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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大火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小神仙說話一向耿直,他心知肚明,洛玉影中毒已深,若要根治痊愈幾乎是毫無希望。身為醫者,這一點他隻能說實話。

  洛玉影不驚不擾,柔語道:“那依小神仙所言,我這毒……小兄弟可治得嗎?”

  “這個……”

  小神仙一猶豫,隻好誠摯道:“冇有把握的事我不敢打包票,不過我既然收了白大哥的銀子,或可儘力一試。”

  洛玉影淡薄一笑,清淡微涼的眉宇間卻隱著深沉的惆悵,她輕輕垂眸,烏黑的長發便散落下來,隱約了她蒼白似透明的臉龐。

  “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也謝謝他……”

  口吻深重,她再次抬頭時,眼神又已恢複了平靜,平靜如一波死水。

  “那這幾味藥的事,就勞煩小兄弟了。”

  小神仙眨了眨眼,“我這裡本是藥廬,隻是缺了幾味藥,這個倒不難,我隻是怕白大哥日後怪我……”

  洛玉影道:“放心,他怪不到你身上,我的身子我自己做主。”

  小神仙的嘴張了張,終於將話咽了回去,隻道:“好吧,你等等。”

  說話間,葉小蟬已回來。

  米袋裡多了三碗米,是足夠他們吃一天的。

  她洗手淘米,熱鍋熬粥,廚房裡很快飄出了米香。

  不多時,她便端著熱粥進門來。

  “洛丫頭,你今天有口福了,可以嘗嘗我的手藝。”

  她聲若銀鈴,出去的時候還滿腹心事,回來時已腳步輕快,臉上也有了笑容。

  洛玉影見她將熱碗放下,忽然輕聲問道:“東西呢,丟掉了?還是毀了?”

  “嗯?”

  葉小蟬轉過頭,反問:“什麼東西。”

  洛玉影微微側容,“我現在身子雖虛弱,但卻不是瞎子。”

  葉小蟬的臉色先是一凝,又很快頑皮的做了個鬼臉,不服氣道:“怎麼啦,我不過是一時手癢,想給他找個不痛快罷了,你不知道他那個人多傲慢,對我多凶,不過……”

  她止住話頭,閃動的眼神忽然在洛玉影的臉上盤旋,而後又咯咯直笑,像隻可愛的小狐狸。

  “不過他對你還是不錯的,哎呀,我真是自討冇趣,竟然在你麵前說他的壞話。”

  見她擠眉弄眼的模樣精靈古怪,洛玉影不解問道:“你又想說什麼。”

  葉小蟬卻捂著嘴甜甜偷笑,甜甜道:“算了,你要告訴他就隻管告訴他好了,反正你討了好,我也不怕。”

  洛玉影沉默片刻,認真道:“放心,我不會多嘴的,不過這樣的事,下次你該更小心。”

  葉小蟬則心不在焉,摟過她的肩膀,在肩上一歪頭,親昵的喃喃道:“好好好,我早就知道,知道你不是重色輕友的人,好啦,以後我絕不在你麵前耍花樣,這總行了吧。”

  她嘰嘰喳喳的像隻小麻雀,洛玉影好似冇有聽見,她冇有說話,隻是寡淡的目光不覺飄向了窗外。

  窗外。

  天空無雲,一片湛藍。

  白九霄頂著頭頂的湛藍,晃晃悠悠的進了城。

  剛進城,他的肚子就餓得咕咕直叫,於是照舊到了路邊麵攤。

  待他囫圇吞麵,吃了個半飽,等到結賬的時候,才想起自己的錢都給了小神仙。

  他隻好道:“老板,先記賬上吧,今天我手頭不湊巧。”

  麵攤老板笑嗬嗬。

  “公子上次付的麵錢還綽綽有餘,莫說這一次不用,就是公子這段日子天天來,也是不用結賬的。”

  看來平時出手大方些總是冇有壞處的,白九霄皺了皺鼻子,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從進城開始,他就隱約聞到了城裡彌漫著一股好刺鼻的煙味。他心滿意足的站起身要走,抬頭正看見遠處空中有一片稀薄的灰色煙霧在朝陽藍天下徘徊。

  “老板,那邊怎麼回事。”

  老板回頭一瞧,放心了手中的湯勺,“公子是問起火的那裡吧,哎,彆提了,好好的莊子,一把大火全冇了,聽說昨晚整片天都被燒紅了半邊呢。”

  他一邊說著,不住搖頭惋惜。

  白九霄不由道:“起火的是什麼地方?”

  “就是靈雲莊。”

  “靈雲莊?怎麼是那兒……”

  白九霄心念一動,大步離去。

  靈雲莊。

  清澈的藍色下,映著的卻變成了一片巨大的廢墟殘垣。

  火勢著了一整夜,直到天明才被撲滅。在大火燒的最旺的時候,姬靈雲等人終於趕了回來。

  所以她便遭遇了那最殘忍的一幕,整座靈雲莊被連天的大火吞噬,她卻隻能眼睜睜看著多年心血毀於一旦,無能為力,束手無策。

  若非祁淩在旁,她當時便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

  驟然遭受了如此大的打擊,任她是位鐵娘子也是撐不住的。

  徐徐的清風下,噩夢已過去,留下的隻有一片灰燼,江輕鴻麵對著整片被火損噬的斷壁,心底沉浸在一陣寒意中。

  亭台樓閣是死物,毀了尚可重塑,但是人若失了性命,才是莫大的遺憾,追悔不及。

  廢墟之中,成片的血跡已在大火的燒燎之下散發出腥臭的烏黑,想到與被毀的靈雲莊一並喪命者,江輕鴻的心中的冷寒更甚。

  據雙拳門安插在靈雲莊外的眼線所言,他們曾親眼目睹七八個蒙麵的黑衣人趁著夜幕竄進靈雲莊,隨後便隱約從靈雲莊內傳來驚呼慘叫聲。

  自從姬靈雲與丁凡的關係稍有緩和之後,靈雲莊外的暗哨都已撤走,唯剩這一個哨口,盯梢的也隻有兩個人。

  不想片刻之間,靈雲莊裡卻又起了火。

  靈雲莊突生變故,雙拳門二人不敢輕舉妄動,觀察了一陣子,其中一人便去稟報,另外一人留守。

  黑衣人放火的手段十分高明,他們像是早有預謀,等丁凡帶人趕到的時候,靈雲莊的火勢已難以控製。

  “靈雲莊上下,真的無一活口?”

  聽江輕鴻如此問,丁凡沉色道:“是啊,我們趕到的時候,也曾第一時間衝進靈雲莊內。當時遍地屍身,血流狼藉,看穿著死的都是莊上的仆人。我當時也希望能找到一兩個活口,但找到的都已死的很透,而且死狀慘烈,何況火勢又大,我也得顧著門下兄弟的安危,隻能撤了出來。”

  “丁兄既見過那些死人,可瞧出了什麼?”

  “從那些人的死狀來看,他們的死法隻有一種。”

  “哦?”

  “他們都是死在要命的手法之下。”

  江輕鴻思索道:“丁兄是想說,是有人成心要取他們的性命,所以下的都是毫不留情的殺手。”

  丁凡眼神一暗,幽幽道:“所以毫無疑問,這是屠莊。”

  屠莊……

  會是他們麼。

  江輕鴻明亮的眼神沉寂下來。

  丁凡道:“除了他們,我想不到彆的人。”

  見江輕鴻不說話,丁凡又沉重道:“何況靈雲莊的事,昨夜之後都傳開了。”

  江輕鴻反問道:“靈雲莊有什麼事?”

  “當然是收到黑帖的事,除了子夜,誰還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這地盤上生事,而且選的還是靈雲莊,這無異於太歲頭上動土。”

  丁凡仰了仰頭,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江輕鴻道:“姬老板現在如何。”

  昨夜他們趕到時,丁凡就在當場,姬靈雲受不住打擊昏厥過去之後,他便派人將姬靈雲送回了府,由丁夫人暫時照料著。

  天明時分,丁凡回去過一趟,很快又回來了。

  江輕鴻則一直留在這片廢墟之中,他在這裡一坐就是幾個時辰,整個人就像是在發呆。

  丁凡走的時候他在發呆,回來的時候他還在發呆。

  丁凡道:“我回去的時候,姬老板已經不在了。”

  “不在了?”

  “她是自己出去的,獨自一人,連我派給她的隨從也甩了。”

  江輕鴻道:“丁兄覺得她會去哪裡呢?”

  丁凡歎了口氣。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手底下有了消息,那個人找到了。”

  江輕鴻冇有問那個人是誰。

  丁凡倒似生怕他不清楚自己所指,補充道:“就是之前姬老板一直想找的人,在下可從不敢怠慢。”

  江輕鴻點點頭,“哦,原來是那位消失的客人,我倒快把他忘記了。”

  “即便江兄能忘,姬老板卻不會忘,在下也不能忘。”

  “看來直到現在,丁兄還在懷疑那個人是殺害吳令的凶手。”

  丁凡緩緩的舒了口氣,“我怎麼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和真相。”

  江輕鴻終於笑了笑。

  因為他已看見遠處走來的一條人影。

  順著江輕鴻的眼光,丁凡回過頭,也看見了那個人。

  那人是個樣貌俊朗的少年,他穿著月白色繡金線的袍子,手中執著一把傘,一把白傘。

  “可惜呀,真可惜,好好的莊子就這麼毀了。”

  白九霄旁若無人的感歎,似乎並冇有瞧見這廢墟之中站著的兩個人。

  江輕鴻微笑道:“多日不見,白兄這是從何處來。”

  白九霄亦輕笑。

  “我是閒人一個,當然是從該來的地方來。”

  “那白兄又要去往何處呢?”

  “當然是往該去的地方去了,所以我隻是路過,來瞧瞧熱鬨。”

  白九霄一邊說著,舉著傘便倚在了路旁的一棵枯樹上。

  丁凡用雪亮的眼睛盯著麵前的人,也淡淡的笑了笑。

  “這位兄台若是想瞧熱鬨,那真是來錯了地方,這裡可冇有什麼熱鬨好瞧。”

  白九霄還在四下張望,卻冇有去瞧丁凡,隻悠悠道:“不對吧,此時此刻,這城裡還有比這裡更熱鬨的地方嗎?”

  丁凡臉上的笑意一冷,緩緩道:“這裡是很熱鬨,不過隻有死人的熱鬨,冇有活人的熱鬨,難道兄台連這死人的熱鬨也要湊?”

  “死人的熱鬨就免了,我隻是突然來了興致,想來湊一湊子夜的熱鬨罷了。”

  此言一出,丁凡眉心不由一皺。

  江輕鴻卻含笑道:“這位白兄也是姬老板的朋友,看來丁兄並不認識。”

  “好了,閒話少敘,江公子幾位昨日去過風淩山莊吧。”

  江輕鴻微覺意外。

  “白兄的消息靈通,不知從何得知呢?”

  白九霄忽然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自風中飄落的枯葉,然後他又用手指夾住了那片枯葉,把葉子一扔,拍了拍手掌。

  江輕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葉。

  小葉。

  葉小蟬。

  看來葉小蟬已安然離開了風淩山莊。

  江輕鴻本冇有擔心,但此時還是鬆了一口氣。

  “白兄想看熱鬨也好辦,這裡雖冇有熱鬨可以瞧,但有個地方現在一定會很熱鬨。”

  他轉頭對丁凡道:“不過還要煩請丁兄帶路了。”

  丁凡也明白了江輕鴻所指,不再理會白九霄,沉色道:“那個人就在迎春客棧。”

  幾個人到了迎春客棧的時候,遠遠就瞧見客棧前圍著的人正在散去。

  看來他們已來遲了一步。

  店裡一片狼藉,桌凳倒的倒,壞的壞,店主苦著一張臉,在招呼小二收拾著。

  丁凡一進來,店家的心中又是一驚,忙不迭的迎上前,賠笑道:“原來是丁副門主大駕,不巧的很,小店剛出了點小小的亂子,丁副門主請雅間用茶……”

  “不必。”

  丁凡立刻製止他再說下去,等他住了嘴,才道:“店家,我且問你,你這店裡是不是有一位穿銀袍的古怪客人。”

  店主的神色變了幾變,猶豫了一下才道:“這又不巧了,方才靈雲莊的姬大老板剛剛來過,也是找這位客人的。小人攔不住,隻好帶人上去,誰知剛帶姬老板上樓,正碰見那位客人下樓,兩人當即就動了手。他們從店裡一直打到店外,最後都施展輕功走了,您看看,這店裡砸壞的東西還冇來得及收拾呢……”

  他終於忍不住又叫苦不迭,直到丁凡的手一揚。

  “店裡的損失你隻管登記在冊,然後到丁府去取銀子就是了。”

  店主立刻大喜,不住千恩萬謝。

  丁凡又是一擺手。

  “說說那個客人。”

  “那個客人是幾天前住到店裡的,出手很是大方,卻不喜歡彆人去打擾,他一來到客棧就窩在屋子裡,出去的時候也不多。小的見他麵生,所以格外留心了些。”

  “他長的什麼模樣。”

  “不清楚,他進進出出都帶著鬥笠,神神秘秘的,我早就瞧他不像什麼安分人,不過聽他的口音,年紀大概也有四十幾歲。”

  “他的房間在哪裡,帶我去看看。”

  “好好,幾位請。”

  一進屋子。

  丁凡便示意手下好好搜查。

  江輕鴻道:“主人不在,我們私自翻查彆人的私物,怕是不當吧。”

  “江兄是正人君子,不過麵對魔教邪士,又恐怕他與子夜也脫不了乾係,如今也顧不得這些了。”

  說話間,一名手下已搜出了屋子中唯一的一個包袱,放在了桌上。

  丁凡用劍鞘將包袱挑開,可包袱裡除了幾件衣物,並無其他,他不由大失所望,眉心擰的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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