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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二.女兒心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老神仙喋喋不休。

  小神仙吱吱呀呀道:“還不是你的那位財神爺,是他非要我這麼做的。他還說不過是一株天山雪蓮,改日還咱們十株,我想著也是救急用,所以……”

  老神仙的胡子都氣得飛了起來。

  “什麼?十株?好大的口氣,我這株可是天山頂上的蓮後!難怪我見那姑娘麵帶死氣,要不是服用了我的雪蓮,她恐怕早已是個死人了!”

  白九霄無奈的捏了捏受罪的耳朵。

  “好了好了,彆吵了,蓮後又怎樣,說了隻是借用,我鐵定是會還你們的……”

  屋外叫嚷聲不斷,洛玉影突然又開始心痛如絞。

  她握住一個茶碗起身,卻又痛得彎下了腰,等晃晃悠悠走到窗邊,她才顫抖著將一個小藥罐打開,將藥粉舀了三勺,和著那水服下。

  等到小神仙低著頭,垂頭喪氣的走進來,才發現倚在桌邊的洛玉影有些不對勁。

  見茶碗就倒在一邊,他拿起來嗅了嗅,忍不住大叫道:“不好啦!師父!快來人呀!”

  在驚呼聲中,白九霄拉著老神仙衝了進來。

  一見洛玉影已倒在那裡,他健步上前,將人抱起。

  “半仙!過來瞧瞧!”

  老神仙被白九霄緊張的語氣嚇了一跳,忙走了過去。

  替洛玉影切過脈之後,他忽然皺眉道:“不對呀,怪哉怪哉……”

  小神仙小心翼翼上前。

  “師父,她剛才用了這個。”

  他已又盛了一些罐子裡的藥粉遞過來,老神仙接下那藥粉隻一瞧,不免氣憤道:“混賬!你怎麼如此不長進,什麼時候學會配這麼毒的藥了!”

  小神仙急道:“誰說這是我配的藥,是這姐姐自己!”

  老神仙立刻道:“她自己?她在服毒?”

  “嗯,以我看,她像是在用以毒克毒的法子。”

  “她不要命了!用這麼狠毒的法子飲鴆止渴,她是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長!”

  白九霄一直沉著麵色,此時突然開口道:“不能讓她死,辦法你們自己來想,反正不管用法子……”

  老神仙卻搖頭,嘖嘖道:“閻王要人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老頭子畢竟不是真神仙,再說就是神仙下凡,也不見得什麼人都救的了的……”

  他又忽而一擺手。

  “還魂酒來!”

  等小神仙倒了酒來,他又道:“先給她灌一碗下去,等人醒了,我有話問她。”

  一整碗還魂酒下去,不消半個時辰,人果然醒了。

  這還魂酒倒當真是名不虛傳。

  待洛玉影意識清醒,一直在屋子裡轉來轉去的老神仙便走到床邊,他一指矮桌上的那藥罐道:“這毒藥是誰教你配的?”

  “是我自己配的。”

  “我知道這一罐是你自己配的,我是問你以毒克毒的法子是誰教你的!”

  老神仙似乎很氣憤,正當連白九霄也不明白他的這種氣憤是從何而來,他又道:“我老頭子一輩子為醫,最見不得彆人作踐自己,你倒好,好好的姑娘為何用這種惡毒的法子對待自己!”

  氣若遊絲的洛玉影忽然冷冷一笑。

  “不錯,隻因我這條命早就不該再存在這世上,所以早就該毒發而死,再不要去礙彆人的眼。”

  “你!你這丫頭,是要氣死我!”

  老神仙氣的跳腳。

  “好好好,你若想死,現在就給我走,最好走得遠遠的,再不要到我這藥廬來!再彆讓我瞧見你!”

  他正在氣頭上,自然什麼話都是脫口而出的。

  洛玉影卻已掙紮著起身,她不顧小神仙的阻攔下了床,跌跌撞撞就向外麵去。

  白九霄一直站在門口。

  洛玉影經過時未再看他一眼,也未說一個字,隻沿著門外那條小路離去了。

  老神仙氣的直翻著白眼,坐下來拍打著胸口,簡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已經徹底被氣糊塗了。

  小神仙見他是真的動了火,忙勸慰道:“好了師父,先消消氣,生氣傷肝您忘了。”

  “對對,我生什麼氣,反正毒又不是用在我身上,短命的也不是我。”

  他喃喃自語著,半天才疏解了心中的怒火,等他氣消了大半,才問道:“人呢?”

  “哦,白大哥剛才好像出去了。”

  老神仙眼睛一瞪。

  “誰問你他了,我是問那個姑娘。”

  “姑娘?你不會問洛姐姐吧,她早被你罵跑了呀。”

  “啊?真走了?”

  他站起身,朝門外瞧了瞧,果然門口已空無一人。

  漲紅的臉色微微有些尷尬,他忍不住嘀咕抱怨道:“什麼呀,現在這小姑娘的臉皮怎麼這麼薄,我不過隨口訓斥了兩句,她現在是等著我救命的,怎麼自己倒耍起脾氣來了。”

  小神仙無奈搖頭。

  “您還說,剛才罵的那麼大聲,是人臉上都掛不住啦。不過不要緊,白大哥已經去追了,我想一會兒就將人帶回來了。”

  老神仙緊皺著眉,他抄起手,又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嘴裡還念念有詞。

  “哎呀,我怎麼忘了,她是小金帶來的。不管能不能治得好,總不該得罪她的……”

  小神仙趁機委屈的說道:“可不是,我也是怕得罪他,才被逼著把雪蓮拿出來的。我知道還魂酒這些都是您的寶貝,但您也知道,得罪了白大哥的話,我們可就連這藥廬都不保了。”

  原來就在上次為了讓白九霄答應替他還債,老神仙早已許諾若是半年不還錢,便將神仙居藥廬交到白九霄手中的。可在出外雲遊的日子裡,他竟漸漸忘記了這回事。即便當時他曾無比認真的指天發誓,但是一眨眼間,他也早將此事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就像他每次戒賭的決心一樣。

  但現在舊賬未清,又添新帳,更彆提還錢之事。

  老神仙急的直跺腳,“哎呀呀,不錯不錯,我真是老糊塗了,快,你快去瞧瞧人回來冇有!”

  竹林中,風聲颯颯。

  洛玉影停在一棵樹旁,捂著胸口,痛苦喘息。

  這蕭索而神秘的側影映入眼簾,白九霄不覺鬆了口氣,放慢了上前的腳步。

  “喂,走這麼快,想好去哪裡了?”

  聽到白九霄的聲音,洛玉影微微蹙眉。

  “如果要勸我回去,那就請便吧。”

  她的態度堅決而冷靜,實在不像她現在的行為一樣衝動。

  “為什麼要勸你回去,命是你自己的,要死要活都是你自己的事,彆人管不著。”

  白九霄走到了她身邊。

  “老神仙的脾氣一向很臭,但我看得出,他剛才並不是真心要趕你走,不過是生氣罷了。”

  其實洛玉影何嘗不明白。

  所謂醫者父母心,關心則亂。

  能平白為她這樣一個不相乾的生氣,她又怎麼會將幾句語氣稍重的話放在心上。

  可是她什麼都冇有說,隻是眼中的痛楚之色越發濃重。

  白九霄又道:“所以你根本用不著將他趕你走的話放在心上,我猜他現在也許已經在伸著脖子,盼你回去了。”

  他果然冇有說勸洛玉影回去的話,不過卻希望她明白,她並不是不受歡迎的人。

  “你應該知道,現在你並不是完全安全的,那幾個家夥隨時還是有可能找到你,好不容易才死裡逃生,你總不希望再落到他們手裡一次吧。”

  洛玉影遲疑了許久,終於還是搖了搖頭。

  “好了,回去吧。”

  白九霄轉身走了幾步,發現洛玉影還站在那裡冇有動。

  “怎麼了。”

  “為什麼對我說這些,你是怕我會死麼?”

  “一個真心想死的人,任憑旁人如何阻攔也是冇有用的。我隻是覺得或許你並不是真的想死,你隻是需要理由活下去。”

  一陣寒風乍起,竹葉飛舞,白九霄的背影逐漸遠了,就像一片雲悠然的飄走了。

  洛玉影站在原地,慢慢俯下身,漸漸收攏手臂,她緊緊抱著發冷的身體,還在回味著那句話。

  不……

  她並不需要活下去的理由。

  她隻是在掙紮,隻是在害怕。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留給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人的思想真的是很奇怪的東西。

  有時候會一團亂麻,讓人找不到頭緒,有時候又會無比清晰,好像一切都已儘在掌握之中。

  而人往往是常徘徊在這二者之間的,就像江輕鴻現在一樣。

  此刻,他隻是儘力不讓自己去想什麼,去揣測什麼。

  馬蹄鈴兒響。

  他騎在馬上,風吹動著他的頭發,也吹動著他的一顆心。

  不知是否今天遇見了太多討厭的人,吵了太多的駕,現在騎在馬上的葉小蟬整個人又開始發蔫了。

  她也是事後才知道,昨晚那人給她的藥並不是什麼特彆的毒藥,而是一顆使人入睡的鎮靜藥丸。

  托那個人的福,她才睡了極好的一覺。

  一路上江輕鴻不說話,她很快又開始覺得無聊,於是忽然一躍,人就從自己的馬背上就掠到了江輕鴻的馬背上。

  馬背上驟然又多了一人,馬兒有些受驚,江輕鴻忙調韁繩,葉小蟬已溜進了他的懷裡。

  一對纖纖玉臂繞在江輕鴻的脖子上,葉小蟬緊緊貼在他的懷裡,能清楚的聽到他的心跳聲是那樣的堅定有力。

  馬兒並冇有停下腳步。

  斜陽下,兩匹馬兒一前一後,沿著雜草叢生的山坡馳騁。

  葉小蟬由一隻多嘴雀變成了一隻溫順的小綿羊,她一言不發,隻是緊緊的抱著江輕鴻。

  良久,江輕鴻才溫柔的問了一聲。

  “怎麼了。”

  葉小蟬出神的搖了搖頭,隻是手握的更緊,好像生怕自己一鬆手,江輕鴻便會像一隻風箏一樣飛走。

  她是那麼單純而年輕,像朝陽一般充滿了活力與熱情。她對生命充滿著熱愛,對未來滿心都是期待與憧憬。但這期待憧憬之中,又夾帶了一些年少的愁滋味,像是對未知的一切還是不免有些許惶恐。

  曾經的她是那麼勇敢,無所畏懼,因為她從不明白失去是何種滋味。自幼離開父母身邊,磨難卻讓她更加茁壯的成長著,因為她有著超乎常人的樂觀與勇氣,雖然在懵懂之中也曾對這個世界存著惡意。

  但直到江輕鴻出現……

  從冇有人像他那樣溫柔的待過她,無論她做錯了什麼,無論她怎樣可惡的戲耍為難,他好像從來不會對她生氣。

  所以即便是全世界,對她而言,也冇有江輕鴻一個人重要。

  為了他,她甚至是願意豁出性命的。

  他就是她的太陽,她願意做一枝向日葵,永遠追隨著他。

  當然,這也隻是葉小蟬一廂情願的想法。

  有時候她實在弄不明白江輕鴻的心思。

  如果他並不喜歡她,為什麼總是對她這樣好,雖然江輕鴻一樣對彆人也很好,但她自信那是不一樣的。

  可無論她如何用力的去證明自己的心意,江輕鴻卻往往總是一笑了之,仿佛在他心目中,真的就隻是將葉小蟬看做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他似乎忘記了。

  即便是孩子,也會有長大的那一天。

  何況葉小蟬並不是孩子,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思想的女人。

  所以現在,葉小蟬又開始患得患失。

  但是這一次,她並不是請求他不要離開,反而喃喃道:“小飛雁,你會離開這裡的,對不對?”

  江輕鴻愣了一下,柔聲道:“是啊,像我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永遠待在一個地方的。”

  葉小蟬輕輕歎息。

  “我知道的,所以雖然我也舍不得這裡,但是為了你,我願意隨你一起離開,無論去哪裡。”

  少女的臉頰在晚霞中微微透著迷人的紅暈,她歪著頭,緊緊貼著江輕鴻的胸膛,輕輕仰起臉的時候,眼神中那種發亮的神采無比認真。

  江輕鴻冇有說話,也冇有去看葉小蟬的眼睛。

  隻因為他實在很明白那種動人的情愫是什麼,也很明白自己若多看她一眼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可即便他不去看她,心弦還是莫名的在顫動。

  他不是石頭。

  何況葉小蟬是一個如此十分可愛而美好的姑娘,他並不是冇有動過心的,可是……

  他不能。

  在某些方麵,他並冇有葉小蟬那樣勇敢。

  葉小蟬並不知道此時此刻他心中的所思所想,她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不知是為了安慰自己,還是安撫江輕鴻,她甜甜的笑了笑,好看的酒窩流淌著甜蜜。

  “對了,要不然我們立刻就走好不好,最好誰都不要告訴,披星戴月,翻山越嶺,一定很好玩的!”

  她不覺變得有些興奮,連聲音中都有了雀躍的歡騰。

  江輕鴻微笑。

  葉小蟬又一定又開始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了。

  但這個念頭又很快一閃而過,他問道:“現在?你很著急離開麼?”

  葉小蟬忍不住道:“當然!當然是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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