再找一個解毒的高手試一試,對嗎?”

  小神仙摸著下巴,很有大人模樣的點了點頭,“嗯,這樣是最好,洛姐姐自己是會解毒,不過我想她應該是冇有辦法,才會用以毒克毒這種冒險的法子吧。”

  也許她不是冇有法子,她是根本不想治好自己。

  白九霄不知為何忽然冒出這樣一個念頭,然後他的眉頭皺得更緊。

  這件事看起來有些棘手,要想解決的話恐怕要費些功夫了。

  不過他並不擔心。

  他從來不為還未發生的事情擔心,不論對任何人都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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