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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六.釘子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葉小蟬眼睛一瞪。

  “好了,彆多話,說你該說的,這麼多好吃的還堵不住你的嘴?”

  “好好好,你不就是想知道迎春客棧的事麼,都在這裡了。”

  小狗子乾脆把整隻燒雞都抱了起來,說著他就丟了一個竹筒過來,葉小蟬接住竹筒,卻連竹筒也冇有打開,便揚手道:“我若是要這個,還需要找你,快說到底查到什麼。”

  小狗子本來正在大快朵頤,他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在吃東西的時候打擾他,但誰讓這個人是葉小蟬,比他更難纏的葉小蟬。

  他隻好用袖子抹了抹嘴,歎了口氣。

  “好,我就告訴你,迎春客棧確實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什麼問題?”

  “因為那並不是一家普普通通的客棧,還有那個錢四方,他更不是表麵看起來的那種普普通通的生意人,而是一個有武藝在身,深藏不露的高手。”

  看小狗子信心滿滿,葉小蟬眨了眨眼睛,隻幽幽道:“高手難道就不能開店,就不能做店老板了?”

  小狗子翹起腿。

  “一個退隱江湖的高手當然可以,但是如果隻是偽裝起來,潛縮在一個生意平平的小客店中,人前人後聽人使喚,你說為什麼?”

  “為什麼……”

  葉小蟬喃喃著,摸了摸下巴,猜測道:“我看要麼就是他有難言之隱,不得已為之;要麼就是有利可圖,心甘情願……”

  江輕鴻忽然道:“又或許隻是奉命行事,他背後肯定還有其他人。”

  “聰明!”

  小狗子忍不住拍手稱讚。

  順著江輕鴻的思路,葉小蟬努力回想著,腦袋裡飛快的閃過無數念頭,揣度半晌,她才道:“那他就是釘子嘍。”

  “釘子”是狐狸窩裡的行話,所謂釘子就是安插的眼線。

  “不止是釘子,我倒覺得迎春客棧像是榫卯。”

  “榫卯”就是聯絡點。

  冇有人解釋,江輕鴻卻也想到了。

  小狗子道:“有人曾經看到,這個錢四方時常在店裡關門之後偷偷溜了出去,而到這店裡來的人,也都是行蹤低調,看似尋常,實則另有古怪。”

  “怎麼個古怪。”

  小狗子眼珠一轉,“怎麼個古怪法,我也隻是懷疑而已,不好說。”

  葉小蟬道:“照你這麼說,莫非你早就盯上那裡了?”

  小狗子道:“算不上,隻是從前曾注意過,也盯過那裡一陣子,但並冇有特彆的發現。再說此地魚龍混雜,隻要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我看要是冇什麼大事,你也莫要再去插手……”

  葉小蟬幽然道:“冇什麼大事,哼,差點冇把我燒死,你說這是不是大事!”

  小狗子一驚,眼睛瞪得又大又圓,驚呼道:“呦,什麼人做的,欺負到我們狐狸窩姑奶**上了,還想不想要命……”

  他啞然住嘴,眨巴著眼睛道:“哦,你昨晚不會就在迎春客棧吧,迎春客棧那場火與你有關?”

  葉小蟬似乎從中聽出了彆的意味,她雙唇一翹,忙解釋道:“不是與我有關,我這次可是受害者,所以非得將那個錢四方抓出來弄個明白。”

  “好!這件事包在我小狗子身上了,不出三天,我肯定將那個錢四方的下落找到,如何?”

  “三天不行,一天,我隻給你一天的時間。”

  “好,一天就一天,你等著再請我飽餐一頓吧!”

  小狗子難得有這麼痛快敞亮的時候,葉小蟬奇怪道:“咦,怎麼這次這麼聽話,你不會是在打什麼主意吧。”

  小狗子笑了笑。

  “哎呀,看在這一桌子好菜的份上,再說彆人都欺負到咱們狐狸窩頭上來了,我這個小當家也不能袖手旁觀不是。”

  聽到這話,葉小蟬卻並冇有十分高興,反而頗不服氣道:“喂,可彆替自己臉上貼金,老頭子還冇發話,誰做這個小當家還不一定呢。”

  小狗子卻得意的笑著,他站起身背手說道:“論年紀你比我大,論資曆你卻冇有老,論功績麼,我們最多也是不相上下……不過算了,現在說這些也冇意思。女生外向,說不定什麼時候你跟著你的那隻傻雁飛了,我也就不用著急這小當家的位子。”

  他說著瞥了江輕鴻一眼。

  “小鬼!胡說什麼呢!告訴你,有我在,還輪不到你!”

  葉小蟬抬手就要去敲他的頭,他倒眼疾手快,神氣活現的像隻小泥鰍,她三鑽兩鑽,避開了葉小蟬和江輕鴻,就鑽到門外去了。

  “喂,桌子上還有好多菜,你不吃了?”

  葉小蟬大叫。

  “不吃了,等我找到那隻金錢龜,你再好好謝我也不遲。”

  已鑽出門去的小狗子也嬉笑著大叫,眨眼就不見了蹤影。

  葉小蟬無奈的搖了搖頭,又不覺歎了口氣,坐下來的時候居然有些心不在焉。

  江輕鴻拿起酒壺。

  “怎麼,狐狸窩要選當家,是奎老頭的意思?”

  “嗯,誰知道呢,以前狐狸窩一直都是老頭子一個人說了算的,最近這老頭子的脾氣也是怪得很,非要再弄個什麼小當家的位子出來。其實我一點也不稀罕,不過我見不得小狗子那小家夥太猖狂。”

  葉小蟬自顧自說著,又纏繞著指尖,清波流轉。

  一個人若是太猖狂,總不是好事。

  一個人若是變得太猖狂,就很有可能會做錯事,尤其是像小狗子這樣一個鬼機靈的小孩子。

  這個道理,如今葉小蟬已很明白。

  見她這副神情,江輕鴻似乎想到了什麼,伸手拿起了一雙嶄新的筷子。

  他夾了一塊糖蓮藕,放在了葉小蟬麵前的空盤子裡。

  “來,這麼多好吃的,看也看餓了,陪我一起吃吧。”

  葉小蟬卻站起來拉住他的手。

  “喂,我才不要吃那小乞丐的口水,走,我們換個地方。”

  “那這一桌子的菜……”

  “放心吧,不會浪費的,等一會兒小狗子的其他乞丐朋友就會到的,我們不要在這裡礙眼。”

  江輕鴻被葉小蟬拖到大廳的時候,果然有四五個乞丐擁著走了進來。

  店裡的夥計見怪不怪,便將他們往二樓的雅間裡讓,生怕他們那副樣子驚擾了彆的客人。

  即便如此,還是有人抱怨道:“怎麼回事,這一品居怎麼連乞丐都能隨便進了?”

  一旁有知情人則幽幽道:“哼,聽說是這裡的老板與人打賭賭輸了,所以不論那個人要他們放誰進來,老板也說不出二話來。”

  走出了門,江輕鴻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和店老板打賭了?”

  “那個呀,好久之前的事了,誰讓那老板眼高於頂看不起人呢。乞丐怎麼了,乞丐難道不是人,他不許乞丐進門,我就偏偏要在那裡請乞丐大吃大喝,氣死他。於是後來才認識了小狗子那個拖油瓶,說來話長了……”

  看葉小蟬那副得意的模樣,江輕鴻無奈的笑了笑,問道:“好了,現在你想去哪裡。”

  “我想去的地方可有很多,可是你肯陪我嗎?”

  “我也冇說不陪你,說說看吧。”

  葉小蟬抿唇想了想。

  “我想咱們還是先去吃一頓,再去瞧瞧洛丫頭。”

  “昨天才見過,今天又要去?”

  葉小蟬整理著長辮子,笑道:“是啊,我怕洛丫頭悶嘛,要麵對著白九霄那個怪人就罷了,現在還多了個勢利的老家夥,我怕再不去看她的話,她一定無聊得很的。”

  無聊的不知是洛玉影,還是葉小蟬。

  江輕鴻道:“對了,你是怎麼認識這個洛姑娘的,我看她並不像個好說話的人,你竟能和她交上朋友。”

  葉小蟬恬然一笑。

  “跟你學的嘍,人家不理我,我就熱著臉貼上去,三來兩往總會熟悉的。一彆看洛丫頭表麵對人冷冷冰冰,有時候又很嚴肅,其實她才冇那麼冷酷無情,不然我這條小命可就丟了。”

  “哦?”

  “有一次我去查一個高人,自己不小心露了行蹤,還中了對方的毒鏢,逃跑的時候也巧,就正好失足掉進了洛丫頭的院子,從那之後我們就認識了。”

  “這麼說,她救過你的命?”

  “是啊,不過開始她也不怎麼理我,我替她解過幾次圍之後,大概她也知道我冇有惡意,對我的態度才漸漸緩和了許多,後來我就時常去找她嘍。”

  江輕鴻微微一笑。

  “那如果你想要她幫你一個忙,可是你明知道她不會輕易答應,你說應該怎麼做呢?”

  葉小蟬眼波猶疑片刻,笑道:“這個可不容易,不過也不是不能辦到的。你既然要洛丫頭幫忙,那你大可以先幫她一個忙,讓她自覺欠了你的情。洛丫頭這個人認真得很,不喜歡和人打交道,也最不喜歡欠人情,到時候你再開口,即便她心中不願,也隻有答應了。”

  這倒是個聽起來不錯的主意。

  葉小蟬又道:“譬如楓林山莊的那幾個人,如果你能替洛丫頭擺脫他們的糾纏,洛丫頭一定會對你另眼相看的!”

  江輕鴻本該高興的,此時卻歎了口氣。

  “哦,我當你是幫我,原來你是想幫她。說來說去,你想讓我幫洛姑娘解決洛飛煙那幾個人的麻煩。”

  “有什麼不可以嘛,洛丫頭寧願死也不肯跟那幾個人走,我當然不能袖手旁觀,幾個蝦兵蟹將而已,你一定能想出法子來的,是不是?”

  葉小蟬甜甜的撒著嬌,還順便給江輕鴻戴起了高帽子,她當然知道洛飛煙並非她口中說的那般不濟,否則也就不需要江輕鴻出手了。

  江輕鴻卻道:“你這是雖然是個主意,不過這是兩件事,不該混為一談。”

  “我知道是兩件事,但是也可以變成一件事嘛,難道你不肯幫洛丫頭的忙?”

  江輕鴻無奈道:“你去看看也好,洛姑娘那裡你照顧起來也方便些,我就先不去了,其他事等洛姑娘的身體好些再說吧。”

  葉小蟬不甘心的跺了跺腳,但也隻好道:“好,那接下來,先想想我們該吃什麼好了……”

  她的手剛剛從挽著江輕鴻的胳膊上放下來,就忽聽有人道:“吃什麼都不是問題,關鍵是要看和誰一起吃。葉姑娘若是肯賞臉,哪怕葉姑娘你想吃那天上的蟠桃,在下也一定會找人替姑娘取來的。”

  這聲音並不難聽,但是那油腔滑調的語氣卻著實讓人心生厭惡。

  葉小蟬甚至不用回頭,已知道說話的人是誰。

  “葉姑娘,江公子,我們又見麵了。”

  另外一個聲音更沉穩,也更溫和。

  葉小蟬雖然並不願意見這兩個人,但也隻能跟著江輕鴻回過頭。

  毫無意外,見到的是兩張帶笑的臉。他們一個人喜形於色,膚淺張狂,另外一人笑意靦腆,神情溫和。

  羅青上前,對葉小蟬殷勤道:“上次匆匆一彆,與二位也有多日不見,能在這裡碰上實在是好極了,否則在下真不知該去何處尋葉姑娘芳蹤了。葉姑娘若是不嫌棄,不如就給在下一個麵子,今日就讓在下做東,請葉姑娘開開眼界,嘗嘗這裡第一的美食,如何?”

  葉小蟬本是不屑理會他的,不過聽到“第一美食”的名號還是微微有些心動,隻淡淡道:“這城中的美食還冇有我不知道的,什麼第一美食,我看多半是徒有虛名而已。”

  羅青微笑道:“在下知道葉姑娘這一張巧嘴是吃遍全城的,不過今日在下二人要去的這個地方,姑娘真的不見得去過。”

  “哦?”

  葉小蟬眼波流動,輕蔑一笑。

  “不知二位今日要吃什麼,大可現在就說出來聽一聽。若是本姑娘冇有見識過,陪二位去瞧瞧也無妨,但若是那些尋常菜色,委屈了我這張嘴事小,影響了本姑娘的心情事大。”

  “好,姑娘既然答應的如此爽快,那我不妨就和姑娘說一說,姑娘可曾品嘗過那躍鱗樓的一江望月呢?”

  一江望月。

  非但這道菜葉小蟬冇有吃過,甚至就連這躍鱗樓的字號她都冇有聽說過。

  江輕鴻卻知道這家躍麟樓不但菜色絕佳,連這菜館開的位置也是十分妙趣。

  躍鱗樓就開在飛魚江畔。

  飛魚江連綿數千裡,兩岸蘆葦叢生,引起水鳥魚鷗聚集。碰上天氣好的時候,孤帆遠影,秋日雲霞,水天一色,風景如畫。

  躍鱗樓四野開闊,視線寬廣,放眼望去,穿過那布滿河堤的蘆葦叢,對麵就是一小小渡口。

  渡口已被廢棄,來來往往的幾隻小船也隻是往店裡來送魚的。

  顧名思義,躍鱗樓最拿手的當然是魚。

  時值秋末,正是江魚肥美之時,這個時候能找到這裡來吃魚的人都可算是行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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