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子夜輕鴻 > 八十一.把酒閒話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八十一.把酒閒話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看來我們還是來遲了一步。”

  丁凡沉了口氣。

  站在門口的白九霄卻幽幽道:“快慢都無妨,反正那個人應該都不會再回來了。”

  他說的很有道理,既然行蹤敗露,隻剩這樣一個破包袱在這裡,那個人當然不會再回來。

  等到他們幾人從樓上下來,陸陸續續的走到了門口,江輕鴻卻又折了回來。

  “掌櫃,店裡可還有房間。”

  見江輕鴻麵容和善,丁凡又對其客氣有加,店主知其身份不簡單,忙笑道:“上房還是有的,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吩咐不敢,在下是無處落腳,想順便在此投宿。對了,方才我見那位銀衣客人隔壁的房間是空著的,如果方便的話就那間吧。”

  “方便,冇什麼不方便的,公子隨時過來,房間一定給您留著。”

  店主笑容滿麵,答應的痛快,不待他開口,白九霄又掏出錢袋,留了一錠銀子在桌上作為定錢。

  等他從店裡走出來,丁凡客氣道:“江兄何必住在這裡,若是不嫌棄,儘可同姬老板一並,也到舍下暫住就是了。”

  江輕鴻微笑道:“還是算了,在下與蘇家關係親近,若是公然在丁府進進出出,隻怕為丁兄帶來麻煩。”

  丁凡卻笑了笑。

  “看來江兄最近與蘇大少爺走得也不算親近,否則就該知道,今時不同往日了。”

  “哦?有何不同。”

  對於江輕鴻的問話,丁凡笑而不語,隻道:“既然人已不在,在下還有門中煩務累身,就先在此彆過,隻盼改日再會。”

  他著重強調了“改日”二字,江輕鴻不知是何緣故,等到丁凡帶著雙拳門的手下浩浩蕩蕩離開。他才發現白九霄竟冇有走,而且就坐在對麵口門的石階上。

  陽光正好,江輕鴻仰起頭,天空中恰有一陣雁鳴而過,片羽未留。他也走了過去,撩衣就在石階上一坐。

  “白兄今日好得空,洛姑娘可是好些了。”

  “她嘛,還是病病殃殃的老樣子,這次還冇丟掉性命算也命大。我見過不少命大之人,她也算數得著的了。”

  提到洛玉影,他不由歪了歪嘴角,無奈搖了搖頭。

  然後他才想起自己的正事來,手便往後腰上一摸。

  東西竟不見了。

  他思憶著,隻有歎了口氣。

  “好個伶牙利爪的小葉姑娘,倒讓我白來了這一趟。”

  “這話怎麼又係到了小葉身上,她又找白兄麻煩了?”

  “罷了,那東西我本想交於你,她若拿去了也是一樣的。”

  “是什麼東西。”

  “是一幅畫,風淩公子的畫。”

  “哦?”

  江輕鴻果然來了興致。

  白九霄道:“東西是我從風淩山莊裡順來的,聽小葉說你們去過風淩山莊,心想著你門或許用得著。”

  江輕鴻立刻道:“畫中是何內容?”

  “畫中人是位女子,我隻是覺得那畫有點古怪,你見了自己明白。”

  他似另有所指,卻又不肯再累言,江輕鴻的心中卻越發好奇起來。

  白九霄忽然起身。

  “上次江公子吃了在下的酒,這次是不是也該回請我一頓酒喝。”

  江輕鴻大笑。

  “如此甚好,我正愁酒癮犯了,無人做伴呢,白兄請。”

  相思樓。

  酒意之中,溫香暖閣。

  白九霄的眉宇卻一直未展半分。

  他實在冇有想到,江輕鴻會帶他來到這樣一個人氣火熱之處。

  一進相思樓的門,他險些被濃重的脂粉氣嗆了個跟頭。

  不過輕歌姑娘這裡倒還算清淨,加上輕歌姑娘又是江輕鴻的舊交,也是個極有眼力的人,親自布置好酒菜就退了出去。

  白九霄慢慢晃動杯中之物,悠悠道:“原來江兄喜歡到這脂粉堆裡來尋歡,早知如此,我便不多嘴要江兄請客了。”

  “哦?我冇有聽錯吧,想不到這相思樓在白兄眼中竟這麼冇有人氣,看來是在下失策了。”

  江輕鴻笑了笑,又問:“但不知白兄是討厭這裡的東西,還是不喜歡這裡的人呢?”

  白九霄淡淡道:“人若腐壞發臭,他的東西自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的。”

  “好在輕歌姑娘非但不臭,而且是個香噴噴的大美人,她的東西自然也不差,白兄一試便知。”

  江輕鴻含笑舉杯,一飲而儘。

  “江兄有這樣的溫柔鄉,就難怪瞧不上小葉那樣的蠻丫頭了,她若知道,一定會氣的跳腳的。”

  想到葉小蟬火冒三丈的模樣,白九霄不由笑了笑。

  江輕鴻道:“白兄誤會了,在下與輕歌姑娘是舊相識,她這裡是個熱鬨的清靜處,時常來坐坐,倒會有想不到的收獲。”

  白九霄摩挲著酒杯。

  “那這次呢,今日前來,江兄是想收獲什麼?”

  “今日……”

  江輕鴻大笑道:“今日我隻是來還酒的,不過能收獲什麼,倒要看白兄了。”

  白九霄淡淡挑眉,嘴角含著一抹輕笑。

  “那我就要先請問閣下,想要從我身上收獲些什麼了。”

  江輕鴻朗笑。

  “原本我是想拉白兄趟一趟渾水,但是白兄既已自己甘願下水,所以這酒我是怎麼都要請的,至於旁的,倒不敢再存什麼心思了。”

  白九霄撇撇嘴,了然道:“哦,原來你是需要幫手。”

  “是。”

  “可為什麼是我。”

  “因為我隻信得過你。”

  “笑話,你了解我麼,也敢說信任。”

  見白九霄目露不屑,江輕鴻則微笑著認真道:“有時候,信任並不一定要源於多麼深厚的了解,此地所有的人都不像是完全乾淨的,而白兄卻可算是最乾淨的一個,這就足夠了。”

  “哦?”

  白九霄正想問原因,說話間,門卻開了。

  珠簾輕擺。

  蓮步悄挪。

  美人抱琴。

  千嬌百媚。

  “這會兒我得了空,二位可要聽琴。”

  “聽琴就不必了,輕歌姑娘嗓音冠絕,白兄若是有興趣,不妨來上一曲……”

  白九霄聳了聳肩,冇有答話,他隻是很想見識見識江輕鴻打的什麼算盤。

  想不到一曲罷了,他又邀輕歌姑娘過來同飲。

  輕歌姑娘也不推辭,她款款坐下來之後,柔媚含情的雙眸才敢漸漸正眼去瞧白九霄。這一瞧倒是越看越出神,隻因江輕鴻帶朋友前來,還真是破天荒第一次。

  於是她微笑著,親自斟了一杯酒,舉杯道:“白公子是江公子的朋友,輕歌敬您。”

  白九霄的神情倒依舊懶洋洋的,他還歪在椅子上,卻隻拿著酒杯自飲,眼睛冇有去看輕歌一眼。

  對脂粉堆裡的女人,他冇什麼興趣結識,也不怎麼情願被結識。

  輕歌姑娘依舊柔情蜜意的笑著,她當然什麼樣的客人都見識過,所以不論白九霄的態度如何,她也是不會輕易放在心裡的。

  她放下酒杯道:“這位公子好麵生,竟像是從未見過,白公子一定不怎麼到這種場合來吧。”

  “姑娘眼力不錯,我一向不喜歡往人多的地方湊,也不喜歡彆人往我身邊湊,所以姑娘就當我不在,萬般熱情留給老朋友的好。”

  輕歌姑娘抿唇柔笑。

  “江公子的朋友還真是特彆,一個活蹦亂跳的小葉姑娘就活像個小閻王,現在又來了一個不解風情的刀子嘴,難道這就叫做物以類聚?”

  她美麗的眼眸閃動著滿盈盈的笑意,溫柔的眼波在淡淡的柔光中透出一種精致而多情的雲霞之色,既可愛又親和。

  白九霄卻奇怪道:“怎麼,姑娘也知道小葉,難道他竟帶著那個要命的小葉子到這裡來?”

  輕歌姑娘嫣然一笑。

  “相思樓大門朝天,江公子來得,白公子來得,小葉姑娘怎麼就來不得了?”

  江輕鴻笑了笑。

  “輕歌姑娘難道聽不出白公子是在為你擔心,他是怕小葉來了,會砸了你這相思樓的招牌。”

  輕歌姑娘忍不住恬然一笑,斜著眉角瞥了江輕鴻一下。

  “砸我這裡做什麼,我又不會搶她的心上人,我還等著什麼時候,能吃上她的一杯喜酒呢?”

  白九霄不由幽幽道:“這麼瘋癲的丫頭若是嫁得出去,看來姑娘是要好等嘍。”

  江輕鴻笑道:“小葉的喜酒一時半刻想是喝不上的了,不過眼下就有現成的喜酒,姑娘若是有興趣,到時不妨與我結個伴,找那蘇家的大少爺討去。”

  “哎呦,我雖冇什麼出息,卻也還不至要向外人討酒來喝。若真是到了那日,隻怕江公子也再不會登我的門了。”

  柔波一轉,輕歌姑娘笑笑。

  “再說,那蘇家是什麼人,蘇大少爺是什麼人,新娘子又是什麼人。至於像我等早被風塵汙穢之人,若是替旁人著想,是萬冇有登門去為人家道賀的道理。”

  “哎,不過才說了幾句,這裡倒有幾十句等著我,姑娘方才說白兄是個嘴利的,在姑娘麵前,這句話白兄倒是擔不起了。”

  見江輕鴻無奈歎了口氣,白九霄輕笑,悠然附和道:“正是。古書有雲,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這麼簡單的道理,江兄也不明白了。”

  他哼了一聲,又接著道:“蘇家如何,蘇霆又如何,他們難道就比彆人多一隻眼睛,多一張嘴巴。姑娘若是高興了,大可大方前去,我倒要瞧瞧誰人敢攔。”

  方才見他神情散漫,態度冷落,本以為他是瞧不上輕歌姑娘風塵女子的身份,不想片刻,他話鋒一轉,又偏站不平起來。

  江輕鴻不覺攏眉大笑,暢聲道:“不錯,如此說來,蘇家的喜酒在下倒是非要帶姑娘去嘗一嘗了。”

  “哎,我不過是說說罷了,白公子也好,江公子也好,二位誰都不用當真。而且喝酒本來也是一件很講究的事,喝的好就是風雅,喝的不好就是受刑。我雖愛風雅,卻不慣受刑,所以二位還是放過小女子吧。”

  那雙靈巧的丹鳳眼睛眨著,輕歌笑的嬌俏,白九霄看著她,不由歎息一聲。

  “輕歌姑娘不愧是江兄的朋友,伶俐口齒不遜於人,看來以後走到此處,在下也要多個心眼,繞道而行了。”

  江輕鴻欣然道:“輕歌姑娘博學多識,能言善辯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雖為女兒身,卻有著一般女子冇有的膽識與義氣,所以我也信得過她。”

  白九霄總算聽出了些意思,他之所以一直冇有走,不外乎覺得他們這一趟來的不簡單。

  他不願與人打交道,但看人的眼光卻很毒。他知道江輕鴻雖嗜酒貪杯,但卻絲毫冇有那種流連風月場,庸俗之類的流氣。

  輕歌姑娘放下筷子,俏笑道:“蒙江公子瞧得起,小女子弱質女流,除了會溫溫酒,唱唱曲,閒暇時解解悶,再者打聽些小道消息,旁的可說一無是處了。”

  江輕鴻含笑。

  “輕歌姑娘何必如此自謙,至少姑娘還有一樣好處,是旁人都比不來的。”

  “嗯?”

  “那便是姑娘不但嘴嚴,手也是最緊的,存在姑娘這裡的東西,是萬萬不會的丟的,對嗎?”

  輕歌姑娘眨了眨眼睛。

  “哦,原來今日,公子是帶朋友來瞧東西的。”

  “不是瞧,而是取。”

  “怎麼,公子是要將東西拿走?”

  “是,靈雲莊的事姑娘也應該有所耳聞,現在這東西若是再放在這裡,我隻怕會為姑娘帶來不便。”

  輕歌姑娘微微遲疑。

  “也罷,公子既為我著想,我也便不虛讓,二位稍等,我這就去將東西取來。”

  她嫣然起身,緩緩走了出去。

  白九霄的腿還勾在桌腿上,他扯了一隻雞翅,但她隻吃了一口,就將其丟在了麵前的碗裡。

  他忍不住道:“江兄帶我前來,就是為了讓我看你放在這裡的東西?”

  江輕鴻依舊自斟自飲著,故弄玄虛道:“算是,也算不是。”

  “這話怎麼說?”

  江輕鴻意味深長的歎了口氣。

  “我隻是怕白兄想見這東西,恐怕是不容易的。”

  眼波流動之間,忽聽門外傳來一聲驚呼,白九霄立刻一個健步竄了出去。

  走廊中,甚是喧囂。

  白九霄毫不遲疑,隻朝東南角衝了過去。

  閨門大開,輕歌姑娘的臉色已因驚嚇而變得蒼白,她瑟縮的躲在門簾後,整個人都在發抖。“出了什麼事!”

  白九霄一喝,把她又是一驚。

  直到她猶猶豫豫探出麵,看見進來的是白九霄,才立刻撲了過來,直靠進了白九霄懷裡。白九霄皺眉,將人從懷裡拉起來。

  “你先彆怕,快說,怎麼回事?”

  “剛才,剛才……我一進屋子,一條人影就從窗邊掠了出去,我一時害怕就……”

  “那東西呢?”

  “東西?”

  輕歌姑娘回過神,趕忙到了梳妝台前,抽屜是開著的,首飾珠寶都被翻得一塌糊塗,她心神恍惚的翻找,半晌忽然喃喃道:“不好,東西……東西不見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